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使与恶魔
天使之所以善良，是因为它孕育于天堂；
恶魔之所以残忍，是因为它生长于地狱。
“小水，你喜欢这里么？”
我看着眼前浣木河清澈的河水，没有回答。
姜北恒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不必回答，他也一定是知道的。
“小水，等我长大了，就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转头看向姜北恒，那个仅比我大一岁的男孩子，眼神里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在我看来，他和我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他有优越的家庭，有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朋友的关心。这都是我不曾拥有过的，我有的，只是在黑暗里无人问津的孤独。
也许是因为羡慕，又或许是因为嫉妒，我并不愿意和他说太多的话。
“小水，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你觉得我因为什么会开心！”
被他问的实在厌烦了，我站起身向身后的方向走去，我不想和他多说，因为他不懂我的悲伤，我们生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生在天堂，一个活在地狱。
于我而言，他的存在并不是黑暗里的一束阳光，而是另一把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冷漠的剑。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孤独为何要让我一个人去承受。
我记得曾经我也是个安静懂事的孩子，曾经有多远？不过才远过了几个秋天。
那时我有一条狗，一条像我一样无家可归流浪的狗，我叫它大雨，因为是在大雨天里捡到的，所以取名叫大雨，就是这么简单，正如我的名字叫小水，只是因为母亲生我的时候正在水边洗衣服。
我想我草率的人生就是从我这个名字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雨是我唯一的朋友，因为我没有朋友。
他们都叫我小野种，有人生没人养的小野种，他们都不是我的朋友。
只有大雨不会这么说我，因为它不会说话，它只会叫，而我听不懂。
天空还是很晴朗的，我坐在浣木河边发呆，大雨在我身边的草地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回头冲我摇摇尾巴，他好像总是很开心。
就这样，带大雨出来玩，成了我每天最大的乐趣。
这好像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因为我没有朋友。
当她们一群人向我走过来，推了推我的肩膀：“喂！你在干嘛？”
她们从来不会主动和我说话，即使我对她们说话，她们也不会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像是个瘟神，她们都对我避而不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怎么说，我生怕我说错了她们会不开心，又会像从前一般不再理我。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这狗是你的么？”
显然她们有些不耐烦了。
我冲她们尽力做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点头“是……是我的……它叫……”
“我才没兴趣知道它叫什么呢，你想跟我们一起玩么？”她们傲慢的俯视着坐在草地上的我。
我用力的点头，像是乞丐为了一个馒头，摇尾乞怜着，生怕会失去她们和我成为‘朋友’的机会。
“我妈妈说，狗很衷心的，如果主人落水，狗也会跳下水去救主人。”
她说，笑着看着我的大雨，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记得后来我说了什么，我只记得那冰凉的河水在我跌进河里时迅速灌进我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是酸涩的、冰凉刺骨……
不留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
河水迅速漫过我的头顶，我的头瞬时间像要爆炸一样，被涌进来的河水挤压，快要被撕裂。
我看见她们被吓得仓皇而逃，大雨毫不犹豫的跳下水来，用力的咬住我的衣服，我看见它四只爪子腾空在水中扑腾。
我知道它一定很费力，它老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死亡对于年幼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原来一个生命可以这样的脆弱。
幸运的是，我还活着，是邻居家的大叔路过把我救了上来。
我想我的命真大。
“小水，小水，我的小水啊，你没事吧，吓死奶奶了……”
那个老女人扒开人群抱住了我，用她满是皱纹的脸贴上了我的额头，用力的把我塞进怀里。
然而我此刻并不温暖。
我知道她爱我，可是她保护不了我。
我推开她，推开人群，向远处跑去，大雨也跟着我跑来，一边跑一边甩着它一身湿漉漉的毛。
我跑了很久很久，最终因为太累而停下了脚步，我开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难过。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只有这么一个老到没有牙的老女人，为什么我没有朋友，只有一条老的没人要的狗，为什么他们要说我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小野种，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时我还很小，有太多不懂的事情。
听奶奶说，我刚出生不久，爸爸说要去城里找个工作挣钱养家，于是就丢下我和妈妈，从此一去不回，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他。
后来我的妈妈也丢下了我一个人，去追求她所谓的幸福生活。
更可笑的是，她说她是不想拖累这个家。
他们就像约定好的一样，说着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然后毅然决然的离我而去，留我独自一人。
不，忘记了我并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一个老掉牙的老女人，我叫她奶奶，那个男人的母亲。
有时我会觉得奶奶的一生也是可悲的，遇见了一个不忠的男人，养了一个不孝的儿子，最后在迟暮之年身边却只剩下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和一条很老很老的狗。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我没有错，我的奶奶也没有错，所以我只能把一切的仇恨，都归结在那两个在记忆中找寻不到一丝踪影的人，而我也只能这样。
第一次见到姜北恒，是在我四岁那年，我向往常一样带着大雨，在浣木河岸边漫无目的的游走，累了就坐在岸边青青的草地上，岸边开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我叫不上名字的小花，白的，粉的，黄的……
我随手摘了一些想要给大雨编一个花环项圈，它也很听话的把头放在我的腿上，任由我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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