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简玉衍
天色渐黑之时,宁夭华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银色面具,换了一身男装独自一人撑了油纸伞便出门了。
这天阴沉得紧,街上行人稀少,一路行至无双楼,她跟老鸨子要了一间雅阁。
老鸨子认得宁夭华,之前他曾来店里买过一名叫做雪青的姑娘,出手大方得很,这一见她又来了,连忙送她至雅阁,不消片刻便有人送来两盘小菜一盘花生。
宁夭华可没被人看着吃东西的习惯,偏生那老鸨子在边上唠叨个不停,她有些腻烦,老鸨子却还在谄媚道:“公子,可要两姑娘伺候着?我们楼里的安柔最会跳舞了,不如让她给你跳只舞如何?”
“不用了,你先出去。”她淡淡应声。
“那就让银铃给你弹曲儿?我们银铃的曲儿可是享誉……”
嗖——一根筷子划破空气插在了老鸨背后的墙壁上,筷子掠过老鸨的耳朵,劲风甚至隔断了她几根头发,她心脏差点跳出来。
“滚。”她冷冷呵斥,吓得老鸨子急忙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只恨爹妈没给自己生四条腿。
老鸨子逃到了楼下,气得火冒三丈,喝道:“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在无双楼跟老娘斗,他不给老娘面子也就算了,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不知道无双楼的主人是谁吗?简直活腻了,你,你们都给我过来!”
几个穿着红色劲装的护卫立即规规矩矩站在了老鸨子面前,不若一般的青楼护卫,他们面无表情,队列整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若是平时,这些护卫一人一只手就能将一个醉鬼丢出楼外,老鸨子就是料定了楼上那人有点功夫,所以让他们一起上,这样不吃亏。
“岂有此理,敢跟我斗真是活腻了,你们上去把百合阁的那人给我丢出来!”老鸨子生气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是无双楼的管事人,平时又习惯于周旋达官贵人,她什么人没见过,来这些地方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想跟谁闹僵,久而久之任谁都会给她三分薄面,今天这人一句话不说直接就想取她性命,她还能忍么?
五名护卫当即上楼,推开百合阁的门就要拿人。
宁夭华也不吃惊,兀自喝着自己的小酒。
护卫们也不啰嗦,当即便各自冲上去,眼看一人拳头即将碰到宁夭华的面具,忽然一只手凭空而出,抓住了护卫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只是一瞬间,便生生掰断了他的手腕。
“住手!”护住了叶无忧的男人随手将那护卫甩了出去。
护卫猛地吐了一口鲜血,那人武功之高强,恐怕一百个他都难以抵挡,等他抬头一看,顿时浑身一哆嗦,“少主!”
来人身着一身月牙白袍子,外罩一件上好冰蓝丝绸长褂,腰间系着绣了雅致竹叶花纹的白玉腰带,乌黑的头发整齐束于头顶发冠之中,魅惑众生的脸上无时不流露出高贵典雅的气质,一双眸子灿若星辰配上他修长的身形,当真是俊逸非凡。
“滚出去。”他冷冷呵斥,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是!”五名护卫狼狈而出。
待五人出去关门后,那人才落座于宁夭华的对面,一边替叶无忧倒上酒,“我来迟了。”
“不迟,我这不还好好的嘛,难道你还以为那群废物能伤得了我?”宁夭华取下面具。
看到她脸上那条伤疤,男子心里却是一紧,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阿宁,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要你受一丁点伤害。”
“我本就是从地狱爬起来的,就算受伤,也是习以为常。”她微挑柳眉,声音略带了些慵懒。
受过再重的伤,吃过再多的苦,她总是这样轻易就带过,愈是如此,才愈叫人心疼。
望着她丑陋的容颜,简玉衍不由得伸出手,碰上她脸上那条伤疤,如果她愿意,他一定能替她除掉这伤痕。
温热的指尖突然触上了她脸上的疤痕,宁夭华抬头,对上一双泛着温柔涟漪的眼睛,这原本早就结痂好了的地方似乎又突然痛了起来。
她收回心神,拉下简玉衍的手,问道:“我要你查的事,如何了?”
简玉衍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挂了一丝愁容,“仍是没太大进展,不过他不可能就这样从这世界消失了,早晚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宁夭华思索了片刻后方道:“这件事急不得,慢慢来,现在我要你帮我查另一件事。”
“甚么事?”
宁夭华去书桌上拿了笔墨纸砚,画下一个类似六角星的形状,道:“你帮我查下这个东西是出自哪里。”这是她从刺杀祁修的黑衣人脖子上发现的符号。
“这个?”简玉衍瞳孔一缩。
宁夭华问道:“怎么?”
“这个东西应该是出自碧水江汀,这是他们教徒的标识。”
碧水江汀?宁夭华没听过这组织,柳眉微蹙。
简玉衍解释道:“碧水江汀是晋安新发展的一个势力组织,据闻他们以售药为主,另外也接些暗杀之类的生意还经营赌坊,而他们出售的这些药物似乎有迷幻人心的作用,只要用过他们的药,就会无条件的归顺他们,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
宁夭华眉梢一挑,这种组织居然跟祁修有关系,她还真是有些兴趣呢,道,“主事人你可认识?”
简玉衍不解道:“无民小卒,未曾听闻,为何要查他们?”
“我发现他们跟祁修有关。”
轻抚白玉扳指的手一紧,指尖凝成一股青白,像是要将拇指扳指捏碎,然他的表情看起来却依旧平淡,继续道:“你为何那般在意他。”
“噢?”宁夭华略微诧异,随即轻声一笑,“你妒忌了?”
“能让你这么上心,我确实妒忌。”他眯起了眼睛,日光从窗户的细缝中透了进来,将他眸子凝成一股黑暗。
她托腮,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许你杀他哦。”
他面无表情抬起头,手中的白玉扳指登时碎成粉末。
“他是我的,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死,就算要死也得我亲自动手,再说,方法也是很重要的,比如砍掉双手双脚泡在罐子里,又或者,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扔到街上,再或者……一片一片把他的骨肉切下来,不过在这之前,我得让他尝尝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滋味。”说着,她伸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与此同时那双黑色的瞳孔却仿若开满罂粟花的深渊。
简玉衍深知,他已经掉入这个深渊再也爬不起来了,但是他不后悔,一点也不,他将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弥足深陷,如果这个世界要与她为敌,他便屠遍整个世界。
二人小酌长谈了两个时辰,夜深时,宁夭华已然微醺。
“阿宁,你醉了。”他替她取下酒杯。
“嗯。”她没有说胡话,也知道自己是醉了,倒是困得很。
简玉衍站起来,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抚着她额前的碎发,他低声呢喃:“你若想睡,便睡吧。”
她笑了笑,闭着眼安然入睡。
待宁夭华睡着后,简玉衍才换来护卫。
他面无表情问道:“王老婆子呢?”
护卫回道:“许是睡下了。”
他淡淡道:“既然睡下了,那也不用再起来了,丢去景阳山吧,听说那儿的狼群最喜欢人肉了。”这云淡风轻的口气,仿若在谈论天气一般。
“是!”护卫领命而去。
他轻抚宁夭华的陋颜,眼波温柔流转,“阿宁,有我守着,谁也不能伤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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