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内讧

　　杨党建不知道，当他的重巡洋舰的主炮瞄准的时候，在莱顿的星舰上，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了。


　　换句话说，现在那艘巡洋舰已经开始出现了人员哗变的情况了。


　　起因就是莱顿的卫兵开火了。他开火没毛病，他就是保卫舰长和指挥舱的。可问题是，莱顿的卫兵杀死的那个人，是这艘星舰的水手长，也就是杨党建船上的甲板长，负责的是最底层的太空舰上的士兵，当然了莱顿那里把这些人叫做海盗。


　　在太空舰上，除了舰长等指挥层、部门长、业务长之外的军官以外，最普通的舰员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就跟海船上的水手分成一水、二水一类的级别一样，在太空舰上，那些枪炮、动力等部门的技术性舰员的地位也比最普通的舰务兵要高，尽管他们吃的是一样的天勤灶，拿的是一样的津贴，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自己心里还没点儿数吗？少一个枪炮部门的技术舰员，很可能就预示着一门舰炮不能使用，自动舰炮也是需要人来遥控的，谁敢拿智能A.I.这种“硅基生命”来冒险？但是少一个普通的舰员，那就从技术处调一个机器人去呗。


　　在地球上的大国太空军中，这种差距还是看不出来的，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你是枪炮部门我是甲板部门，但我们都是这艘星舰上的一颗螺丝钉。中国军人接受的是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至于在美军，这些人则被称之为“船艺高手”，甚至还有人开玩笑，“你别看他们不是炮手，但是他们退役了可以继续做星际飞船的船员，你们上哪里去当炮手去？”


　　但是在很多军队，舰上等级森严，这些苦逼的舰务兵就惨了。最经典的反面教材之一是在日本的部队，好吧日本太空自卫队可是真的把旧日本海军那一套嫁接到太空中了，新上舰的新兵蛋子要过的要过第一关不是训练不是生活，而是班长（他们叫曹长）、准士官（就是准尉，一般是分部门的小业务长）的耳光子。说白了就是“想学会打人，就要先学会挨打”。军队里讲资历排辈分这不奇怪，不然杨党建干嘛要像管辰敬礼啊？人家心说班长给排长敬礼，战士给班长敬礼，天经地义。可问题是，这老兵三把抢的慢点儿，活干的少点儿就算了，你对这新兵非打即骂，当牲口对待算是什么样子？那是战士，不是你家的驴！以前就出现过因为底层的舰务兵不堪压迫而起而反之的例子，现在来看这些奔着梦想，盼望着星辰大海自由翱翔的人登上太空驱逐舰之后，迎接他们的却是老兵的耳刮子，这不是定时炸弹是什么。


　　不过我觉得，看看印度的太空军（日常黑一波阿三哥），那种即要看军衔，又要看种姓，这婆罗门的少校等于刹帝利的什么军衔，等于吠舍的，首陀罗的，管他呢，阿三自己都忘了。


　　好了，言归正传，再说舰船里面。我前面说了，这艘星舰上的大部分军官都是莱顿的老部下，从副舰长到动力长，都是。但是这艘星舰上的普通舰员，或者是说，水兵？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苦出身。大部分都是在桃源星的人，土兵。龙苏的同胞兄弟。这些人的地位想想都知道，很低。绝大多数的军官对他们都是非打即骂。莱顿很明白，如果一直压制下去，这些底层的来自低等文明的，还是叫土兵吧，这些人必然会有情绪，会抗议。尽管这些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本质上还是封建制治军的海盗团伙，也许叫军阀更合适，在这里他们的地位只不过是比奴隶好那么一点，但是这些人一旦造起反来，产生的能量不比一枚巨大的反物质鱼雷爆炸产生的能量。打心底里他并不喜欢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新兵开始训练，但是呢，那些从外面整来的海盗则经验丰富许多。


　　但是为了平衡，他还是提升了一个桃源星的海盗当了水手长。原因很简单，这玩儿的就是平衡。这艘船上就是两派人，自愿加入的和强迫加入的，这个水手长，就是安抚那些个强迫加入的。


　　这下子惨了，这群底层的“杂种”反了。这种情况其实很可以理解，有一个术语叫做“恋土综合症”，意思是刚登上太空舰的太空舰员对于土地有着一种近乎与变态的渴望和追求。每一次登上固定的行星的土地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上了天堂。那些常年在星辰大海中漂泊的海盗倒不觉得什么，对于他们而言，太空就是他的家。再说了，死在太空中，还能是吧，尸体不腐，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啊？但是，这些来自桃源星的海盗舰员看来，死在太空中简直是死后上不了他们所谓的天堂的代名词。就算是吧，一些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一想到死在太空中，也觉得不能接受。


　　水手长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类似于“保民官”的角色，向莱顿提出这个建议，没想到，莱顿却反应激烈。到了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头了，水手长也就不考虑什么上下尊卑的有的没的了，赶紧说吧。当他把剑抽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舰桥里训练有素的安保兵却向他扣动了扳机。


