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无所有
“小水，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熟悉的叫嚷，用力的拍门声把我从梦中拉了回来，我打开房门，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夹克的男孩子站在门外对我笑。
我知道他叫姜北恒。
我冲他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给了我清晨的第一个拥抱。
我穿上奶奶给我织的毛线衣，洗漱好就一同走向浣木河，我和他，还有大雨。
浣木河的水已经很凉了，可我还是喜欢把手伸进河水里，长久以来，我的手在浣木河水里已经冻的有些干裂，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两手之间，我们一路牵着手回到了家。
他的手白白嫩嫩，很温暖。
他是城里的孩子，不似我这般粗糙。
......
“还是给你吃吧。”
饭桌上，姜北恒一直看着碟子里的最后一个肉包子，最后闭着眼睛把碟子推到了我面前。
他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好多，不在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一人一半”我说。
......
后来我的房门再也没有锁，他每天都会来叫我起床，给我清晨的第一个拥抱。
我们会一起陪大雨散步，会一起分吃最后一个肉包子。
许是那是我们都还太年少，可以因为一点点的开心就能幸福很久，殊不知任何的幸福都是有期限的。
我还记得的那天，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可是始终没有落下一滴雨。
我永远忘记不了那天，亲眼看见那场大火愈烧愈烈，我大声的嘶喊着要冲进大火中却被人死死的抱住，我看见大雨叫着冲进大火中，最终它和奶奶一样，都再也没有走出来，而面对这一切，我无能为力。
黑色的碎屑围绕着那团腥红色乱舞，像是在对我示威。
我哭着跪倒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红色，我知道我彻底的一无所有了。
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来接姜北恒回家，她用力的把他抱在怀里，她说她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一副怜惜疼爱的样子，身后的男人看着她，很满意的微笑着。
我想那一刻的我并不是恨姜北恒的。
......
在那天之后，我彻底的成为了孤儿，正如那群人口中所谓的有人生没人养的小野种。
也是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姜北恒，那个我唯一的朋友。
在没多久后的某一天，我被送到了一个很远的偏僻的院子里生活，那是一群像我一样有人生没人养的小野种生活的地方。
我们就像是一堆被人遗弃的破旧玩具，被丢弃在黑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见到夏一依就是在这里，那天晚上，我坐着院子里的大树下看着天空发呆，灰黑色的天空中只有一轮月亮，月亮很亮，我想它也是孤独的吧，就像我一样。
可是我一点也不明亮，我只有孤独。
“嘿，原来你在这啊，你怎么不去睡觉啊？”
她拍拍我的肩膀出现在我眼前，说着话坐在了我的身边。
“你不也没睡。”我记得她，白天来的时候见过。
这里的孩子都是两个人睡一张小床，而我睡的那张床上的另一个人就是她。
准确的说，是她把一张床让给了我一半，因为在我来之前她还可以一个人睡。
“我见你没有在床上睡觉，就出来找找你。”
她笑着冲我说，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回去。”
“那我陪你坐会儿吧。”
还不等我拒绝，她就坐下来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夏一依。”
“我叫洛小水。”
没错，我叫洛小水，因为我父亲姓洛，我奶奶叫我小水，所以我想我的名字大概就叫洛小水。
“我知道的，今天听李阿姨说了。”
她还是笑着，我想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温暖。
“你来这里多久了？”我问她，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我一生下来就在这里了。”她笑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这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是不幸的，还是幸运的，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也就不会失去。
因为有她，我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很快的忘记了那个老女人，也许并不是忘记，只是放在了心底，因为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是我依旧还会在某个深夜的梦里，遇见那个笑容很好看的男孩儿，他会给我清晨第一个拥抱，还会把盘子里最后一个肉包子让给我吃。
……
这里是一个只管你一日三餐和睡觉的地方，只有一个李阿姨和一个只负责做饭的大妈，大妈不住这里，她每天都会准时来做饭，做完饭就回家。
是的，她有自己的家，还有自己的孩子。
这里的生活很悠闲，每天起床整理好自己的床铺，然后洗漱好了就可以去吃饭，除了一日三餐其他都是自己的时间，当然除去你有时候还要洗自己的衣服的时间。
在这里，要生存，只能靠自己。
夏一依会带着我上后山爬树摘野果子吃，因为她总是嫌饭太少吃不饱。
六月，满山已经开遍了小野花，粉的，黄的，很好看。
夏一依摘了一朵，插在了我因营养不良而稀疏的发间，笑着对我说，小水你真好看，好像看你长大之后的样子。
那个女人的脸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我长的之后的样子，会不会像她呢？
我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她的头上，我说，我觉得你才是最好看的。
她笑了，阳光明媚。
夏一依是个五官还算端正的女孩子，眉目清秀。
这个笑起来有弯弯月牙一样眼睛的女孩儿，我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永远有多远，你永远不知道。
......
“小水，快来。”夏一依拎着一个破麻袋站在门口冲我招手。
“我们今天去哪啊？”我穿好外套，向她跑去。
“去那边吧。”我们拎着麻袋向她指的方向走去。
麻袋是我们用来装捡来的瓶子用的，我说过，要在这里生存就只能靠自己。
我们穿的是好心人捐的她们穿剩下的衣服，还有的是别人丢掉不要的，我们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然后洗干净，缝缝补补。
我和夏一依每天都会抽些时间出来捡瓶子，因为除了这些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把捡来的瓶子藏起来，等攒够了一麻袋就拉到收废品的地方卖掉，我们把卖瓶子的钱放到一个小盒子里锁起来，等我们有一天离开这里的时候用。
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们只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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