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震荡 上
乐风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分，刻意不再提前回家，自觉这才是正常的作息。
文卷已批阅完成转发下去，轻轻拍着黑影，递给它一只胡萝卜，又转身过来，开始收拾马厩里。
“王爷！”刘金卷着袖管进来，抢走了他手里的铲子，“这些事让我来吧！您快回去吧！”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段儿时间累了吧？”刘金头也不抬地笑。
他没吭声，靠在马厩的柱子上啃胡萝卜。
刘金擦了擦头上的汗道，笑：“这地儿太臭了，您先回吧！”
他将手中的胡萝卜递给黑影，拍拍手道：“我先走了。”
刘金抬头冲他笑。
他就是不想太早回去，理由很简单。
因为他特别想回去。
这看起来非常矛盾的想法，却是非常统一地并存在他脑袋里。像是两只无形的大手，不停地撕扯着他。
他已差不多要被自己逼疯。
晃晃悠悠在园子里走了一阵，来到青书院门口，抬脚进去便瞧见屋里亮着灯，四儿急忙跑出来迎他，用拂尘替他掸雪。
掀开帘子进了屋，屋里点着灯，空无一人。
不等他开口，四儿便忙道：“姑娘才刚到刘大嫂屋里去了。”
他颦眉。
四儿便又道：“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必了。”
四儿便忙着倒茶，伺候笔墨。
“你出去吧。”他轻轻地吩咐。
四儿出去了，他一个人看着摇曳的灯火有些失神，屋里她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但他却有无言的隐忧。说到底这屋里所有的东西，只怕都未必让丁大小姐有所牵绊。
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她的脚步声打外头来，又听到四儿和她说话，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一直悬着的心一下落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进来，笑吟吟地向他问安。
他头也不抬，只顾看书，鼻子里哼了一声。
思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你要去哪儿？”他放下书本，颦眉看过去。
她举起手中的油纸包：“去四儿屋里吃糖炒栗子！怕扰了你看书。”
“哪里来的？”他问。
“刘大嫂给的。”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眼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问，“王爷要吃吗？”
他不作声，走过来，大雪天走了那么远就为取一包糖炒栗子，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她取了椅子坐下，将栗子摊开，栗子在她芊芊小手中灵巧地转一个圈儿，就成了光滑溜溜的栗仁儿。
“喏！给你。”她将栗仁儿递到他面前。
他向后缩了一下，伸手接了，放进嘴里。
她冲他笑了笑，一口气剥了五六个放在他面前，这才剥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嗯。”她点头吧唧嘴，很满足地傻笑。
他皱着眉头看她。
她眼里哪里还有旁的，全看着那些个栗子了，一大包栗子，很快就被她吃得精光，面前堆满了栗子壳儿，她拍了拍双手，瞥见他面前那几颗栗仁儿还没动过，便笑问：“你还要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便伸手过来拿了，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她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连带着他也不觉面带微笑。
“王爷要沐浴吗？”今天非但心情好，还显得特别热情。
他心里毛毛的，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她咧嘴笑了笑，靠过来：“奴婢替您宽衣吧！”
“不必！”他的脸一下红了，幸亏烛火不是太明，她应该没瞧见。
“那奴婢就不打扰王爷了。”她打了个哈欠，往木架上取了铜盆，掀开帘子出去。
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自打将她带在身边以来，她这是心情最好的一天，没有假模假式的顺从，也没有令人不适的谄媚，那种笑容坦然又爽朗，那种快乐发自肺腑。
他定定地看着她洗干净了一张脸走进来，又看着她忙里忙外替他倒热水，然后旁若无人地躺下了。
没过多一会儿，她竟睡熟了！
乐风皱着眉头站在她床边，竟没有半点儿存在感，心里一阵刺痛。
四儿收拾好洗净晾干的衣裳进来，瞧见乐风，忙要退出去，乐风叫住她。
她躬身过来，低头不敢说话。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四儿皱了皱眉头，颦眉道：“玉裳姑娘来过了。”
“她来做什么？”他又问。
“她过来告诉姑娘。”四儿小心翼翼地回答，“王爷不久之后便要娶王妃了。”
他只觉五雷轰顶，顿时连心都烧焦了。
这就是让她乐不可支的事！
四儿见乐风脸色难看，慌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
“你出去吧！”他狠狠地朝她的床那边扫了一眼。
思若一夜好梦，醒过来已是东方大白，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起床，水壶在架子上烧着，冒出一阵阵热气。
她就着盆架倒了热水，用梳子慢慢梳理乱蓬蓬的长发，铜镜中，她端坐前方。
梳好了发髻，洗了脸，她选了件白色的长袄套在身上，一转身，蓦地看见他坐在屋里，吓了一跳。
看了看日头，这也不该是他在家的时候啊？
“王爷可用过早饭了？”她靠过去，陪着笑问。
他看了她一眼，回她一个笑：“还没呢！”
“奴婢这就去准备。”她忙要出去，却见四儿已提着食盒过来了，她忙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还在家？”
四儿略知一二，但因为乐风在，所以不敢多说，只将食盒往她手里一塞便转回屋去了。
她将食盒里的粥饼面饭全端出来，放在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接了筷子只顾吃东西。
思若挠了挠头，低声问：“王爷今日不必上朝么？”
“是。”他回答得很是爽利，没有一丝犹豫。
“啊。”她有些不习惯他这个时候在家，关键是他在家她就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霸占整个房间。
“怎么？”他抬头，盯着她问，“我不去上朝，你有什么不满吗？”
“奴婢不敢。”她咧了咧嘴，这家伙一大早脾气那么冲，跟吃了枪药似的，不去上朝也好，省得得罪人。她心里这么想着，自己就背着手站在他后头。
他吃过了饭，四儿打外头抱进来一大堆画卷，满满堆了一桌子。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坐下来，抱着手吩咐她：“一张张打开来，我要好好看看。”
思若不疑有他，随手挑了一个画卷挂在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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