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始皇东巡
距离上次在墨家商讨对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桑海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平静。虽然如此,白凤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因为平静的表面之下往往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又过了几天,桑海的防卫班次开始渐渐多了起来,并且城门守卫及街市巡逻的检查也愈发的严谨,有好多行为可疑的百姓也会被莫名其妙的抓走,弄得是人心惶惶,民怨震天。尽管如此,帝国士兵依然变本加厉,维护着桑海城的治安。
桑海城外,孤山悬崖边。两道人影毅然伫立在风中,正是白凤与盗跖。微风吹来,白凤紫色长发随风飘扬,月白色长袍也是被吹得咧咧作响,白凤环抱双臂,冰蓝深邃的眼眸眺望着桑海城内的一切。
“时机已到!”白凤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轻语道。
“要不要打一个赌?”站在白凤旁边的盗跖转过头盯着白凤的眼睛,正色道。
“哦?”白凤眉毛轻挑,好像还没怎么见过盗跖是这般神情的,便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想赌什么?”
“就赌……”盗跖摇头晃脑没有个正行,故意在拖音。
“看谁的速度快!”盗跖突然开口,一连串如炮弹一般冲向远处,白凤都没有反应过来。刚说完,盗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只留下风中凌乱的白凤。
桑海街市,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全部都有士兵把手。此刻自西望去,只见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由西方街市直扑来,号角齐鸣,锣鼓震天。只见为首的是四马先锋官,开陈铺路,高昂马首,好不威风;中间护着的则是八马车辇,黄盖车头,金碧辉煌,真是好大的阵仗。
却知帝王天子通常坐的都是六马车辇,诸侯也仅为四马,而此刻帐中之人却为八马,真是古今仅有。众所周知,至秦王一统天下之后,当今天下能乘坐八马车辇之人也仅秦王嬴政一人而已。而这,也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皇权。
此刻桑海街道两旁都站满了人,围观群众全都小心谨慎地观望着。而在街道旁的一个角落之中,两道身影正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切。
“嬴政真是好大的阵仗!”盗跖看着嬴政这么大的排场,心中甚是不平,撇撇嘴讥讽道。
“你最好说话小点儿声,要不然后果自负。”白凤双臂环抱斜靠着柱子,面无表情道。
“咦?”盗跖惊讶出声,绕着白凤看了一圈,捏着下巴调侃道,“嬴政灭了韩国,你不是应该恨他的嘛?怎么又替他说起话来了?”
“哼!”白凤冷哼一声,皱眉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韩国之人!”
“你不是姬无夜的手下吗?”盗跖听了白凤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便转头看向白凤,可是白凤一点儿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依然面无表情望着别处。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见白凤许久不答,盗跖白着眼,不满道。
白凤并没有理会盗跖,而是深深陷入了回忆之中。
“爹,我好怕……”年幼的白凤躲在一男子怀中瑟瑟发抖,而此刻他们正被一队士兵追杀。
“凤儿,不要怕!”男子骑着快马,一边逃亡一边安慰着受惊吓的白凤。
“快抓住他们!大王有令,活捉姜氏余孽的,封万户侯,快冲啊!”后面的骑兵在听到封赏令之后,全都不要命地追赶,而双方的距离也眼见越来越近。
男子在过了一个土坡之后,便把小白凤放了下来,男子蹲下身,紧盯着小白凤郑重交待道:“凤儿,你要记住,你是家族的唯一血脉,今后振兴家族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随后,男子把小白凤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小土洞中,用茅草掩盖之后,又骑上马去引开了后面的追兵。
“爹……”躲在小洞之中的白凤只能透过洞口的缝隙,望着越来越远的男子低声哭泣。白凤并没有看见父亲的下场,虽然年幼,但是白凤却是知道,他以后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你没事吧?”盗跖见白凤双眸无神,便随意问道,却正巧一语打破了白凤陷入的回忆。
盗跖随意的一问惊醒了白凤,白凤猛然间回过神,故作镇定,轻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嬴政东巡,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见白凤无恙,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于是盗跖没好气地说道。
白凤没有理会盗跖,转过身环视了一下四周,轻声道:“既然嬴政敢光明正大地东巡桑海,那么他自然就有十足的把握,我想以嬴政的头脑,应该不会忘记在人群中安插眼线的。”
“什么?”盗跖惊呼出声,但随后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巴。
盗跖小心地环顾一下周边的人,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可疑的人,顿时警惕心提高到最高点。
“别紧张,我只是随口说说,再说了,万事得需谨慎!”见得盗跖这么一副模样,白凤也是哭笑不得,顿扫之前的阴霾。
“你……”盗跖自知被耍,却不好就地发作,只好忍气吞声。
“哎,我说!你不会真的打算就在这里动手吧?”沉默了许久的两人,盗跖最先打破平静,看向白凤疑问道。
“这里人多眼杂,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不过……”白凤顿了一下,接着道,“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却是最安全的!”
