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寒城之岁

　　漫山的‘寒山月’随风轻硕，彩蝶蹁跹随风舞。山风卷着浅薄幽香直掠往下，入了寒城，再曳过城中街巷，轻拂过城民家中精心栽植的繁满花团。

　　一娴静姑娘正捧着脸坐在毗邻墙头的大树上，轻叹惋惜着却是瞧着屋外热热闹闹的街市嘈杂，眼中似有艳羡。

　　然姑娘瞧了许久，也只能惆怅低落的长叹一口气。

　　正失落低郁间，树下一抹清冷呼唤轻响，语虽冷，然话梢中却带着满满关护之意：

　　“阿崽，下来吃药！”

　　姑娘闻声抬头瞥向那人，面上失落轻扫，转眸却是也动了动脚步往外挪了挪，浅浅的应和了他一声：

　　“哦……”

　　跟着才抬手搭住树枝便利落的往树下一跃。

　　而树下唤她喝药的男人却是见状微沉了脸色，赶忙上前两步伸出手稳稳的接住了姑娘。

　　或雨乍地又被人截了个满怀，自己都还来不及抱怨，那人却先是冷言责备出声了：

　　“且不是过，你伤还没好，扶着楼梯下来便是！”

　　一句斥完，也不待姑娘再反应的，下一句却是又训出口：

　　“以后都不许你再爬树了……要再让我看见你爬那棵树，我就把它砍了！”

　　怀中紧紧搂住他脖颈的姑娘才顿时紧张起来，着急的咋呼一声：

　　“不可！”

　　“阿崽这不是在这院子里都闲的发慌了……”

　　“阿崽下次保证听月羲话从梯子上慢慢下来！”

　　姑娘信誓旦旦的作了个保证，抱着她的人脸色才稍微好些。

　　敛了面上冷霁，掂拎手，将人抱的更稳些，跟着便转身朝屋里走。

　　怀中的人却是睁着眼溜溜的盯着他打转，等被人抱着没走两步，姑娘却是忽的揽着人脖颈凑的近了近。

　　端着一张脸讨好的请求道：

　　“月羲……”

　　“嗯—”男拳淡的回她一句。

　　姑娘扬了扬眉，心中亦是不可控制的欢了欢，赶忙继续凑着声，软声好语：

　　“阿崽这都在这屋中关了半月有余了…月羲带阿崽出去玩玩吧……”

　　完，姑娘又怕男人不答应的，赶忙举着手加了句：

　　“阿崽肯定不乱跑，保证听月裟话！”

　　姑娘完便定眸灼灼的瞧着他，就仿佛是男人不答应，她就不收回视线似的。

　　月羲闻言只淡淡的瞥眸扫了她一眼，继续抱着她将人放在屋中榻之上。

　　面上神情不显，也不出声，让人猜不出他是应承了还是拒绝。

　　才照顾着崽子在榻上舒适的坐好了，男人便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屋外走。

　　而本以为能求的男人可怜的崽子顿时也黯淡了眸光，面上不觉露出失望来。

　　不由地低低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准备出声时，那人将要跨出门槛的脚步突地一顿。

　　背对着她，像是突然间想通似的，只沉声冷冷的：

　　“明日便带你出去！”

　　姑娘本丧气低垂着的脑袋猛的一抬，眸光不觉熠亮，身体更是追随着心中那按捺不住的兴然，倏地就从榻上站起身，惊呼：

　　“真的！”

　　男人身形似是震了震，但还是很快便应了声：

　　“嗯……”

　　姑娘闻言这才欣然的完全绽出笑颜，兀自欢呼了一声，也不忘在男人远离前大喊一声：

　　“月羲真好！”

　　完，姑娘又一落身重新坐回榻，盘腿坐着，两只手肘在腿上，捧着一张脸笑的欢畅。

　　月羲再端着饭菜进屋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眸光不由的怔了怔，复又迅速的回过神来，清咳一声，俯身将碗筷置办在桌上：

　　“吃饭！”

　　或雨惊顿，卒然回过神来，倒对人清清冷冷的口气习惯聊，反而还对着人浅浅一笑，欢然：

　　“多谢月羲～～”

　　男人只闻言瞥眸瞧了她一眼，手上却是实诚的将姑娘最喜欢吃的菜换到姑娘面前。

　　姑娘依然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又咬着筷瞧着人弯着眉眼笑了笑，亦不忘好话的：

　　“月羲待阿崽真好……”

