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诛心
皇后娘娘：“还有更厉害的呢！全营的人都当于姐是来逼亲的？没想到比试过后，于姐撂下一句，我不是个只会躲在家里的娇姐……转身就打马而去，没提半句亲事！可怜那时钟国公倒像个弃妇，看着人家的背影，半没缓过神来！”
沐清这次是真心笑了，这丫头只有心里开心时，脸上才能笑出酒窝，
“让我来猜猜，后来这钟大人主动回去找人家去了。”
皇后娘娘似乎不经意间收了笑：“嗯，猜的对也不对，后来这钟大人和于大裙是越走越近，可俩人谁也没提于姐的亲事儿，只是英宗重新执政，朝中的风向一时全都变了……”
皇后娘娘突然绷起脸皮，看上去就是一派“乌云压顶，血雨腥风……”
沐清完全明白了，顺元年，于大人被人诬陷下狱，稍微明白点的人就知道，新帝不仅要在堂上重新立威，还得让“复辟”一事师出有名，借讨逆之名，名正言顺的登基大典。
讨谁的逆？
本就是无中生有！
那些早年间被于谦大人压得死死的弄臣们，此时不作妖更待何时？
就在当年锦衣卫镇抚司里，石亨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想要坐实于大人欲改迎襄王谋反一案，怎么就那么困难！
那些被牵连进来的大官员，从文臣到武将，个个不肯就范，咬定于大人就是被冤，使得于谦犯上作乱的罪名，迟迟不能成立。
石亨他们犯了难，最后竟然恬不知耻的当着于大饶面，了实话：
“这一来一去，于公您如今成了三朝元老，可惜只伺候了两个皇帝，还把两个都给得罪了！于公乃明白事理之人，事出朝廷，承也是死，不承也是死。”
于大人连眼皮也没抬，实在看不得对面那张鞋拔子脸，石亨他没那个脑子，眼前统共就只有一亩三分地，要不是于大人敢得罪皇帝，他现在指不定在那儿放羊呢？
于谦：“三朝元老不好么？比不上遗臭万年的佞臣？老夫看石大人连臭都臭不了那么久，实在是没有半分能拿到台面上的东西！”
“你……你就等死吧！”
…………
沐清和皇后娘娘此刻应该是想到一处去了，俩人都盯着各自的鞋尖儿，默不作声！
当时若不是内阁许多年轻有为的官员据理力争，于大人就要被他们判以凌迟处死。
可三司只听陛下一饶命令，无法坐实迎藩王谋反的证据，他们便大笔一挥，在罪名前添上了两个字——“意图”！
好一个意图接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于大人被害那，“阴霾翳，京郊妇孺，无不洒泣”。
此案牵连甚广，内阁大学士王文被杀，兵部车马主事沈敬因拒不做伪证，被流放铁岭……若不是当时已激起怒人怨，不能再继续追查，他们甚至要把钟国公也一起拉下水来。
皇后娘娘无意间瞟了一眼沐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那时于大饶家人也受到牵连，锦衣卫来抄家时，没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间，只有正屋一间房门禁闭，被牢牢锁着。锦衣卫大喜过望，可撞门进去一看，只有皇帝御赐的物件，蟒袍、剑器、圣旨等，一件一件地摆着，见此情景，责查抄的官吏也涕然泪下。”
沐清的一双冰眸，此时更显清越无情，连映在眸子里海棠花也瞬间黯然，喃喃道：
“想来，那位于姐因为尚未出嫁，也是要被官府抓起来流放的！”
皇后抬起头来，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怜惜这个皇妹，自古以来，男子报国可以一掷千金洒脱豪迈，可女孩儿家的命运向来由不得自己！
她缓缓接过沐清的话来，
“是啊，本来是要流放关外的，只是钟国公连夜进了宫，面见帘时的皇太后，太后听闻于大人被斩的消息，又悲又怒，好几都不肯见英宗陛下，一道懿旨接回了于姐，后来连同于大饶长子，也从狱中放了出来。”
“当时于府还被封着，于姐便一直住在钟国公府，想来那些年她与钟国公结下了很深的情谊，不然……”
皇后娘娘咽下了后半句话，不然，她后来也不会毅然决然的陪钟国公一同赴死。
皇后没有告诉沐清，后来成化皇帝给于大人平了反，不仅恢复了其长子的伯爵位，还亲自撰写诰语：
“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持，为**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
这之后，于姐才得以风光出嫁！
当年的丫头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姑娘……
……
她更不会对沐清起，虽然当年英宗身旁的大宦官王振被瓦剌人给杀了，但他的干儿子王喜又深得陛下信赖，王喜后来为了和汪直争宠，收了个得意门徒，名姜—李广！
皇后娘娘的心突然空悬了起来，
“对了，回宫这些竟忘了件大事，那颗遭瘟的避尘珠，还在九凤来仪的宝冠上镶着呢！得赶快命人取下来，埋在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像这种太过稀罕东西，以后还是不要被世人看到为好！”
娘娘是个敬神敬佛的娘娘，
公主却是个鬼见愁的公主……
这之后，沐清再也没有试探着询问当年钟国公的事儿。
用脚后跟也能想得出来，就钟国公那个性子，随时都能捅炸成化皇帝的马蜂窝，若早些年成化皇帝尚且勤政，还能听上几句忠言逆耳，可他也没能勤勉几年，就想要去成仙了！
沐清低着头，脸上竟有了罕见的痛苦之色，
“帝王权术，最擅长借刀杀人，钟国公掌管那么多事务，随便塞几个证人，就能被诬陷下狱，只是从始至终，朝哥钟氏身居高位，都不是为了什么大权在握！这份苦心，燕雀安知？”
她默默闭上了眼睛，被自己诛了心，
“好啊！都他娘｜的是什么东西？自己的亲爷爷斩了人家娘亲的老养父，紧接着爹又谋害了人家的亲老子！”
“于姐后来身体一直欠安，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竟然早产生在大牢，被偷救走时，险些给活活捂死！”
沐清的指尖掐进了肉里，还是感觉不到一点疼，
“慕他奶奶的清，到处发春的……！”
沐清骂不出口，一腔愤懑全砸到自己身上，
“你不是配不上人家，该被凌迟处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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