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国士无双

　　布鲁图突然请求克里斯蒂安给自己的继承人当教父。此语一出，克里斯蒂安倒还好，痛快的答应了。他真心没觉得有啥异常，给自己的孩子找个教父，在这个时代的贵族眼里，实在是太普遍不过了。尽管双方信仰可能不同，一个信海神，一个信战神，但这也不是啥障碍。

　　高缓可是非常吃惊。虽然经过这一天的接触，高缓也认为这位来自以帕拉米亚帝国的使节，有着远超一般俗人的能力和手腕，对高缓的粮政计划而言，是一个理想的合作对象。但此人用如此短的时间就能下定决心，果断的利用给自己的孩子找教父的方式，将自己的家族和克里斯蒂安绑定在了一起，这种魄力，决心和智慧还是完全出乎高缓的意料。

　　作为既是政治家又是商人的“十三巨子”之一，布鲁图能够长袖善舞，获得今天的地位，绝非偶然，他最为重要的一项能力就是看人。今天一天，从会面到一起参拜海神，再到礼拜堂遇刺，打砸抢商铺，检视战利品……零零总总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情，布鲁图自始至终没有忘记，那就是尽可能的去观察和试探克里斯蒂安。

　　布鲁图观察人是非常有一手的。他看人是从两方面入手的——外在的实力和内在的品格。外在实力包括，此人的家世，血统，地位，个人武力等级，财力和政治影响力等方面这些外在的，一个人当前所拥有的各项实力。

　　结合外在的情报和自己的观察，布鲁图认为克里斯蒂安有着相对优良的外部条件。他出身于帝国历史最悠久的世家，是庞大的安德里安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如果通过爵位试炼，会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诸侯之一。而个人武力方面，克里斯蒂安已经达到了5级战士的水准。即使在帝国的精锐军队中，其强大的个人武力也可以轻松的胜任战阵冲锋，斩将夺旗的先锋角色。

　　财力方面更不用说，安德里安家族掌控了盖亚帝国的西部海关，可以说得上是帝国，不，全西大陆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作为一名长时间和安德里安公国进行巨量海洋贸易的商人。布鲁图很了解安德里安家族的实力，庞大的海贸舰队，整个公国内星罗棋布的不动产，大量积累下来的艺术品和珍藏。这是一只完全不需要用黄金和白银来装点的金融巨鳄。以布鲁图估算，安德里安家族历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可以做到很多疯狂的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比方说，只要这位公爵想的话，他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打造出一支拥有超过1000艘掌门官级商船的船队，或者买下上百座帕拉米亚帝国的小型海岛，雇佣超过十万名的奴隶……

　　军事方面，尽管布鲁图还没有亲眼见到克里斯蒂安这方面的才能和实力。但是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以安德里安家族拥有的巨量金钱，随时可以买下整个佣兵王国。这意味着，如果这位少主想要完全使用金钱来打造一支军队的话，他能够毫不费力的，在一天之内雇佣一只超过5万人的佣兵军队，并将这5万人从头到脚全部武装起来。在整个大陆上，能够和这样一直强大军队掰手腕的，也仅有黑太子的帝国之枪骑士团，被誉为“盖亚之剑”的迦勒底中间兵团，以及存在于历史传说中的撒蒂姆帝释天军团区区几个军团而已。

　　当然，布鲁图还没看到高缓用两万金币巨款打造的那支“超越所有军队”的小小军队，如果布鲁图来到猛虎之心看一眼的话，以他的眼力，一定会被吓疯掉的。

　　但是外在的所有的实力，纵然很好很强大，决定一个人一声成就的还是他的性格和思想。就好像一台新出厂的电脑，哪怕采用了全部的最高级配置。如果连个操作系统都没装的话，那也不过是一堆废铁。这个世界上，败家子多了去了。就算有亿万家财，肆意挥霍也会很快败光。所以，布鲁图更加看重的是克里斯蒂安的“软件”——他的内在的品格。

　　而关于一个人的内在品格，布鲁图倾向于用“三心观”来考察，即一个人的心智，心性和心态。心智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是否脑子正常，能否基本上和主流社会的价值观保持一致。简单说就是不酗酒，不超速驾驶，不跟《冰与火之歌》里面的乔佛里大帝一样，一天不作个打死就觉得一天白过了。

　　这个是合作的基础，倘若对方心智这一关过不了，布鲁图肯定扭头就走，绝对不会在这里耽误一秒。开玩笑，谁敢跟乔佛里大帝那样的二蛋合作啊。要知道，傻子和疯子是绝对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因为他们的行为不可预测，你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干啥，万一他某天神经发作，心血来潮，脑残无极限了，把合作对象卖了怎么办？而心智正常的人，会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的行为是可以预知的，不会随随便便改变规则让所有的人都跟着难受。

