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断受伤的脸
下午第一节课是杨老师的语文课，杨老师讲课不喜欢老呆在讲台上，她喜欢深入群众式演讲。她的课讲得很好，用词准确,快慢得当,普通话标准,唯一的缺点就是缺少感情。当她顺着走道讲到我旁边时,用力将我捂着脸的手拿掉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讲课。下课的时候她走到我旁边小声说：“你放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那声音小的大概只有我能听到。不料王慧慧也听到了。
杨老师走后,慧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过脸来问：“让你去干嘛?”
“我怎么知道。”我不高兴地说。
我越来越讨厌慧慧，爱多管闲事、揭人伤疤。说话即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察言观色，大大咧咧想什么说什么，要不是因为喜欢她的糖我早就和她翻脸了。
“凶多吉少。”慧慧直言不讳地说，那肯定的不容否定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我吓得心凉了半截，看着小黑。小黑拍拍我的肩膀“安慰”说：“好兄弟,你莫怕，如果你牺牲了，我把你送到八宝山火化，然后就葬在八宝山烈士园林里，我每年清明节拿着好酒去看你。”
他那玩世不恭事不关己的样子令我忐忑不安。晓梅看我一眼说：“你不用惴惴不安，肯定不是找你麻烦的。”
“找你谈心的。”小黑说。
“怎么不找你？”我不高兴地反问。
“我丑呗。”小黑调皮地解释。
“肯定不是谈心那么简单，要不然会让你们三个一起去的。”慧慧说。
晓梅瞟了我们每人一眼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显然是肯定了慧慧的猜测。我索性说：“我不去，看她能把我怎样。”
于是大家不再发表看法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课老师姓柳，一个和蔼可亲的矮胖子，他讲课慢条斯理的。上了他的课同学们的精神都会松懈下来，有的会打瞌睡,甚至睡觉。
我和小黑由于精神沮丧情绪消沉迷迷糊糊有点想睡觉了,这时候柳老师出了一道题要同学们解答，说是奥林匹克曾考过的数学题，问谁能解答。我想，我管你是什么匹克题反正我不举手。他话音落下半天也无人应答，教师里突然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几乎所有的人都屏息凝视的盯着那道题，却连平常最积极回答问题的同学也默不做声。突然柳老师叫上我的名字，我立刻站起来说：“我不会。”
“你不会为什么举起手呢？”柳老师和蔼地问。
我蓦然明白了，他把我捂住脸的手当成了举手。本来手是捂在脸上的，由于精神松懈垂下了头，而手掌却坚持在维护尊严的岗位上竖立着，看起来像极了举手。我赶紧解释说：“我不是举手的，我牙疼。”
同学们忍不住笑了起来，柳老师点了点头说：“那你坐下吧。”
我坐下后他又喊一声张建，小黑站起来说：“我也不会，我也牙疼。”
柳老师怀疑地说：“怎么这么巧，你们俩都牙疼，还都疼一边，难道你们俩咬架了吗？牙咬坏了？要不要去医院？”
同学们哄堂大笑，笑声渐止刘晓梅突然毛遂自荐站起来说：“让我试试吧。”
刘老师这才停止调侃我们放过小黑。刘晓梅不负众望，顺利地把那道题给解出来了，她回到座位上对我和小黑说：“其实奥林匹克数学题也不一定就特别难。”
柳老师把那道数学题按照晓梅的作法一步一步的讲完后就说：“奥林匹克数学题其实就是比普通题目稍难一点罢了，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要向刘晓梅学习，敢于挑战所谓的难题，千万别说什么牙疼。”
我和小黑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在去操场的路上小黑对我说：“我们去问问小飞这杨老师有什么过人之处，为什么连恶棍都怕她。”
我们追上小飞把他拉到墙角,我问：“杨老师有什么过人之处你给我们说说。”
小飞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有一天我哥问我我的班主任是谁，我说是杨玉玲，他说杨老师很厉害，叫我注意点。她刚来教书的时候，街上有几个棍棍看她长得漂亮想调戏她,差点被她打死了。很多人都怕他，就连这镇上最混世的三黑都怕他,你们小心点。
说完他逃跑似的向操场奔去。
我问小黑:“三黑是谁?”
“我怎么知道?”小黑不耐烦地说，他显然对小飞的解释不满，“要想弄清楚你去问小飞。”
“那家伙说话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反正也帮不了我们。”
我们向操场走去,小黑说:“有机会还是了解一下,万一惹上他们就麻烦了。”
在操场上，刘老师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矗立在我们面前，在他的脚前是两个崭新的篮球，他用那洪亮的像广播一样的声音说：“上节课给你们讲了篮球的发展和文化。这节课教你们篮球的规则和简单的动作。”
男孩子们开始兴奋叫好，刘老师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着讲：“先给你们讲讲规则。”
刘老师边讲边做示范，示范结束他开始教传球，他让男同学拉开距离，围成一个圈，然后拿出一个球教大家传。这时候我想,完了，我这个印上巴掌的脸要曝光了。于是我举起左手怯生生地说：“刘老师，我我我，这个，这个，牙疼。”
刘老师笑起来说：“你那不是牙疼吧，你那是脸疼吧，说话不准确，下次说话要准确，否则不给特殊照顾的。”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刘老师接着说：“你可以到旁边做观众了。”
我虽然略感羞愧但仍然感激刘老师的善解人意。
这时候小黑也举起手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想退出训练，可是他找的借口却和我完全不同，他说：“我都会了，不用学了。”
刘老师不高兴起来，把球递给小黑说：“你都会了，你盘球给我们看看。”
我想，不好，这小黑聪明机智怎么找了个如此愚蠢的借口呢？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小黑没辙，只好接过球表演给大家看看，只见他把球向地上一摔，不幸砸到自己脚尖，球滚得老远。小黑追了老远才把球抱回来，大家笑了起来。然后他又拍了两下再次砸到脚尖，球又滚了老远，小黑把球抱回来脸涨得红红的，大家嘲笑的更灿烂了。
刘老师调侃说：“球技不错，乔丹弗如，将来大有前途，以后我要跟你学习了。”
小黑满面羞愧、雅口无言。刘老师将女生队伍安排好后对小黑说：“你和女生在一起练传球吧。”
小黑无可奈何只好遵命，这是对小黑侮辱性惩罚。慧慧大叫起来:“太好了,太好了,篮球天才张健鹤立鸡群了,这是我们全体女生的光荣,我们掌声欢迎，欢迎张建加入女子篮球队······。”
说完她带头鼓起掌来,小黑又羞又气,却敢怒不敢言。
慧慧不会放过哪怕一次羞辱嘲讽小黑的机会,她对小黑的厌恶与排斥早已路人皆知。我觉得慧慧对小黑有点过分了,如果她是个男孩子我一定替小黑修理她。我一直想改善他们的关系,可是他们的矛盾越陷越深难以调和。
不过，这次小黑受辱仍然归咎于杨老师，这一定会刺激小黑对杨老师的报复心里变得更加强烈，可是他仍然没有告诉我该如何报复杨老师。
我了解小黑的性格，他一旦真的决定亲自做一件很坏的事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但他一定会让他的朋友欣赏到结果，而且看到结果的人越多他就越高兴，他的心里就越满足。可他究竟会怎么报复她呢？我在心里一直在猜测着。
一想到放学杨老师让我去她的办公室，我就惴惴不安起来，小黑报复杨老师的事又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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