第84章 密罗心惑
鬼毒老祖的黑雾从瓶子中腾起，并没有因他的恐惧而消散，像有生命般的朝淮音飘去。
白发蓝瞳的少年如同浴血的修罗，注视着他们。
淮音从明仙教几人的手中逃脱，向他跑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
本身就疲惫万分的身体受不住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眼前一黑，昏迷前的刹那只感到有人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比精神感染更加可怖的威慑中，明仙教的左右护法相继倒地，只有鬼毒老祖勉强保持神智。
“这是什么……”
少年抱着昏过去的女子，淡淡道，“你不是想要我的幻术吗？”
“不，不可能，幻术绝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呵。”
“难道，”鬼毒老祖的表情千变万化，先是巨大的惊喜，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难道这是海国最高深的禁术之一密罗心惑？”
密罗心惑之术与幻术一脉相承，但威力天差地别，连上一任的海国国主都不曾到达这样的境界。
鬼毒没有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地展现出这样的实力，不免一喜，原本只是冲着他的幻术而来却钓到了更大的鱼，转念才后知后觉感到棘手。
海国陨落后，如今连拥有幻术的人都不过只手之数，更不用说密罗心惑。也许，在决夕带着世界蛇而来的整整六百年里，他是第一个真正掌握的人。
看来自己和乾盈的干涉，反倒是帮了他一把。
鬼毒心情复杂地打量着他，没有人见过密罗心惑，自然也没有人了解，施术的前兆和效果、如何破解、对术者的反噬，这些全都无从知道。
呵呵，密罗心惑是么，这样一来，自己更不能放过这只诱人的猎物了！
不过眼下之急，是必须从他手里逃走。他被精神感染折磨了好几日，又是刚刚掌握新术，肯定还不稳定。
鬼毒不甘心地看着两个人，快要到手的东西偏偏被人夺走……他预料到会有人来救奎京，也预料到逃脱的海国人可能会去搬救兵，却万万没有料到来者武功如此惊人，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有四月的佩剑，还囚禁了一条龙，可自己完全不知道她是谁。
山猫注意到他恶狠狠的眼神，扬起冰冷的笑意。
鬼毒心知不好，奎京绝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一点，他可是切身体会过的。
老人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两个弟子，双手一晃，天邪瓶里涌出浓重的黑雾将他佝偻的身子掩盖住，一时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山猫瞥了他消失的地方一眼，眼神微聚，一具干尸轰然倒地，却明显不是鬼毒老祖。
“溜得还挺快……”他也懒得去追，眼见着房间里黑雾久久无法驱散，便抱着昏迷的女子往外走。
刚迈了几步，想起什么，又掉头回去。
他捡起零烧，还在流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光。
刺骨的冬风刮过庭院，却并不冷，反而如同春天一样和煦。诡异盛开的花树下，有两个人。
淮音做了一个梦。
很混乱的梦，存在的、莫须有的，很多片段互相交织在一起，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却什么也没记住。
她皱着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垂着眼眸，睫毛细密而长。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靠在山猫身上睡，而他手中握着零烧，不知道出神在想什么。
“……”
那个女人的精神感染和之后更可怖的震慑力终于是消了下去，淮音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觉得心还跳得很快，砰砰的，像雷声一般。
怎么回事，是因为莫尼菲兹吗？可是它受了桃花阵和精神攻击的影响，至少目前还挺安分的。
淮音坐直，无意识地晃了晃脑袋，正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她瞬间清醒。
自己到新州来的目的、近在眼前的屠妖令、药王谷中的一幕幕，全部都回想起来了。
沉默了一会，淮音笑了笑，率先开口，“你还好吧？”
“嗯。”
“你的头发怎么变成……”
“这是我原来的样貌。”山猫静静地说，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动，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蓝瞳，“为了避人耳目，才做的掩饰。”
“你这样，也挺好看的。”淮音继续笑，虽然语气客套，但说的话是真心诚意。
与先前的冷漠疏离比起来，现在的他更多了一份桀骜不驯和张狂意味。
“我该说什么，谢谢夸奖？”
“哦，这是我的剑。”淮音避开视线，从少年手里拿回零烧，突然想起什么，“你的另外几个手下，是不是也被明仙教抓起来了？”
“他们没事。”
“明仙教的教主，那个老头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吧。哎，我跟你说，就算再亲近的人，也不得不留个心眼啊，你都活了一百多岁，还会中招也太逊了。”
“……”
“既然你们都没事了，那我走啦。”淮音站起身朝他摇摇手，正要转身离开，被猛地拽了回去。
“你干什么。”她皱眉，先前欢快的语气一下子冷淡。
“对不起。”山猫说话很轻，低沉的声音像羽毛在心头撩过，“我知道透露消息给四月的不是你。”
“行，我接受了。”淮音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挣了几下没挣脱开。
“你吃了蚀骨茉莉……”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京太子殿下。”淮音淡淡道，“松手。”
天色蒙亮，离她吃下剧毒根茎后约摸又过了一天，那就是二月初五，她必须立刻赶回北方了。
“怎么跟我没有关系？你喜欢我。”
“那又怎样。”淮音不耐烦地挥剑，零烧的尖刃明晃晃地对着少年，“松手，我真的很忙。”
“一定要为了凛冬做到这种地步吗，淮音……”
淮音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前兆地反手，竟要将自己的手砍断以脱身。
山猫一惊，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一别，剑锋才堪堪擦着她的手臂而过。
“我以为你想让我赔你一只手呢。”淮音挑眉冷笑，转身就走，被踉跄拉回，突然撞入一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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