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小黑的暑假爱情
刚放暑假的那几天,小黑的伤还没有完全回复,但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精神焕发地赶集、逛街、购物。没有一点儿以往的娇气与脆弱,这在他身上绝对称得上奇迹般的坚强。正因为此,小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过两天小黑就要骑着老爸的摩托车去麻雀集一次，每次都会买回好多衣服。他的钱似乎永远花不完，打扮的像时尚杂志封面人物。刚开始他要我陪他去，因为我囊中羞涩，去了两次倍觉尴尬便再也不愿去了。他只要找我我就以要学习为由拒绝他，他没勉强只好自己去。不久,他从一个和我一样的土包子变成了时尚青年，令我和村里人惊讶不已。
这对我的影响很大,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问问一向节俭的妈：“都是父母,都一样的儿子，人家小黑天天不干活还买那么多漂亮衣服。你看我，天天和你们同甘共苦,下田里干农活,回家干家务，一点也没偷懒你就给我买一套行不？”
我妈一边洗衣一边说：“人家小黑每次考试不是全县第一就是全市第一的，你每次考试也没个名次，你要像小黑那样我砸锅卖铁给你买名牌。”
我辩解说：“谁说的，我有时候发挥好了也能考个前十名的，也能上榜的。”
我妈鄙视地看我一眼说：“是全校第十？还是全年级第十？”
我挠了半天头说：“全班的。”
“这成绩能不能考上高中都不知道，你还是问你爸要去吧。”
我觉得我妈太吝啬只好找我爸，我爸这人比我妈大方多了。
我想一开始就该找我爸的，我爸在门口的树荫下光着膀子穿着一个大裤衩,蹲在地上一边抽着烟一边修喷雾器呢。这蓝色喷雾器我记的是苏联解体那年买的。现在被我爸肢解的七零八落的仿佛是在纪念苏联解体十周年。
我走到我爸身边委婉地表达了我的要求说：“爸，现在放假了，我天天穿的还是校服，去年的衣服都小了，能不能给我换一套？”
我爸上下打量我的校服说：“你这身校服就挺好看。”
我爸还算是个实在人，话说的不假同时也具有反击力。我这身校服是按照九八年海军军装设计的,全身白色,短袖,还有蓝色道道的大翻领。全棉布料,吸汗不粘身,宽松而不肥大。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脏,让我这随意惯了的农村人不得不像城里人那样讲究卫生。
第一次穿回家,我弟弟妹妹羡慕的垂涎欲滴,我爸妈差点没认出我来,以为我是城里人,在村里人见人夸。就是价格太贵，我妈为此唠叨了几天,硬说是学校做生意赚了钱。杨老师说,这校服是校长看电视看到海军突发奇想定做的,没想到家长对价格反映那么强烈。
我辩解说：“这校服是很好看，可这是在学校穿的，你不能让我天天在家穿呀,而且又不耐脏。”我爸听后把小拇指塞进耳朵里抠了老半天说：“这样吧，等成绩单下来你拿给我看看再说。”
我气得跺脚说：“吝啬鬼。”
我爸说：“成绩搞好了你要宇航服也给你买。”
为了能穿上新衣服我不得不好好读书，我要利用这个假期好好补一下功课，争取来年能够体面地穿上新衣服。如果有小黑的帮助情况一定会很好，可是小黑似乎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一连几天没看见他的身影，让我感觉仿佛少了什么似的不自在。
直到领成绩单那天我才再一次见到小黑，他穿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白色西裤，脚上穿一双白色布满“窗口”的皮鞋，腰上系一条棕色牛皮带，头发梭理的油滴滴的中分式发型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说：“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土包子变成阔少爷了。”
