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提醒
锦屏甲帐①蕊珠重重叠叠，密密匝匝地低垂在锦牖前，如云似雾，似梦似幻。
炽热明盛的阳光，被过滤了暑气后，漫透进薄薄地一层清淡白光。
她坐在光中，半仰着脸，笑望着他。
一双桃花眼，被她笑成了弯弯月牙，似醉非醉的朦胧眸光中星芒盈荡，璀璨耀眼到了极致。
明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相伴着长大。
又如胶似漆，耳鬓厮磨地做了多年夫妻。
但隔着一张矮案，端坐在她对面的刘彻，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被她晃地目眩神迷，心神荡漾。
他收稳了心绪，微微一笑，轻声叮嘱道：“别多吃，一会牙该软的什么都吃不了了。”
他说陪她，便果真专心致志地陪了他一下午。
六博棋输地太多后，她便耍赖说不玩了。
他也不恼，说那玩投壶吧。
这一玩，便玩到了用暮食。
用过暮食后，略消了消食后，便各看各的书。
只是阿娇近来不知怎么了，特别容易疲倦，刚刚捧着帛书看了不到一刻钟，便哈欠连天起来。
可好不容易能和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她委实又不想早睡。
还是刘彻一抬头看她兀自点头不止还不自知，才忙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唤人进来伺候她歇息。
待她躺下后，他坐在榻边守了她两刻钟，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方才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往侧殿而去。
“春陀，宣李少翁来。做地隐秘些，别让任何人知道。”
*****
睡地早，醒地自然也就会早些。
往常刘彻起身去上朝时，她都完全没有感觉。
而今天，她在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又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后背：“又要去上朝了啊？”
他轻轻嗯了一声，“你睡你的，天还早着呢。”
那清朗的声音自胸腔中传出，嗡嗡响在耳边，有些痒，又有些震。
但更多的，还是安心和甜蜜。
于是，她又合眼倒了回去，准备继续睡个人事不知。
等她躺下后，他便连外裳都没有披，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地，去了外间再洗漱更衣。
而阿娇，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倒不是因为睡地太饱，明明脑子还浑浑噩噩，一团浆糊。
但就是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了眼，心下便很乱。
一团乱麻。
乱到人烦躁。
乱到人心慌。
她想了半天，方才渐渐回味出是哪里不对劲。
静。
四下里太静了。
其实只要她还没醒，阖宫都是静悄悄的。
但那个静是人为的静，空气中总好像流动着几分躁动。
而现在的静，却是天地万物都沉浸在睡梦中的静，静到有些空灵。
静到心下无边无际地空落落的静
静到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静。
静到仿佛眼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的静。
她慢慢地坐起身来。
她轻轻地掀开锦被，拨开云烟般轻柔的床幔，“楚服——”
只轻轻一声，外间便立时应了声唯。
楚服含笑走了起来：“殿下，咱们得快着些了，不然就赶不上去汤泉行宫用午膳了。”
啊？
汤泉行宫？
去哪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去哪？
可旋即，却又恍惚觉得这似乎是前段时间就同刘彻说好了的事情。
自打入秋凉快下来后，她便一直盼着去汤泉行宫泡泡温泉，散散心。
但——
但还是感觉有哪不对呢。
她微微蹙起眉来。
却又任凭她如何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答案来。
于是，等到她坐在出发的辇毂中，还是有些头昏脑涨，晕晕乎乎地，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似的。
或许是她愣愣出神地太久，就连专心伏案处理政事的刘彻都发现了。
他一把搂住她的肩，柔声问她：“怎么了这是？一大早起来怎么像个小呆瓜似的？”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就感觉……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她话未说完，便被刘彻笑着打断了。
他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无奈地道：“让你昨天晚上不睡觉，拉着朕一直聊到快子时。这会缺觉缺地人都恍惚了吧。”
是吗？
她迷惑了。
但再仔细一想，又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昨夜睡前同刘彻聊起了第二天的汤泉行宫之旅。
太皇太后还在时，每到冬日必定会去汤泉宫中泡温泉。
而她是最喜欢泡温泉的，所以太皇太后每次也都必定带她同行。
噢——
是了。
就是这样。
聊地后来，刘彻都困地不行了，她却还没有一点睡意，非要拉着他聊。
以致于，她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她都想不起来了。
“好了，去那边软榻上躺着眯一会吧。到汤泉行宫还早着呢。”
他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亲昵又宠溺。
阿娇嗯了一声，果真脱了鞋和衣躺在了软榻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紧赶慢赶，到汤泉宫中时，到底是还是午时都过了。
汤泉行宫，四面环山。
高低不同的山，俱都彰显出秋意汹涌来了。
一片墨绿，一片丹红，再一片橙黄的，山被染地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天蓝的有些清亮，空气中飘荡着隐隐约约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刘彻先下辇，而后不用随侍的宫人，转过身去亲自扶了阿娇下来。
汤泉行宫主事带着满宫宫人跪了一地，齐声问安。
刘彻淡淡地叫了声起，便牵着阿娇往里而去。
待帝后走远才起身的汤泉宫主事，忙碎步黏上春陀，热情周到地请示接下来的安排。
阿娇同刘彻一路往里进，汤泉宫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还跟太皇太后在时一样。
这让阿娇不自觉回忆起和太皇太后共度的点点滴滴，一时心头又又怀念又感慨。
用过昼食后，阿娇难得有一次没去歇午，而是拉着刘彻的手把他直接拽到了温泉边，两个人都脱了鞋袜坐在地毡上洗起足汤来。
热腾腾白雾弥漫的温泉水面上倒映着看不太分明的山影，阿娇俯身信手划了划，涟漪碎影便一圈圈荡漾开去波光粼粼。
暮食上的是山中的特色：蕨菜里脊丝冬笋炒肉丝、山蘑豆腐炖牛腩、酸甜肉末雪里蕻、手拌云丝、盐水毛豆、炝双笋和凉拌蕨菜，配的是牛肉汤和干贝鸡丝粥。
这其中最叫阿娇喜欢的是山蘑豆腐炖牛腩，是宫人们清早特意现去山上采来的新鲜野菌，滋味清香，又是同豆腐牛腩一块文火慢炖的，滋味就更足了。
－－－－－－题外话－－－－－－
①、甲帐：汉武帝时所造的帐幕。《北堂书钞》：“上以琉璃珠玉，明月夜光杂错天下珍宝为甲帐，次为帐。甲以居神，乙以自居。”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30459/134435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