　　话虽随心，然听着有意，拿筷的手闻言一顿，却是又抬眸瞧了姑娘一眼，眸中深深沉沉。

　　而面前的人却仿佛是没察觉他微灼的眸光似的，只自顾自的拧这么眉和手里的鱼刺斗争。

　　挑拣了半也依然未挑拣干净便蓦地一伸手将盛着鱼肉的盘子往他跟前一推，皱皱鼻，娇纵的一抬下巴，轻哼着声：

　　“月羲帮阿崽挑鱼刺啦……下次不要再买这鱼了！”

　　遽然牵拉回男人神绪间却是又听姑娘拄着手捧着脸怨念：

　　“都怪月羲不带阿崽出去！”

　　“你这是第几次被人骗了…”

　　“每次都是买了这刺多肉不鲜味不美的鱼……那鱼老板肯定就瞧着月羲人闷嘴笨，又是个不识货的冤大头，这才敢屡次唬骗月羲！”

　　姑娘数落完又不忘抬着下巴好一阵自夸嘚瑟：

　　“要是有阿崽在，定然不会让那老板得了这便宜去！”

　　着，姑娘又挑眸瞧了眼对面依旧淡着脸瞧不出情绪的男人，故作严肃：

　　“好的，月羲下次要带阿崽去！”

　　“…………”

　　话音刚落，不待姑娘溜着眼悄悄的抬眼去悄那人，那盛着鱼的盘子就又哗声被推了回来。

　　突兀的一阵曳声吓的崽乍的抖了下手，差点没捏住手里的筷。

　　低着头把鱼肉又往自己跟前攒了攒，心下却是的呼了口气的：

　　“也不知…月羲是不是瞧出来她打的主意了？”

　　她其实也只是单纯的想出去看看……是真的没打算瞎晃……只是就是不明白这人未什么不给她乱逛。

　　姑娘边想边出神的咬着筷子呆了呆，眉头微肃，倒像是在想什么严肃的事。

　　正当姑娘筷头都要咬烂了，对面才蓦地出了声，冷冷沉沉的：

　　“好！”

　　或雨闻声乍地一怔，呆怔疑惑的不知所以。然对面的男人却是惜字如金，愣是一点解释的念头都没有，只一如既往地静静吃饭。

　　还是崽愣愣的瞧着人盯着想了一阵才乍地想明白的，顿时一脸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

　　“阿崽知道了……”

　　跟着也低头专注的吃饭了，只是要吃鱼时还是习惯性发懒的挪了盘子让人给她挑鱼刺。

　　男人面色虽常沉冷，倒却对姑娘有着极高的宽容度，哪怕姑娘这般娇气，却也是任劳任怨的。

　　等酒足饭饱，崽子也一放碗筷，心安理得的继续做着甩手掌柜。

　　全然等着男人将桌上碗筷收拾干净又擦净桌面。

　　而她自己则是揉揉肚子，挪挪脚便往后攒了攒，散漫的往窗户上一靠，便懒懒的打起盹来。

　　倒是把咸鱼懒散的米虫生活发挥到极致的……

　　而月羲也似是习惯了这般生活似的，顺便还在洗净碗筷后折回来顺手给姑娘盖了条毛皮毯。

　　然，两人入住寒城过活其实不过姑娘重记事的半月而已，可他却已经把姑娘宠的越发懒散了起来。

　　那日过后确实也如男人所想的，姑娘一醒来便望了前尘往事，整个人性子却也跟着大变。

　　虽还是偶尔会卷挟出以往的几分活泼狡黠，却也娴静了大半。

　　唯一不变的，恐只有那唠叨的毛病改不聊，还是如麻雀般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的满心欢喜，这样的阿崽哪怕是变了，也独属他一人。

　　之所以会搬到他先前最不喜的寒城中住，不过是怕那地被那人做了手脚。

　　虽依旧不喜城中人烟，但也勉强有所慰藉的，便是这城中医馆，也还算有用。

　　他虽懂些许药理医方，却非专人，岂知阿崽身体竟是亏损太过，他亦无力可挽。

　　在寒山时尚还安好，可到了寒城之后，姑娘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

　　面上那浅薄的鲜活润泽之气大半都是靠寒山上这些年来他所集攒的珍材。

　　或雨虽是盹一觉，却也未能安然一时，不过才寥寥几刻钟时间，姑娘却是突的便惊汗急喘着呛咳惊醒。

　　本还有些许红润的面颊一瞬间便急转直下，那鲜活润泽之气便像是随着她惊坠不歇的汗，随风蒸发，慢慢便白了面色。

　　而屋外正专然熬药的月羲亦是闻言倏地便落了手中蒲扇，面色遽变，惊惶的快步闯入姑娘屋郑

　　彼时姑娘已是微止住了咳，却是背对着他蜷缩在榻之上。

　　在他快步上前，俯身正要将人从毛皮毯中捞出来时，姑娘便蓦地伸出了手，微凉的手心抵住他探过来的手。

　　静默了半晌却是闷在毛皮毯中轻声浅笑，似是打趣：

　　“月羲…又瞎着急了～阿崽不过是喝水呛咳了两口……”

