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节 真理

　　惨烈的勒拿河会战终于拉下了帷幕。但是对于高缓和克里斯蒂安而言，一场大胜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暂时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带领队伍再度上路。这之前，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们去做。

　　在启程前，高缓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用一种真理彻底砸碎克里斯蒂安的那颗玻璃心。

　　这一场大战下来，目睹了无数的敌人的死亡，居然让克里斯蒂安抑郁无比。虽然最后打扫战场，处理尸体这些具体事情没有克里斯蒂安去做的份。但是看到小队为盗贼们树立的，一派派由两根十字交叉木头构成的简易墓碑。连高缓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克里斯蒂安那颗玻璃心所产生的巨大触动。

　　克里斯蒂安一个人慢慢的踱步到了勒拿河边。看着滔滔不绝的河水，他心头难过的就像是被一只巨手不断攥住挤压一般。那种与生俱来的，无聊的悲天悯人思想又开始自他的心中冒头。

　　就正如滑铁卢大战胜利之后的威灵顿公爵一样，没有庆贺胜利，反而在巡视战场时，心里充满了惆怅和悲悯的感情，觉得因为自己的一个命令，造成这样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情形实在是让人难过至极。

　　“嗤！”就在克里斯蒂安难过的时候，脑海中传来了高缓一声轻蔑的笑声，“你居然还为那些盗贼感到怜悯，真让我失望啊！”

　　“不是的，贤者先生，我知道那些盗贼都是该死之人，我只是单纯的讨厌杀戮，这样不行么？”少年立即倔强的反驳道。

　　“当然不行！你没有这样的权力。”高缓也毫不客气的回答道，“第一，你所处的时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是一个弱肉强食，森林法则之上的时代。如果你是一个热爱和平，不喜杀伐的领主的话。那对你的领民们而言，可真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啊。”

　　“有何遗憾？”

　　“我们那里有一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难道今天的遭遇还没让你看出来吗？就算你是公爵家唯一的继承人又怎样，你名义上的封臣，道格拉斯和尼古拉斯还不是找了一大批强盗来刺杀你？”

　　“那是因为道格拉斯他们被邪恶蒙蔽了，整个帝国并不都是他们这样的恶人。”

　　“很遗憾，在我看来，你们整个帝国，从皇室到普通贵族基本上没有几个好人。哦，不应该说好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单纯的正邪之分，有的只是守规则和不守规则的人。只是在我看来，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是不怎么守规则的。”高缓轻蔑的说道，来自一个更伟大的时代的他，自然有资格这么说。

　　“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克里斯蒂安显然被高缓说的有些糊涂了。

　　“对于你这样的战神信徒，自然是相信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之说。但是真正的正义又是什么呢？我问你，对于一位领主而言，如果他通过抢劫别的领主的财富，为自己的领民带来了富足。那么他是邪恶的还是正义的？”

　　“这自然是邪恶的，这是严重违反贵族法则的行为，应该受到所有贵族的抵制。”克里斯蒂安愤愤的答道。

　　“真的如此吗？但是那些因为自己领主的抢劫行为而受惠的领民们，会如同你一样想吗？如果你们击败了那位为了自己的领民抢劫的贵族，他的领民们会不会憎恨你们，反而认为你们是邪恶的？”

　　“这怎么可能呢？”高缓的假设让克里斯蒂安气的脸色涨红，“那些暴民有这样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他们应该被绞死。”

　　“回答的很好，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对你做出比这还恶劣行为的道尼联盟，至今没有人来审判他们？没有人来制裁他们的领民们。你口中的神，为何不帮你来实现这种正义？”高缓机关枪一样，一口气连问了三个反问句。

　　克里斯蒂安一下子被噎住了，显然他落入了高缓所设计的逻辑陷阱。

　　眼见克里斯蒂安说不出话来，高缓趁势攻击：“你看，就算道尼联盟从数年前就对你表现出极大地不尊重，但是整个公国贵族界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以你刚才所说的理由反击他们。杰罗姆也好，你表姐也好，他们不出手是因为对付道尼联盟的话，他们的实力不足而已。”