他笑得很灿烂,我们坐上去鸿鹄镇的三轮车时，小黑告诉我说：“麻雀街上时尚理发店有个女孩可漂亮了。”
“难怪天天见不着你人呢，原来去那地方了。”
“回来时带你去玩玩。”
“算了吧，我这土包子还是别去丢人了。”
“这校服也不差，看起来光彩照人。”
“人家一看我就知道是个穷学生，哪像你这个阔少爷让人刮目相看，我去了会给你丢脸的。”
“你这家伙还没成熟，还不懂得欣赏女人。”
“熟的太早了，当心长不大个子。”
这触到小黑的痛处，刚上中学时,体育老师给我们全班同学做了身高、体重和视力的检测，小黑一百六十一点五厘米，我是一百六十三厘米。放假前我们又去找刘老师测量一下，我一百七十二厘米，小黑一百六十三厘米。我长了九厘米,小黑只长了二点五厘米，这让小黑长吁短叹了好几天。
小黑翘起嘴巴说：“人不在高聪明则灵；长得不用帅有能力就行。”
我深知斗嘴和学习我远不及小黑，不如夸他两句让他高兴高兴，就说：“这倒是实话，聪明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与众不同。”
小黑高傲地说：“废话，你到底去不去？”
“你也别去了，帮我补补课吧。”
“可以,但你必须先陪我去。”我只好先答应下来。
到了学校，小黑那令人惊艳的的形象盖过他那傲人的成绩，引起同学一片哗然。慧慧嚷着要和小黑到照相馆合影，小黑无奈,只好和她到照相馆里拍了几张。
我的成绩单令我大跌眼镜，所有成绩都是刚过及格线，甚至有两科还没有小苹考的高，让我颜面尽失。我想这成绩让爸妈买衣服给我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便也无所顾忌地自甘堕落了。
回来经过麻雀街便和小黑去了那个叫时尚发廊的理发店。刚进去我就看到一个染着黄头发,脸白的像馒头一样的女孩。那女孩正给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洗发呢，见小黑来，两只又大又亮的眼睛笑成一条缝，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迅速从朱红小嘴里露了出来，精致的鸭蛋脸一下子像桃花盛开般灿烂。一身蓝绿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清纯可爱，我想这个就是小黑讲的那个女孩吧。
小黑向她介绍说：“这是我弟弟,叫张鹏,你就叫他小鹏吧。”
她向我点点头笑了笑算是认识了，小黑又向我介绍说：“她叫魏冬梅，小名叫冬梅,我朋友。”我不好意思地也向她点了点头。
一个肥硕臃肿又嫩白的中年妇女正给一个年轻人剪发呢，她穿着肥大的黑色长裙好像流浪在德国街头的捷普赛女人，见我们进来就问：“理发吗？”
那爱理不理的态度就好像在说不理发就走，我正要说不理，小黑抢先回答说：“理发。”
她又问：“谁理？”
小黑指着我说：“他理。”
我摸了摸一寸长的头发想,靠!怎么让我理发。我拽了拽他那半尺长的头发说：“还是你理吧。”
小黑说：“你理。”
“你先理。”
中年妇女用不容否定的口气说：“你俩一起理，我和冬梅一起给你们理。”
小黑无奈，为了讨好店老板只好同意。我本想说我不理的，无奈小黑那眼睛冲着我眨巴的太激烈只好不说了，小黑小声告诉我：“那女的是冬梅师傅，要讨好的。”
我挠着头小声说：“你讨好为了泡妞我为个毛呀我。”
他笑着小声说:“我付钱你怕个毛呀你。”
接下来，小黑和冬梅开始聊起天了，而我也开始坐起了冷板凳，一句也插不上。小黑真是个泡妞高手，接连不断的幽默逗得满店哗然，没想到小黑的泡妞技术进步的那么快。我发现我这电灯泡当的不够亮，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从理发店出来,我被理了个光头，我说：“这下给你当电灯泡有模有样了。”
小黑的头发被冬梅剪得花里胡哨的，她的师傅修了又修改了又改只有半寸长了。染了淡黄的颜色又喷了定型胶定了型，那头发像成熟的麦芒一样直直地向上竖起,从后面看活像一个大刺猬。小黑哭丧着脸说：“那肥婆真讨厌。”