　　就布鲁图观察，一天下来克里斯蒂安整体上来说，心智是极其正常的。没有任何出格或是违反贵族礼仪的举动。不任性，不做作，完全符合一个贵族的标准做派。

　　心智考察合格，还的考察心性。所谓心性指得是一个人发自本心的性格，性格决定命运，这点可不是空话。一个人的性格是残暴还是温和，是容易激动还是深沉稳重。这些都是心性的体验。这一点也决定了两者合作的性质，是进行短期的互惠互利的一次小范围合作，还是建立长期的良久的伙伴关系。跟性格不好的人，如果跟他进行短期的合作，能够带来丰厚的利益。那么，基于生意人“求财不求气”的特点，布鲁图会考虑与他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而性格好的人，往往可以进行长期的，双方互惠互利的合作。

　　一天的观察，克里斯蒂安虽然依然有表现出了少许少年人的稚嫩，但是他的性格是正常的，没有表现出暴虐，焦虑，急躁等等负面性格。相反，在遇刺前后基本上都保持了冷静的头脑。布鲁图还是耍了点小花招的，他到了别墅就可着劲的喝克里斯蒂安的美酒，就是想借这个方式，观察克里斯蒂安的真实性格。结果是，克里斯蒂安对于布鲁图的略有点贪婪的喝酒方式毫无异议。这点也让布鲁图在心中默默地给克里斯蒂安点了个“赞”。

　　心态指的是一个人就具体事情所展现的态度，这一点非常的玄妙，因为一个人的心态是具有相对稳定性的，也就是说会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一定的偏移。观察一个人的心态，对一个观察者而言，是一种对其人的人生阅历和个人智慧的重大挑战，有良好心态的人，必然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所以说，这一点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上限，是枭雄还是英雄，也决定了如果长远合作的话，未来的利益是否还有增长空间。

　　布鲁图觉得克里斯蒂安的心态实在是有点好的过分了。就说一个一般人要是遭到刺客袭击，说不定拔腿就跑或是直接腿软，这位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别说退缩了，直接赤手空拳甩膀子跟刺客开战。猝然临之而不惊，能有几个人做到呢？在骤见到十二塞壬海妖的时候，克里斯蒂安表现出来的惊讶也在正常的范围内，是对一支完全由女性组成的队伍所感到惊讶，而不是惊讶于那些女子的容貌。在随后查抄敌对方店铺的时候，也是专心致志的观察十二塞壬海妖的配合。丝毫没让人觉得克里斯蒂安有啥非分之想。其实十二塞壬海妖固然是一支强大的战力。但是布鲁图将她们召唤过来，也存了看看克里斯蒂安在见到美女面前的表现的心思。布鲁图见过很多大贵族大商人家的子弟，见到漂亮的十二塞壬海妖，惊艳之下，丑态百出自不必说。然而在布鲁图严重，克里斯蒂安完全不为美色所动，谈笑自若，毫无半点破绽。这种心态不可谓不好啊。简直就是英雄才有的心态。

　　以上种种，综合看来，布鲁图已经完全认可克里斯蒂安为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但是这并不足以导致布鲁图恳请克里斯蒂安做自己继承人的命名人和教父。克里斯蒂安并不清楚，帕拉米亚帝国的风俗与盖亚帝国不同。如果一个父亲让另一个人做自己孩子的命名人兼教父的话，就和将自己的孩子托孤给这个人是一样的。

　　另外很简单的两件事，决定了布鲁图这样的人精，做出了这么一个让人惊讶的决定。第一件事情，克里斯蒂安手无寸铁，以一己之身迎战五名刺客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用手将布鲁图推向自己的身后。事实上，当时克里斯蒂安无论是选择逃跑，吓瘫，求饶，甚至拿布鲁图当挡箭牌都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但是克里斯蒂安唯一的选择是挺身而出，奋勇搏斗，就为了保护一位刚刚认识，没有一点交情的异国使节。这是真正的大勇之人所为！

　　第二件事情，克里斯蒂安连看都不看，就将记录了公国官员受贿的账册扔进火中。这件事将布鲁图也被震撼到了。在他看来，盖亚帝国的贵族们因为其权力结构的先天缺陷，往往喜欢用各种阴谋诡计来统治自己治下的民众，控制自己的官员。手里有这么一本账册，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件好用的武器，可以借此牢牢地掌控自己治下的官员。克里斯蒂安连看都不看，反而将“武器”烧掉了。要知道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克里斯蒂安背地里留下了这本账册，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但是克里斯蒂安就是能当着布鲁图的面烧掉了这本账册。

　　这一行为让布鲁图感到费解。他也要想上一会儿，才能明悟——这么做既不是因为愚蠢也不是出于怯懦，而是真正的襟怀坦荡，不屑于用阴谋诡计这类宵小伎俩的自信。这种行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具有大智慧。

　　通过这两件事，布鲁图深刻的认识到了，一个人说的话也许会伪饰，但是一个人下意识间的行动是无法被伪装的。安德里安少公爵克里斯蒂安，在他眼中也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长期合作的，为他的家族带来大量利益和合伙人。他既不是枭雄，也不是英雄，而是超越两者之上的，真正的大智大勇，无双国士。这样的人，一个时代，才能出现几个呢？

　　有感于此，对于布鲁图这样的以获取最高利益为人生准则的人，还有什么比托孤给一位大智大勇的无双国士，更有价值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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