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宴 下
要说宫里的东西，哪怕只是给宫女吃的东西，虽然不一定矜贵无比，却也精致有余，更不要说掖庭虽然是宫中女官，可是比之一般妃嫔来说也是不差的。
听说是个掖庭的饭菜，虽然不敢说满汉全席那样数百道菜，可是几个热菜几个凉菜也是有的。
蕉萃居的庭院之中有一尊石桌，平日里不过是阮娴纳凉喝茶的所在，今日阮姝却是别出心裁想要再在此用膳，各种珍馐百味却是摆满了满满一桌。
‘离素果’、‘青藤玉树’、‘半亩苏黄’……一道道才铺满了整个桌面，都是阮娴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只是阮娴食素，而阮姝却是嗜荤，因此两人却是少有吃到一起去的。
等到阮娴换好衣衫出来后，看到这一桌的大半都是素食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只见石桌之旁只有幽草一个人在忙活，不由问道：“幽草，姝儿哪儿去了？”
听到阮娴的话，幽草连忙回身，擦了擦手上不甚沾上的油脂，福身道：“掖庭大人，还有一道‘乾坤日月长’还没弄好，姐姐现在还在内厨之中收拾，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姝儿？在内厨热菜？”听到这话，阮娴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所谓知女莫若母，阮娴虽然不是阮姝的生母，可是从小阮姝阮娴两人相依为命，便是亲母也比不过阮娴对阮姝的了解。
阮姝这人，说好听点叫眼高手低，说不好听点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素来瞧不上司膳房专司汤羹油盐之事，要不然如今怕是早就在司膳房当女史了，此刻居然会进内厨热菜，如何让阮娴不吃惊。
“在说些什么呢？”两人正说话间，就听见阮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连忙转身，只见阮姝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面带笑意，却是笑的好似人间仙子一般。
知道阮姝去了内厨是一回事，亲眼看见阮姝真的进内厨收拾饭菜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见阮姝面带笑意，边走边说，“这乾坤日月长最讲究火候，也不知道这冷了再热会不会失了风味，对了，姑妈和幽草在说些什么呢？”
身为掖庭，阮娴自问没人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阮姝绝对不是为了讨好自己才进的内厨，而是真的不介意进内厨，只看她眉眼之中具是笑意就足以说明，阮姝绝对不是在做戏。
“哦，我也掖庭大人在说……”
“我和幽草在说选秀的事情。”眼见幽草说话，阮娴却是面色平静的插了一句，丝毫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意思。
幽草的话顿时噎在嘴里，见阮娴面色如常，幽草也不傻，也是连忙改口道：“嗯，没错，选秀将近，掖庭大人正在和幽草说选秀的事情。”
看了阮娴和幽草一眼，阮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不过眼前这两人都不可能害自己，就算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也是事出有因，阮姝倒也没有揭穿，却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托盘放下。
“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已经休息了，还是不谈公事的好，来，姑妈尝尝这乾坤日月长吧。”阮姝一边说道，一边给阮娴盛了一碗汤。
要说乾坤日月长，乃是宫里上至主子娘娘，下至寻常宫人都十分喜欢的一道汤羹，主要用冬瓜，红枣和燕窝为主料，女子养颜补血乃是佳品，而且但凡有些积蓄的宫娥都能吃得上几次，倒是为宫人喜好。
看着碗里洁白的燕窝和红枣，阮娴神色一动，阮姝居然会亲手给自己盛汤羹，当真是让人吃惊。
不过阮娴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敛去眼中情绪，微微尝了一口便放下了，伸手拿出锦帕擦了一下嘴角，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却是端庄优雅极了，若非一早知道阮娴只是宫里掖庭，怕是阮姝真要以为她是那位公候夫人了。
“怎么了？”阮姝见阮娴的面色并无什么变化，可是直觉有些不对劲，不由问道。
阮娴闻言抬眼看了阮姝一眼，微微摇头，将手中锦帕放下，“无事，只是这乾坤日月长到底讲究趁热，虽然再热之后也无妨，到底风味不在，只能算作一般饮品了。”
听到这话，阮姝不由神色稍暗，见状，幽草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这人就不讲究，能喝就行。”
说着幽草也不顾汤羹烫嘴，却是一下子就喝了一大口，“哎呀，烫烫烫。”却是差一点将手中汤羹打翻了。
阮姝见了不由苦笑，“你这么急干什么，来来来，快喝口凉水冰一冰。”说着连忙给幽草倒了一杯冰水。
幽草连忙喝了一口，刚刚那一下却是把她烫的眼睛都红了，虽然还不至于留下泪来，可是如今双眼通红，眼眶之中水光潋滟也是可怜兮兮的，惹人生怜。
阮娴见状微微摇头，“你这丫头，过完年就年十三了，怎么还怎么毛毛躁躁的，这乾坤日月长本就是这样的吃食，冷过之后风味不在乃是常态，你姝儿姐姐能够保持风味不完全消失已经算不错了，我也没有说她不是，这道菜虽然简单，可是就算是贾司膳前来也不过如此，你何以这般毛躁。”
听到阮娴的训斥，虽然并不严厉，可是幽草还是小脸一红，羞愤的简直要钻到地底里去了。
然后就见阮娴看了阮姝一眼，若有所指的说道：“倒是姝儿，一直以来都不肯手持这汤羹碗碟之事，如今居然能有这般水准，倒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啊。”
阮姝闻言手顿时一颤，差点没有打翻碗碟，却也导致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慌乱的看了阮娴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阮姝的错觉，只感觉阮娴的眼神好像一个透视灯一样把自己看的透透的。
避开阮娴的目光，阮姝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以、以前都是姝儿不懂事，让、让、让姑妈费心了，还、还请、还请姑妈见谅。”
阮娴闻言没有说话，一双眼看着阮姝看了好久，就在阮姝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阮娴才低下头去，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低声说了句“吃饭。”，却是再无其他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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