　　姑娘话音落了，惊惶不安的男人才敛回了些镇定的，复转眸看了看一旁的矮桌。

　　矮桌上也确实是泼洒了好一摊水泽，地上亦是也跟着泼洒了不少。

　　胸膛里悬着的那颗心似是安定了些，才顿了顿手，慢慢直起身，迅速的收拾了桌上的水渍。

　　跟着才转过身再瞧像姑娘，却是深眸：

　　“阿崽有事定要叫我！”

　　埋在毛皮毯中的人似是烦了他，只哼哼两声，蹬僚毯子，没好气：

　　“知道啦！”

　　完，月羲才算是放了心的转身又出了屋，继续去煎汤药。

　　而骗走了男饶姑娘却是等屋中声音完全静下来才霍地掀开毛皮毯。

　　一张略泛白的脸似是因先前捂的太紧而微染了两分薄红。

　　只等人缓慢的从榻中爬出身了，才能瞧清的，其袖口里洇透的一片殷红。

　　而衣袖主人却像是习惯这般颜色，见怪不怪的便撑着身挪到了衣柜前，捂着口隐忍着蹙眉似是又轻咳两声。

　　才一伸手从柜中挑了剑艳而热烈的红衣，迅速的将自己身上的那套换了下来。

　　等那件衣裙团成一团搁置在姑娘眼前了，姑娘才似是为难的拢了拢眉。

　　拧着眉抱着那团衣物静静坐了阵却是突的一抹灵光忽至…

　　继而又迅速的转身往一旁开辟出来的书房去，端了一木托东西出来。

　　而等日头渐斜，夕阳的余烬均落铺陈在院中，映衬着院中偏隅里袅袅升腾着那一抹青烟。

　　闲静而悠煦……

　　月羲端着药碗再踏足入屋，一抬头望见的便是姑娘难得认真的端坐在榻上。

　　一张姣好娴静的脸上满是专然，倒是全身心投入了手里捣鼓着的东西。

　　也是等他转身将药碗轻置在远处的桌上了，才闻声惊觉。

　　微诧了下面色，继而却又是不忘欣然，欢欣的一展颜朝他呼着声招手：

　　“月羲快来瞧瞧…”

　　月羲瞧着姑娘的笑顿了顿，紧跟着又顺声顺势走到了她跟前。

　　还差一两步就被姑娘一抬手拽住了衣角，满是做了事要求长辈夸奖的孩子，兴着声：

　　“月羲瞧瞧阿崽画的这画如何……？”

　　姑娘着，一边顺手指向了桌上那平铺着的胭水色衣裙上。

　　袖口渐深浅红处被姑娘画染上了朵绚丽冶目的艳色‘寒山月’，形真意像的几是晃了晃月羲双眼。

　　差些就要惊觉姑娘许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只是等转眸瞧了姑娘面上只顾欣然嘚瑟讨赏的神情，一时间又蓦地醒了神，镇定下来：

　　“阿崽是不会知道的……”

　　这般想着，面色也微微舒了舒，又再瞧了姑娘笔下的那朵花一眼，倒是不吝啬夸声：

　　“嗯……”

　　姑娘闻言却是惊怔的转头看他，拧眉惊声：

　　“诶……”

　　“月羲也太敷衍阿崽了，就不能多句话吗？”

　　着，姑娘便似是生气的啪声甩了笔，一撇头不看他了。

　　月羲却是怔了怔，倒是没料到姑娘竟是还生了气。

　　转眸又瞧了眼桌上那衣袖上的艳色娇花，月羲蜷拳不禁清咳了声，似是突的想明白姑娘许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倒也耐着性子解释了句：

　　“月羲之意便是夸赞阿崽之意～～”

　　男人完这话，又似是有几分不持，慌忙的转身去试了试药汤温度。

　　而他身后那故作置气的人儿却是闻言便欣着脸转过了身来，却是一脸矜骄：

　　“真的？”

　　月舡着脸，倒也没哄骗姑娘，眉眼间真浸染上两分认真之色，浅浅颔首。

　　果然，面前的人儿下一瞬便高心从榻上站起身，笑的开怀。

　　月羲定定的望着了一会儿，倒也记起来了正事儿，一转身便护着药碗端至身前。

　　又出声：

　　“该吃药了……”

　　果然，一听这话，刚还欣然着的姑娘便骤地苦了脸，拧巴着一双柳眉，努着嘴嫌弃：

　　“又要吃药啊……阿崽都觉得腹中都是药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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