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冲撞
居宝挽扶着洛儿，走出了女官居住的崧苒居。
想起宋医女说过要多跟蝶姐姐说话，刺激她的记忆，居宝便主动说话：“姐姐，你还记得我们住哪儿吗？”
“肯定不住崧冉居了。”
“那是。咱这园子是礼乐司居住、理事之所，叫清韵院，曾经是一片被火焚毁的废墟，三年前方修葺一新。太乐司当日还想争呢。”
“太乐司？”
“太乐司一向标榜自己是雅乐，而我们礼乐司被他们践踏为俗乐。可陛下就喜欢看我们的俗乐，大笔一挥，将清韵院批给了我们。”
居宝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惹笑了洛儿。
“不过一处园子，哪儿不能住啊，有什么好争的。”
“姐姐，这里曾是圣母娘娘的花园金波池所在，礼佛的千秋堂也在这园子。纵然失火毁掉了，可凤威犹存，都想沾光。”
洛儿明了：“你是说，圣母娘娘不在了？”
“嘘，是升仙。”
“那圣母娘娘是？”
“帝君的元配发妻咯。帝君重情，近十年没定继妻。”
洛儿自语：“原来不叫皇帝皇后，而是圣母娘娘和帝君。”
转而叹息，对居宝道：“在这深宫，堂堂一国国母，竟然会因火亡故？太不可思议了。”
居宝讪讪地：“天有不测风云呗。有福气，还得有享福的运气。”
洛儿本想反驳小丫头，却听见一个惊讶的声音。
“哟，这是谁啊？还真是命大。这脸又青又白，差点以为看见鬼了呢，大白天的。”
又尖又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说出来的话让人恨不得踹她一个屁股墩。
只见一个身穿丁香色襦裙、细眉凤眼、窄肩纤腰、直直端着身子的女子，手上小心地捧着几只重叠的锦盒，正轻蔑地打量着她们。
居宝福身：“奴婢见过潘典音。”
洛儿学样：“奴婢见过潘典音。”
“噗！”潘典音毫不客气地笑喷：“这是摔傻了吧？不是升了内人吗？怎么跟下贱宫奴一般自称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难为秦大人还这么看重你，一个傻子。”
洛儿直起身，抬头直视着她：“潘典音，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冲我来，请别拉扯无辜的人。”
“无辜？你们是师徒，一丘之貉，谁会无辜？！”
潘典音薄唇一撇，刻薄的话冲口而出：“不过，你师傅蛮有本事啊，不仅吊着林副总管，现在连易大人也为她打破常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潘典音，诬蔑上官，是不是可以定你个冲撞冒犯之罪啊？！”
潘典音笑了，薄薄的唇咧开，显得嘴特别大：
“那你与上官顶嘴，也该判你个冲撞冒犯。想不到啊，一向以谦和为名的傻妮子，也有开窍的时候！”
洛儿可以肯定，这个潘典音对她们师徒很有意见。
“潘典音，不管曾经有什么误会，今日并未惹你，还请你不要无事生非。”
居宝着急地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无事生非？”潘典音涨红了脸：“你跟你师傅一般，口齿伶俐啊。”
“谢谢夸奖。”
“啊呸，谁夸奖你了！一窝狐媚子，连太监都要勾搭，也不嫌臊得慌。”
“潘典音，说话要有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狐媚子了？什么时候看见勾搭人了？捉贼拿脏，捉奸拿双，你要觉得自己是原配正妻指责小三，也得有足够的证据才成。”
太监的原配正妻，美了吧！
潘典音平坦的胸脯急剧起伏，张嘴想骂，洛儿接着说：“不用挺起你那胸脯子，真没看头，挺再高，也没看见制高点。说话不经大脑，二三十的人了，典型的二！”
管她能不能听明白，洛儿只管自己心里舒服。
“贱人！姑奶奶年方十八，你敢嘲笑我老？我没胸脯子，你有？我还比你大点。”
洛儿不由悄悄地低头看了看，暗自皱眉：不对呀，怎么也十几岁了，怎么象没发育一般？！
故作几分得意几分羞涩：“我还小呢，发育起来就有看头了。你却已经过了发育期。真可怜，男不男女不女的，说你是太监的原配都委屈了太监。阿弥陀佛！”
“我跟你拼了！”
潘典音恼羞成怒，将锦盒放在地上，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洛儿上襦，扬起了右手，向她脸上招呼。
“不要！”
居宝抱住潘典音右手：“蝶姐姐重伤初愈，受不得这一巴掌。”
“受不得？我看她如此了不得，莫说一个，千百个也没问题。”
倏地松开左手，一巴掌打在居宝右脸：“姐妹情深是吧？成全你啊。上官教训，该你受。”
洛儿体弱，拉扯不住，干脆一头顶了过去：“不要脸，做女官还欺负人，这么老还欺负小的。”
她看出潘典音对那几只盒子的在意，这一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潘典音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锦盒上。
洛儿一阵头晕，只来得及问了居宝一句“没事吧？”，便华丽丽地晕倒在地。
晕过去前，耳边想起了潘典音的尖叫。以及居宝“杀人了”的哭喊声。
好口渴啊！
吵架果然最是费神费心力。
迷糊中，洛儿咂巴着嘴，竟然有人如同解语花，甘甜的汁液流进了嘴里。
洛儿嫌不够，张大了嘴，有人“扑哧”轻笑。
“懒丫头，口渴就起来喝呗。”
洛儿睁开了眼，发现居然没回崧苒居，自己躺在一处矮榻上。
“这里是。。”
原来给自己喂水的是秦大人。
“师傅，居宝呢？”
秦大人低声道：“我让她先回去敷脸，肿了。别怕，她都告诉我了。我们在理事处，有人告你冲撞上官，还毁了贵妃娘娘寿辰歌坊内人将佩带的首饰，易大人正等你回话呢。”
洛儿“哦”了一声，坐起身来，寻找着告状的那个人。
“人呢？”
“这里是理事处耳房，理事处在旁边，走吧。”
“师傅，你别帮我，我不怕潘典音。”
“你可知道，潘典音的亲姑姑，可是宫里的潘太妃。潘典音自来任性，仗着有她姑姑撑腰，没怕过谁。”
洛儿想了想自己曾说的话，抿嘴一笑：“您也说了，那是太妃娘娘，可不是当今圣。。帝君的妃嫔。而且，我就不相信，她敢将我们的话公之于众。”
“这么自信？你身子还弱，莫要逞强。”
“我会爱惜自己的。”
“其实也不关你的事，这是秦家与潘家多年的积怨，你被迁怒了。”
“无事。”
走进理事处，看见潘典音差点笑喷：本来就不漂亮，哭花了脸，可真没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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