盗跖会意,追问道:“你是说这里有埋伏?”
“不仅如此……”白凤盯着渐渐远去的人马,轻声道,“而且嬴政绝对想不到我们是来打天问的主意的!”
听了白凤的话语,盗跖也明白了白凤的言外之意,接着道:“那你是打算今日祭祀过后再行动?”
“不,是明日!”白凤眉目冷然,断然否定道。
“明日?”盗跖更加疑惑了,顿时无语,崩溃当场。
“帝王初巡一地可分为三日……”白凤接着缓缓说道,“一日曰巡礼;二日曰祭祀;三日曰巡归。”
“什么意思?”盗跖可不知晓其中凡俗礼节,盯着白凤直问道。
白凤面无表情,解释道:“意思便是帝王巡视一地时一般需要三天,第一天巡查民情,第二天才是祭祀,第三天便结束了。嬴政苦心积虑这么多年,只是为了蜃楼这样一个的计划,我想嬴政一定会慎重对待的!”
“原来是这样?”盗跖摸挲着下巴,恍然大悟,“可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盗跖转念一想,看向白凤问道。
“至于为何我会知道这么多,这就不是你关心的事了!”白凤眉目微挑,瞥向盗跖,轻笑道。
“哼!”见白凤这欠揍的模样,盗跖把头转向一边,冷哼出声。
桑海街市,嬴政车马绕着全城街道给巡视了个遍,整个过程持续不过数个时辰,但是人们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桑海城,千机楼,三人矗立其旁。为首一中年人身着金丝玉缕,头戴珠冠,黑黄相间,异常华丽;而后面站着的两人也都是中年人模样,其中一人眼神如秃鹫一般冷冽,如同黑暗的深渊,而另一人则就完全相反,此人满面红光,总是一副笑语盈盈的模样,让人顿生好感。这三人正是方才巡视而归的秦王嬴政、赵高与李斯三人。
此时嬴政负手而立,腰间佩戴着天问剑,仰视着眼前的秘密阁楼,不知此时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而李斯二人也不敢打扰,只能在后面干等着。
“李丞相,墨家叛逆份子就是从这里盗走了千机铜盘?”嬴政微微偏头,向李斯问道。嬴政话语让人听不出一丝波动,但是却让人丝毫不敢马虎对待。
嬴政突如其来的问话却是惊得李斯满头大汗,以为嬴政要怪罪下来,便急忙弯腰回应道:“陛下恕罪,千机楼被盗不是防卫松懈,而是因为墨家叛逆份子实在是狡猾至极,再加上有流沙从中捣乱,所以,所以才……”李斯低下的头微微抬起,看到秦王嬴政没有看着自己,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没有人看见的是,李斯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邪恶的弧度。
“流沙?”嬴政听到其中有流沙插手,倒是诧异之极,没有想到流沙会暗中协助墨家。
“正是因为流沙白凤在千机楼打伤了我们的人,墨家才能够得逞!”听出嬴政语气中的不满,李斯火上浇油,急忙道。
“哦?”嬴政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道,“看来他们流沙是对帝国有些不满了!”
“陛下请息怒,既然流沙判出帝国,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李斯偷偷地看了一眼嬴政的表情,刻意提醒道。自从上次被卫庄潜入府邸威胁之后,李斯便一心想要除掉这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毒瘤,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可以做到不顾一切。
嬴政并没有回应李斯,只是淡淡地盯着他,仿佛能够把他心中的想法都看出来似得,这让李斯暗生冷汗。
沉默了许久,嬴政微微一笑,道:“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李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陛下怎么知道?