　　克里斯蒂安低垂着头，他已无话可说，毕竟高缓所述的是不争的事实。

　　“经过这一场激战，我想你应该彻底清醒了，想要拿回你的权力，和平谈判是丝毫无用的。就算你通过了爵位试炼，道尼联盟也不会如哈巴狗一般乖乖的表示屈服。你必须拿起武器杀光你的敌人，才能从他们的手中抢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知道了，贤者先生。谢谢你对我的提醒。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不会回避和道尼联盟的战斗。”克里斯蒂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但是我不希望看到太多人因我而死去，我还是希望尽可能的少杀人。”

　　“所以说你还没领悟透彻。”高缓狞笑一声，克里斯蒂安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这货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没出过远门，见过大世面的少年。但是为了他的成长，高缓必须狠下心来砸碎他心中最后一点无谓的仁慈。

　　“你要做的不是尽可能的避免杀戮，那是会让你的部下们白白丧命的假仁慈。你需要做到的是习惯于杀戮，杀伐果断同时又不被这种情绪所控制。”

　　“作为一个领主，你必须习惯于杀戮和征战，这是你根本回避不了的义务。作为帝国最富有的一个公国，草原蛮族，帕拉米亚海岛，甚至别的公国贵族，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为了财富掠夺你的公国。你若因为心中对于杀戮的厌恶，率领你的军队奋起反击的话，那么你的人民就会为了你所谓的’不爱杀戮’买单。这是你能接受的么？”

　　“当然不能接受，身为贵族，我最崇高的义务就是保护我的子民。”克里斯蒂安立刻毫不犹豫回答道，“如果有人胆敢侵犯我的领地，我一定会带兵杀光这些强盗，我发誓。”

　　“很好，但是你考虑过没有。就算天下太平，无仗可打。但你的领地上总会有人犯了罪要被处死。难道不应该由你这个领主来亲自动手执行这一刑罚么？”高缓接着问道。

　　“这个……我们一般都是交由刽子手来行刑的。”

　　“这样可不行，”高缓立刻建议道，“在你掌握权力之后，身为领主的你，必须亲自来执行对犯人的死刑。凝视着他临终的眼神，倾听他最后的话语，也许这个人罪不该死不是么？”“我记得我们那边有位先贤说过这样一句话，’统治者若是躲在幕后，付钱给刽子手行刑，很快就会忘记死亡为何物’，记住这句话，如果你不想做一个昏君的话，亲自对于死刑犯行刑是必须的。”

　　“呃……好吧，我想我会按你说的去做。”克里斯蒂安勉强答应下来，他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但是高缓并不打算放过他，虽然克里斯蒂安已经让他说的心慌意乱了，但他还要乘胜追击，“第三，为了你的任务，你也必须习惯杀戮。别以为你所在的帝国是个多么文明的地方。想想看，你这么一个公国地面上，就能冒出几百号强悍的强盗来抢劫你的车队。试想，比你的公国大了几十倍的帝国又会是个什么情形？”

　　“在你的世界也好，我的世界也罢，不管哪一个世界，有一条铁则是颠扑不破的。那就是想走捷径的人永远都是大多数。”

　　“就拿你这次的押送任务来说，100万金币啊，可以买下一个伯爵国了。这些钱单给一个普通人的话，他100辈子也花不完。想想看，这是多大的一种诱惑？有多少人能低档的了这种诱惑。对付这些利令智昏的疯子，绝对不能使用怀柔的作法。若不能用足够血腥的屠戮来震慑他们的话，这一路上就会有无数疯子和野心家，以疯狂的热情，前赴后继般的给你找事。”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必须将所有觊觎我车队的敌人都杀掉么……”克里斯蒂安问道。

　　“是的，这是最合理的办法，也是免除麻烦的最好办法。想要吓阻那些暗中的窥探者，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几百个敢于进犯你的盗贼的脑袋。”高缓用冷酷的音调答道。“在我们那个时代，有这么一个说法，杀一个人是罪犯，杀十几个人是魔鬼，但是杀几万人，几百万人的就是大英雄。所谓的做一个好领主，就是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克里斯蒂安脸色苍白，若有所思的喃喃道，“但是杀几百万人，这样太残酷了吧，难道就没有一种不杀人就可以让人民过得幸福的生活么？”