回到家,我妈说：“怎么剃了个光头，像个流氓，成绩单拿出来我看看。”
拿出成绩单，我妈看后说：“不错，最高分和你弟弟妹妹的最低分差不多。”
我爸说：“考不好没关系嘛，不用理个光头回来请罪。”
我沮丧地倒在床上，我弟弟妹妹好奇地摸了摸我的光头说：“今天晚上我们家又多了个灯泡。”
第二天我妈去了趟麻雀集，回来后给我弟弟妹妹每人买了两套衣服，给我买了一顶白帽子和一双凉鞋。我妈说：“我本没打算给你买帽子的，你理了个光头我不给你买一顶帽子不行呀，这大夏天火辣辣的太阳怎么出门。”
我弟弟说:“妈,你真会买衣服,这帽子配哥那校服刚好。”
我生气地对我弟弟说:“靠!你真会说话,一句话讨好两个人。”
那凉鞋我只穿了半天就把脚磨了几个水泡，我拿着那双硬的像木头做的凉鞋对我妈说：“你给我买凉鞋干嘛？穿这硬邦邦的凉鞋还不如赤着脚呢。”
我妈说：“考虑到你考试垫了底就给你买一双鞋，鞋子就是给人垫底的。”
我感到我在被羞辱，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学，不然我有的是穿不完的凉鞋，弄不好还会穿小鞋呢。
我来到小黑家向小黑诉苦，然后让小黑给我补课。小黑答应下来但说只有晚上有时间，我知道小黑白天忙着泡妞就同意了。顺便提醒他看看小苹送的那两本书，过了两天小黑把那两本书还给我说看不下去。
整个夏天我都在努力学习，我的心里装着的就俩字“雪耻”。
眼看着要开学时，小黑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天小黑家门口停了几辆摩托，来了几个大汉，吵着囔着到小黑家乱砸一通。小黑的家和我的家只隔着一面墙,两家人在院子里说话都能听得很清楚。当时我和弟弟妹妹在家做暑假作业呢，听到声音就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其中一个四五十岁的大汉骂骂咧咧地说：“······狗杂种，敢泡我闺女，妈的，活腻了，穷乡巴佬······”
我明白，小黑闯祸了。小黑爸抽出腰上的皮带把小黑从屋里拉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狠抽小黑。小黑被抽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嗷嗷叫，小黑爸一边抽一边骂：“······狗熊东西，我让你给我胡来，你胡来，狗熊东西······”
这几个人大概看的满意了方悻悻地骑着摩托离去。我想,再不拉就完了。我趁小黑妈抱住小黑爸之机把小黑拉到我家堂屋，然后把门锁上。小黑爸跑到门口骂了片刻方悻悻地走了。
小黑爸是个矮而敦实的汉子，五十多岁了依旧精干有力,是个勤劳厚道人。平时对小黑很好很宠，就是淘气也不舍得打，但要打起来就是憋住了劲狠打。小黑一般不怕他爸，还经常地耍娇，可一旦他爸动怒他就吓得不行。
他妈是个慈祥的瘦小女人，没见过她生气，每天乐呵呵地很开朗健谈，是小黑最温暖的依靠。可这时大概小黑太过分了，她一边流泪一边在门外吵个不停。小黑在房间里不哭也不吭声，好像死了一般，我想,这教训的太好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开学的前一天我妈给我买了一套衣服说：“看你一夏天挺用功的奖励你一套，你好好学习不提要求我也会给你买的。在镇上上学你学习怎么样我和你爸不知道，我们只看成绩单。”
我突然感到很温暖很幸福,只可怜小黑的新衣服被他爸撕的撕烧的烧,能穿的没几件,那可都是小黑泡妞的道具,因此落得如此下场。我想,那么好的衣服要是给我那该多好,最起码我可以换点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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