“陛下,微臣……”李斯顿时跪倒在地,紧张地不敢看嬴政的眼睛,不知如何开口。而此刻一直未曾说话的赵高在听见嬴政的话之后,阴沉的双眼却冒出了一丝精芒,不过只是一闪即逝,嬴政与李斯并没有注意到。
“起来吧!”嬴政缓缓转过身,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谢陛下!”见嬴政并未说什么,李斯如释重负,却不觉此刻早已满头大汗。
“墨家的事情调查的如何了?”嬴政负手而立,转念问道。
“这个……”听到嬴政的问话,刚刚庆幸的李斯顿时头又大了起来,此刻只能如实道,“墨家叛逆份子实在是狡猾,而且除了流沙,似乎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帮助墨家。”
“嗯?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嬴政眉头紧皱,坏消息接踵而至,就算是涵养极好的嬴政,这下子也是动了真怒了。
“陛下息怒!”一旁的赵高微笑着出言替李斯开脱,却不顾此刻满脸阴沉的嬴政。
“赵高,你有何话说?”嬴政语气虽平淡,但是赵高知道,此刻自己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嬴政的怒火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了的。
赵高阴沉一笑,随意地看了一眼正跪地低头慑慑发抖的李斯之后,便缓缓道:“陛下,丞相大人虽然这次未能捉拿墨家叛逆份子,但是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不仅嬴政,就连李斯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纷纷看向赵高。
赵高微低着头,轻笑道:“如果这次墨家叛逆份子没有逃脱追捕,那么那些对帝国虎视眈眈的暗中势力就不会出现,陛下也就不会知晓到底有多少与帝国作对的势力了。”赵高分析的头头是道,就连嬴政也一扫之前的不快,而李斯则是投来一道感激的目光,却被赵高给无视了。
“那照你所说,那些叛逆份子该如何处置?”虽然赵高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抓不到的话,一切还是空谈。
赵高早知嬴政会有此一问,神秘一笑道:“对付墨家,最好的办法便是——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嬴政与李斯不解其意,便示意赵高接着往下说。
“陛下这次东巡桑海,墨家叛逆必定会再次寻滋挑事,我们只要等着就好。”赵高邪魅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墨家的结局。
嬴政恍然,道:“你觉得他们是对蜃楼有所想法?”
赵高默然,而李斯见状则力争嬴的政信任,急忙抢先道:“赵大人言之有理,墨家必然会在明日前来生事!”
“哼!你用你的命来担保吗?”嬴政瞥向李斯,本来要忘记先前的事,而李斯此刻一说话,嬴政便气不打一处来。
见嬴政发火,李斯再也不敢多话,只能站在一旁偷偷观望。
嬴政直接无视李斯,对着赵高吩咐道:“明日祭祀,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赵高见嬴政神色如此慎重,于是行君臣之礼,郑重道:“陛下请放心,奴才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希望如此!”嬴政手一挥,转身渐渐离去,只剩下李斯与赵高站在原地发愣。
“赵大人,刚才真是多谢了!”李斯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抱拳向赵高出言道谢道。
赵高微微一笑,道:“为大人排忧解难本就是奴才该做的事,大人无需言谢!”
听了赵高的话,李斯微微皱眉。这赵高虽然言语之中很是谦卑,但是隐隐间却不如以前恭敬,这让李斯很是不满。
李斯面色阴沉,但还是强作欢笑,道:“听赵大人的意思,墨家的事,你是打算插手了?”
“呵呵~”赵高自然能够听出李斯的言外之意,只是呵呵一笑便接着说道,“都是替皇帝陛下办事,谁做不是一样呢?”
“哼!”李斯冷哼一声,脸色难看之极,显然是对赵高邀功表示不满。
“丞相大人,奴才有句话想要奉劝您!”赵高眼神微眯,突然道。
“嗯?什么话?”李斯瞥向赵高,随意问道。
“蜃楼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赵高神秘一笑,缓缓道,“因为,这已经不是你所能够掌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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