　　“当然有，不过就算教会你这种办法。你认为你的敌人们会让你过这么舒心的快乐日子么？”高缓反问道，“你若将自己的领地建设的如同人间天堂般美好，难道你的敌人就不会眼红这一切？他们会给你和平发展所需要的时间和空间么？”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时代，希望通过打劫来发家致富的人，永远不在少数。而且他们往往不是你刚刚干掉的那些盗贼，而是和你出身一样高贵的贵族。公爵，侯爵，伯爵，别以为这些家伙们就是高贵的。事实上，对他们而言，侵吞别人的胜利果实那是相当的顺手。”

　　“可是不是还有帝国的贵族法则制约他们么？”克里斯蒂安不甘心的问道。

　　“哈，”高缓轻蔑的笑道，“别跟我提什么贵族法则，道尼联盟的事情还没让你看明白吗？在强权面前，所谓的法则就是一张废纸！”

　　“请先生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要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领主？”

　　“很简单，在拥犁之前，先要学会持剑。先具有保护自己的实力，再来进行具体的发展。也就是说，为了那些热爱你，拥护你，视你为领主的人不被别的什么人，什么势力随意抢劫，欺辱，甚至屠杀。身为领主的你就必须摆出一副和任何与你为敌的势力，战斗到底的姿态。”

　　“这样会不会树敌太多了？”克里斯蒂安略带担心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我的朋友，你要记住，虽然这个世界上想走捷径的人永远都是大多数，但是想走捷径的人，通常都是一些胆小鬼。”

　　“首先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所以每个人都想着欺负你。当你击败一个敌人的时候，这些人会认为是偶然，并不会害怕你，还敢试图挑战你的权威。但当你击败十几个敌人的时候，他们虽然还不怎么害怕，但会开始真正的把你放在眼里。当你击败几百个敌人的时候，就已经不会再有强盗敢来挑战你了，因为他们已经开始真正害怕你了。但当你击败几千几万人的时候，这些人甚至会因为听到你的名字而感到恐惧。他们会自发的给你冠以各种各样的诸如’征服者’，’伟大的人’，’克星’之类的光荣头衔。看，这就是成功，这就是成为主宰的真理。”

　　“那么，到时候难道整个世界都会因为害怕我，而任由我主宰么？”克里斯蒂安不禁有些神往的问道。

　　“当然不可能，我且问你，你害怕吉萨的黑太子吗？”高缓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我视吉萨的黑太子为我的偶像，希望将来有一天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但是我并不害怕他。”克里斯蒂安立刻正色答道。

　　“不错，我的朋友，你是一个真正的勇敢的人。”高缓赞许的说道，“一个真正的有勇敢的人，自然不会畏惧黑太子那样的站立在世界顶端之人。只不过，像你这样的不会被轻易主宰的人，太少了而已。但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领悟真理的人啊。”

　　“啊！贤者先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正因为我有着不惧怕黑太子的勇气，所以我才可以像他一样，不断地战斗，不断的获胜。而等到我最终达到了黑太子的高度的时候，我就不在乎自己是否树敌太多了，因为大部分的敌人都像害怕他一样害怕我。”克里斯蒂安紧握着双拳激动的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做一个不杀人就让领民幸福的好领主了啊。”

　　“没错，我的朋友，你领悟的挺快的，在这个时代，你无须惧怕任何事情，只要遵循着战神的教义，不停地战斗下去就可以了。”高缓答道。

　　接下来的这句话，他并没有告诉克里斯蒂安，而是选择留给了自己。对着自己的内心，高缓悄悄的说道：“亲爱的兄弟，无论是为了你我之间的交情，还是我最终的目的，我都将尽我的可能陪伴着领悟了真理的你，经历炽焰与光明，风霜与黑暗，直至你走上巅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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