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要钱不要命?
谢尔德曼和乌拉孜拜跑到近前。
烟还没散。空气里是火药和烧焦的味道。
谢尔德曼朝那个塌陷的坑看了一眼。
洞口没了。
他气得一脚踹在旁边一具尸体上。
"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地下的东西挖出来!"
马匪们扔了枪,抄起刀鞘和铁铲开始挖。累了换人,一拨接一拨。
挖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线灰白。
塌下去的土终于被掏开了。下面露出了暗渠通道的顶部。
谢尔德曼大喜。跳起来就要往下走。
马蹄声从东面传来。
一个马匪骑着马从东面狂奔而来。马跑得四蹄翻飞,人在马背上几乎趴了下去。
"司令!不好了!"
他勒住马,马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喘得像拉风箱。
"解放军的增援来了!西面!"
"多少人?"
"卡车!四十多辆!"
谢尔德曼的脸色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四十多辆卡车,就算一辆车上坐十个人,那也是四百多号人。他的队伍经过一夜激战,死伤了五十多个,能打的还剩六十来人。六十打四百——
"撤!"
乌拉孜拜急了。
"哥哥!我们死了这么多人——这就撤了?财宝——"
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晨光里响得格外清脆。
谢尔德曼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我说撤。你要钱不要命了?"
乌拉孜拜捂着脸,眼睛血红。但他没有说话。
谢尔德曼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上马!往南走!"
六十多个人翻身上了马。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上马的时候龇牙咧嘴的。没有人说话。
马队朝南面疾驰而去。蹄声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扬起的尘土拖了一条长长的黄尾巴。
几分钟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取水车队抵达白龙堆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半边脸。
金红色的光照在战场上。
满地狼藉。烧毁的卡车还在冒着黑烟。倒地的马匹横七竖八。弹壳。碎木头。烧化了的铁皮。油桶炸开后的残骸散了一地。
还有人。
解放军的。马匪的。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倒在一起——一把刺刀还插在一个马匪的身上,握着刺刀的手已经不会松开了。
车队的人跳下车,在战场上走了一圈。
没有人说话。
有人蹲在一个战友的遗体旁边,摘下了帽子。
带队的军官找到了坍塌的竖井口。洞口被炸塌了大半,但马匪后来又挖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缺口。
他趴在洞口朝下喊。
"夏所长!小宋!有人吗——!"
喊了三声。
然后洞底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脑袋从缺口里慢慢地探了出来。
圆框眼镜。眼镜上全是土,一只镜片裂了。
夏所长。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军装的人。
"马匪走了?"
"走了。"
夏所长从洞里爬出来。他的灰色中山装上全是泥,膝盖磨破了。他站在洞口,朝四周看了一圈。看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战士。
他的目光停在了竖井口旁边的那片焦黑的泥土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辨认不出来了。只有一片烧焦的、炸碎的土。
"胡连长呢?"
没有人回答。
夏所长站在那片焦土前面,站了很久。
风从白龙堆的沟道里吹过来,吹起了地上的灰烬。灰烬在晨光中飘了一会儿,落下去了。
-----
方天朔是徒步赶到的。
增援车队被铁蒺藜钉死在了半路上,七辆车的轮胎全爆了。天亮前一个小时,马匪的阻击撤了,方天朔没有等换胎,带着一个连的人步行十五公里,赶到了白龙堆。
他到的时候,取水车队已经在清理战场了。
遗体摆在一块平地上。一具挨一具。军装上全是血和土,分不清颜色了。有的面容还能认出来,有的已经认不出了。
方天朔站在那排遗体前面。
他摘下了帽子。
立正。敬礼。
那个军礼他举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放下手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能说的话没有一句配得上这些人。
他沿着那排遗体走了一遍。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走到竖井口旁边那片焦土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了下去。
地上什么都没有了。烧焦的泥。碎裂的木板。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残片。
他伸手在那片焦土上按了一下。按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擦了擦。
夏所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中山装上全是泥,一只眼镜片裂了条缝。他身后站着九个考古队员,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一夜惊恐之后没有消退的苍白。但十个人一个不少。
方天朔走上前去。伸出手。
夏所长握住了他的手。
"夏所长。"方天朔说。"让你们受惊了。是我的责任。兵力部署不够。"
夏所长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胡连长。"
方天朔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
-----
方天朔问了战场上所有能找到的人,马匪撤退的时候朝哪个方向走的。
没有人说得上来。
战斗结束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取水车队从东面赶到时,马匪已经跑掉了。有人说往西,有人说往南,混乱中谁也没看真切。
方天朔正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通信员跑了过来。
"旅长,酒泉来电。空军发来的战报。"
方天朔接过来看。
空军的战斗机天亮之后沿半碗泉至土垠一线搜索,半个小时内在西面发现了三股马匪,人数有多有少,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上往西跑。飞机对其中人数最多的一股进行了低空扫射,打死打伤十几人,其余的散进了沟壑里。
三股。都在西面。
方天朔拿着那张电报纸想了一会儿。
三股往西跑的,加起来人数应该是昨晚分兵行动的那几路——骚扰土垠的、打半碗泉的、在路上设伏的。他们朝西面逃,西面有孔雀河,可以取水,合情合理。
但是打白龙堆的那一股呢?他们应该是主力,他们从哪个方向撤的?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5249883/6582806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