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不胜烦扰

　　陶最去打了水来替慕倾云梳洗，才只不过洗手的功夫，慕倾云便听到红绣略带的惊喜道：“公子！公子！公子你要什么？”</p>

　　慕倾云不及擦手。匆匆地便从盥洗间冲了出来，忙忙地奔至周扶扬床前时，却见周扶扬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极力想要睁开眼来。双唇也是微微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来。</p>

　　“水……”</p>

　　“水？公子可是想喝水？”虽然很轻微，但凭借着平日里对他的熟悉感觉。红绣立即判断出来周扶扬是想要喝水。她赶紧转身替他倒了一碗水，绮缎早已上前，将本来是趴着身子的周扶扬翻转身来，迅速扶起，以自己的身体当作靠垫支撑着他稳稳坐起。这时红绣又用汤匙取了水，一点点喂进周扶扬嘴里。</p>

　　周扶扬应该是渴极了吧，当一接触到水源时，便如饥似渴般地吮吸起来，很快地。大半碗清水悉数喂进了他的口中，一滴也没漏洒出来。</p>

　　想起前两日不管是送饭来或是递水来。一律被他掀翻，即使是他没力气发怒时勉强喂进去的，他也全部吐出来的光景，房中诸人皆是唏嘘不已，周夫人早已泪盈于睫，似哭还笑，说不出的激动欣喜了。</p>

　　“我儿，你觉得怎么样啊？”周夫人在床畔坐了下来，伸手握住扶扬的手，柔声问道。“你听得到为娘的说话吗？”</p>

　　周扶扬的眼睛缓缓地张开了来，乍一见到明亮的光线时，他猛地又闭上了眼，然后又重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含泪而笑的母亲时不由得惊讶道：“母亲，您怎么了？我……嘶，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背上好痛？我怎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p>

　　室中顿时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周夫人讶然地转眼看了一眼王大夫，王大夫朝她点了点头，看样子，他已经将周扶扬醒来后可能产生的情况向她报备过了。</p>

　　可是，即便如此，周夫人还是有一点不适应。</p>

　　“你受伤了，昏迷了几天。”周夫人轻拍其手背，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又奔涌开来：“你吓死为娘的了，我还以为你就这么撇下你娘和扶弱不要了……”</p>

　　“对不起，让母亲……担心了。”他颇为自责地看着周夫人，随即又纳闷地问道：“可是，我却是如何受的伤呢？是什么人伤的我？”</p>

　　周夫人一时没想好说辞，只是下意识地朝慕倾云所站的方位瞟了一眼。周扶扬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朝慕倾云看了过去。</p>

　　“她是什么人？”周扶扬疑惑地看了看她，又转向周夫人道：“为什么她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难道她和我一起受的伤吗？是我们周府中的人吗？”</p>

　　“是啊，她是扶弱屋子里的丫头……”周夫人勉强笑着解释道：“你不记得她了吗？”</p>

　　周扶扬又朝慕倾云瞟了一眼，然后努力地想了一下，可是当他用力思考时，他的脑袋里仿佛有一根弦猛地迸裂般，震得他头痛欲裂。</p>

　　“啊，头好痛！”周扶扬伸手捶打着头部，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p>

　　“好了，好了，那就不要想，是为娘的不对，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周夫人心疼得什么似的，赶紧伸手捉住周扶扬的手，以阻拦他捶打自己的头部。</p>

　　慕倾云心里却如被重物猛地砸了下来，心口忍不住一阵剧烈的疼痛。</p>

　　他真的不记得她了呢！</p>

　　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将她忘记！</p>

　　虽然她也曾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预料中他醒来后极有可能不再记得她了，可是当他面对她如路人一般的眼光时，她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阵锥心的疼痛。</p>

　　“我儿，你应该饿坏了吧？”周夫人喜极而泣，伸手轻抚着周扶扬瘦削的脸颊，心疼地说道：“我早已让厨房给你备好了清粥，现在让他们送来给你吃一点儿吗？”</p>

　　“唔，确实是觉得饿极啦。”周扶扬以手轻抚肚腹，朝母亲笑了笑。</p>

　　“红绣，你快去把粥端来！”周夫人回头吩咐道。</p>

　　“是！奴婢这就去！”红绣忙忙地应了，马不停蹄地奔出了房门外。</p>

　　“咦，绿绵呢？”周扶扬四下一望，竟然没见到绿绵的踪影，不由得疑惑道。</p>

　　“哦，她啊……”周夫人倒是没料到他突然会问起绿绵来，一时间微微愣了一下。</p>

　　“她出去了。”一旁的周扶弱机灵地回答道：“你这两日病重，娘和我都担心着急得不得了，绿绵便自告奋勇说去庙里替你烧香祈福，我让人去看看，说不定就快回来了呢。”</p>

　　一边说着，她便向紧跟着她的侍女春兰递了个眼色，春兰会意，匆匆应了诺便疾奔出门去了。</p>

　　慕倾云心头苦涩，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p>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周扶扬扫视了一眼众人，剑眉微皱，语声轻弱：“娘你和妹妹留在这里便是了，其余不相干的人便让他们散去了吧。”</p>

　　“不相干的人”几个字如一把利刃般深深扎进了慕倾云的心头，她的眼中猛地一热，仿佛有巨大的洪峰自亘古时便聚集在这里，此刻早已承受不住眼眶的承载，哗啦一声奔涌了出来。</p>

　　“扶弱你留下，其他人先退出去吧！”周夫人淡淡瞟了慕倾云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道：“绮缎你也在外面守着，要是绿绵回来了，就让她进来服侍公子吧！”</p>

　　“是！”绮缎低低应了一声，自退出房间不提。</p>

　　慕倾云兀自杵在原地，眼望着周扶扬。脸上已是泪流成河。</p>

　　“倾云，我们先出去吧！”陶最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有些犹豫地说道。</p>

　　“对，你们都出去！”周夫人给了慕倾云一个祈求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两日你们照顾扶扬有功，我会好好奖赏你们的！”</p>

　　“扶扬……”慕倾云张开嘴来，却只是呜咽出了一个名字。便止不住地抽噎起来。</p>

　　她吐出的字眼是那样含糊不清，以至于极度虚弱的周扶扬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反倒是他看见她哭得那般伤心，极其纳闷地看着她。</p>

　　“你为什么哭？”他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喘了口气，他指了指案边的水碗。陶最伶俐地上前替他倒了水，又用汤匙一点点喂他喝了。</p>

　　“你又是谁？”他补充完水份，用手推开陶最递来的汤匙。紧盯着她问道：“你也是扶弱房里的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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