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安静的封锁线

五月三日。晚上八点。

两辆卡车停在空寺洞的矿洞口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山沟里没有灯，只有卡车的尾灯亮着两点暗红色的光。

两个俘虏被重新蒙上了眼睛，从铁门里带了出来，一个卫兵架着一个，塞进了第一辆卡车的车厢。他们的手没有绑——张浩浩特意交代过的，不绑手。绑着手的人心里不踏实，不踏实就容易出事。蒙着眼睛就够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张浩浩和二十名特战队员分乘两辆车。所有人都换了韩军的军装——上一次去汉城之后，特战队里常备了好几套韩军的制服，各种军衔和兵种的都有，这回全用上了。

张浩浩穿的是一套韩军少校的军服。衣服有点大，他个子矮，袖子长出来一截，卷了两道。

"走。"

两辆卡车驶出了山沟，上了公路，朝南面去了。

车灯没有开。夜间行军，朝鲜的公路上不开灯是规矩。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路面的轮廓。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志愿军的哨卡。每到一个哨卡，张浩浩都从车窗里递出一张通行证——司令部开的，盖着最高一级的章。哨兵看了章，看了车里穿着韩军军装的人，什么都不问，挥手放行。

两个俘虏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车在不停地转弯、上坡、下坡。偶尔停下来几分钟，外面有人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又继续走。

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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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早上七点。

卡车停了。

两个俘虏蒙着眼睛被人从车厢里拽下来。脚底下踩的是泥地。空气里有硝烟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零星的炮声，沉闷的，隔着几道山传过来。

他们被推着往前走。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石阶，然后是一段往下的斜坡。越走越暗，越走越闷。空气变得潮湿了。

一个防空洞。

洞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有电台的嘀嗒声，有人在来回走动。从声音上推断，这最起码是一个营部——志愿军最前线的一个营部，设在一处废弃的防空工事里。

两个俘虏被推到了防空洞的一个角落里，靠墙蹲着。眼罩还蒙着。周围有人在说话，但说的是中文，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词。

张浩浩带着特战队员跟在后面进了洞。他和营部的人打了个招呼——显然事先已经通过气了，对方知道他们要来，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有一个特战队员凑到张浩浩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队长，咱啥时候过封锁线啊？"

张浩浩嘴里嚼着一块压缩饼干，含含糊糊地说："急啥。消息还没来呢。先等着。"

他没有注意到，蹲在角落里的副官的肩膀微微偏了一下。

那个偏动很轻。不像是换了个姿势，更像是侧了一下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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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防空洞里待了一整天。

两个俘虏蒙着眼睛靠在墙角，有人给他们送了两次饭——米饭和咸菜。他们吃了。喝了水。又蹲回去。

外面偶尔有炮声传进来。有几次炮声很近，防空洞里的沙土从顶上簌簌地落了下来。

张浩浩在防空洞的另一头，和几个特战队员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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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张浩浩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在洞口附近坐着，好像在等什么信号。一个通信员跑过来跟他耳语了两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防空洞，朝里面喊了一声："快！都起来！把那俩人押上！现在出发！时间有限！"

正在打瞌睡的队员们一骨碌爬起来，抓枪、背包、系绑腿，动作干净利落。两个俘虏也被从墙角拉了起来。

张浩浩转头朝洞的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声："小刘！小刘！电台收了！出发！"

一阵忙乱。两分钟之内所有人出了防空洞。

夜风很凉。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大半，只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

张浩浩走到两个俘虏面前，一把扯掉了他们的眼罩。

"从现在起不蒙了。你们得看路。"

两个人被黑布蒙了将近两天，猛一见光——虽然只有月光——也眯了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

他们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山坡上。周围是灌木和碎石。前方不远处的低洼地带，能隐约看到铁丝网的轮廓。

前线。

张浩浩从腰间摸出一把钢丝钳，带着两个队员快步走到铁丝网前面。"咔嚓。咔嚓。咔嚓。"三下，剪开了一个人能钻过去的口子。

二十几个人猫着腰，一个接一个从铁丝网的口子里钻了过去。

过了铁丝网就是雷区。

张浩浩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画着标记和线路。他蹲在地上，借着一点月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收回去，站起来。

"跟着我走。踩我的脚印。我踩过的地方你们踩。我没踩过的地方谁也别碰。"

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然后第三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落脚的位置精确到了寸。像是在一张看不见的地图上走格子。

二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一步踩着一步，蛇形排列，在雷区里走了大约两百米。

一颗雷都没响。

两个俘虏走在队伍中间，被前后两个卫兵夹着。他们的心脏在嗓子眼里跳。每一步都觉得下一步就会踩上那个要命的东西。但前面的人踩了没事，他们也跟着踩了，也没事。

出了雷区。

前方是一条山沟。窄的，两侧是不高的山包。山包的顶上有战壕和碉堡，是韩军的前沿阵地。

但是没有动静。探照灯也灭着。

张浩浩领着队伍沿着山沟的底部快速通过。二十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沟底回荡。两侧的山头就在头顶上面，如果阵地上有人，一梭子子弹就能把沟底封死。

但没有人开枪。

两个俘虏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全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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