　　问题在后面，安保兵开枪引发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的效果。一时间，舰长要屠杀舰员后和敌舰同归于尽的话迅速传遍了整艘星舰。莱顿想不到，为了让普通的舰员能够听到水手长的声音，水手长在自己身上安装了录音器。他更想不到，这些舰员其实有一个秘密的广播站，就是给这些强迫的桃源星人让他们听到属于自己种族的声音的秘密台。其实想想也是，大部分的舰员和一直没有停止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抵抗组织没有联系那就有鬼了。但是他想不到，这些声音，包括水手长被杀的声音通过他的录音器，已经在舰员的“自由之声”的广播台中传遍了整艘舰艇。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是他想不到的。


　　舰员们开始骚动，开始议论，开始谈论他们该怎么办。“干活，赶紧干活！”一名军官抡着电鞭吼道。刷的一下，一道鞭锋抽在了一名舰员的肩膀上。


　　电流让他身体一颤。


　　“快点，你们这群杂种——”话没说完，一个班长站起来，“你他妈的说谁呢——”


　　一声枪响，那个站起来的班长倒下了。


　　“该死的，这群人欺人太甚！”早就被压抑的愤怒此刻在这时候爆发了，如同在大坝前越积越高的水位，眼看着没过了警戒线。这个时候，那个杀死班长的士兵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在这个时候，把大坝炸塌落，如同当年的炸开花园口一样，水坝打开了，洪水滚滚而下，淹没一切。“不自由毋宁死！”这个时候，这句早就传遍全舰的话再一次响起。


　　“不自由，毋宁死！”说着，正在动力舱工作的动力兵龙昆大吼起来，“弟兄们，我们干！”


　　“你给我回去干活——”那个海盗监工的话没有说完，一声枪响，他的背后和胸前都出现了一个血洞。他摸摸自己的胸前，一手的血。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脖子此刻如同有万斤重。


　　他倒下了，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滚滚而来。


　　“兆金！”龙昆说。


　　那个叫兆金的拿枪打死了剩下的两个海盗，说，“起吧，朋友们。”


　　龙昆点了点头，迅速抢占了动力控制系统，关闭了动力供应，舰船停止了。


　　在陆战队兵员舱：


　　啪啪啪，密如雨点的枪声响起，在隔音效果顶呱呱的兵员舱里回声有一次回声，整个兵员舱如同在某个金属切割工厂一样，到处是刺耳的起枪声。事情开始也不过是几分钟。当时，一名名叫金旅的士兵正在擦枪。


　　“干什么，要造反吗？把枪放回去。”队长呵斥到。


　　“反何？不反何？”金旅用桃源星的语言说。


　　“你再说我毙了你。”队长说着要举起枪。话没说完突然三声枪响。


　　金旅开枪了。


　　据说啊，动力舱龙昆、兆金两个人，还有陆战队的金旅，这三个人一直为谁先打响了第一枪这个问题争执不休，到了最后也没有争出来个所以然。但是不得不说，这三个人，的确把这次行动给带起来了。


　　于是乎，赫赫有名的五·二四星舰起义开始了。


　　那天是地球日历公元2226年五月二十四日。


　　这个时候，各个舱室类似的情况也都发生了。不自由毋宁死，大家喊着杀死了他们的军官，抢占了控制位置。也就是几分钟，几乎所有舱室都被控制了。每一个舱室都有底层的舰务兵杀死他们的军官，不如说是监军，然后抢占这些个部门，控制住星舰。如果在鹰扬舰、铁血舰上，舰长还可以通过技术二副控制住这艘太空舰，甚至可以通过封舱来雷霆镇压，可惜啊，这艘巡洋舰的联动舱你知道的，被炸坏了。


　　所有的舱室的舰员都穿上铠甲，端起枪往指挥舱跑。他们大喊着不自由毋宁死，抢占了一座座舱室，杀死他们沿路看见的海盗。这个时候，似乎没有人问一个问题，我们杀掉了那些海盗，那些鬼卒，我们就可以自由吗？对面星舰上的人真的会给我们自由和生命吗？


　　没有一个人问。


　　“走，我们去指挥舱！”这是大家一路上说的最多的话。正当他们即将冲到指挥舱的时候，突然间，整艘巡洋舰舰体就是一震。


　　铁血舰开火了，三门305mm相位炮同时开火，炮弹打在了舰桥的位置上。我记得我说过，铁血舰、鹰扬舰这些太空舰舰桥都是不外露的，唯一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就是驾驶舱。但是没想到，这艘巡洋舰的舰桥居然是外露的。那面最大的窗户，就他了。杨党建一看，下令开火。


　　“舰长，貌似咱打中了。”齐荫说。


　　可不是打中了，305mm的相位炮，打上去什么效果想想就觉得后槽牙发凉。因为电机舱被炸毁而不得不减弱的护盾根本就不敢也不可能承受如此致命的轰击，舰桥观察窗被炸碎，碎玻璃渣子乱飞，空气泄露顺带着把别的东西狠狠地抛出去。这还没完，链式反应产生的爆炸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毁了，太空射线、爆炸外加纷飞的“弹片”把人都杀死了。


　　莱顿死了，一块巴掌大的舰体碎块直接把他的心脏和肺切断了，他一声没叫就失去了意识，火焰把他给火化了。


　　不只是舰长，副舰长、技术二副、航行长、驾驶二副，所有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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