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岭47
其他四派在听到楚留香口中说出的话后，虽说是划过一瞬的诧异，但很快也缓过神来“香帅的意思莫不是万圣阁还在？”
云梦的话让楚留香颔首，你抬起头，朝着楚留香的方向望去，脸上全是不在意，却只有你知道，你的手心已经被你的指甲掐出了一个个的小月牙。
“万圣阁的目标是什么？”华山的男弟子手中执剑，那张俊颜上带上了凝重，万圣阁竟然还存在着，这江湖莫不是依旧会掀起腥风血雨！
“朝堂。”
听到这两个字，你望向楚留香，心底却产生了一缕抗拒，朝堂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见不得人的暗香能管的？
要知道朝堂上的官兵，死在暗香门派下的，也是不少。
而你，虽说对朝堂不算抗拒，但你却不想管这件事。
不知是因为朝堂觉得暗香不够光明磊落还是因为那人。
“万圣阁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武当弟子一拍桌子发出的动静让华山低笑起来，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而你却心思凝重，正在这时，楚留香却朝你开了口“不知小友可愿帮楚某一个忙。”
你抬眸，仰起头对上楚留香那种俊逸似仙的脸“愿闻其详。”
“不知小友是否愿意打入万圣阁内部。”楚留香的话让你心中警铃大响，你也深知，加入万圣阁你便有了和那人多相处的机会，也有了真正与那人为敌的机会。
你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得少林的秃驴不屑一声“这妖女怎会答应，据说她和万圣阁的少主可是有着交情的！”
你听得这话，垂眸思索了片刻，我不愿意这四个字却堵在喉咙中不知该如何开口。
窗外一男子盯着自己的手，薄唇轻轻勾起“呵，朋友？”
朋友，就是为了来背叛的吗？
“我不同意。”窗外的男子在听到这话时面具上浮现了一丝错愕，此时的万圣阁少主居然与正义人士难得有了共识，因为他们都认为你绝对会同意这件事情，可你突如其来的拒绝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小友不再思考一下吗？”楚留香刚说完，胡铁花就按捺不住“万圣阁做了那么多恶事，你不能为了一时的妇人之仁就做出如此决定！”
妇人之仁？
你在心底暗笑一声，身为暗香的你，又怎会有所谓的妇人之仁？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万圣阁的罪孽，可所谓的感情却好像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不愿意对方思明做些对不起他的事情。
“妇人之仁？”窗外的万圣阁少主正重复着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嚼烂这句话到底是说你，还是说他自己，就望到天上那突如其来的信号。
万圣阁少主长袍一甩，一脚从窗外破窗而入，如此大胆的行为让屋内的几人吃了一惊，像是不知道万圣阁少主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只有楚留香摇了摇扇子，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心头一沉。
作为暗香，对危险的气息很是敏感，因为武功在暗香更近一层的关系，你早就知道方思明在窗外了，所以只是用茶水沾了沾，在桌面上写下窗外有人，并说出了你不愿意的话。
胡铁花和楚留香的话更像是配合你演戏一般。
实际上，你已经答应了楚留香的要求，而方思明的到来，更有利于你们计划的实施。
试想，一个背叛了门派的人，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收容你呢？
你要利用的，就是方思明对你那所谓的朋友之间的感情……
朋友，便是用来背叛的吗？
你在心底暗暗想着，但最后只化作了复杂的一眼，落在了自己的茶水边……
桌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因你完全没有想到方思明会直接进来，上面的水渍还未晾干，字迹只要一扫，就能明白你刚刚的话是假的。
你心下一惊，待方思明看过来的时候动作却比想法更快。
一把寒昙刃被你直接甩了出去，你一脚踏在桌子上，上面摆放的茶壶如同暗器一般直接飞了出去，刚刚放着清茶的桌子也已经被你踹倒。
你趁方思明正拦截茶壶之时将寒昙刃顺势抓在手中，却不想正落在你现在不知该如何相处的人儿面前。
你现在的位置便是与那十恶不赦的万圣阁少主对视着，往后看了一眼没有其他的动作的几人，实际目光却是落在了那桌面上刚刚所写的字上。
刚刚的字迹顺着杯子里面泼出去的茶水一起落在了桌子面上，糊住了所有的模样……
你心下一松，这才与面前的万圣阁少主对视。
那双冷厉的金黄色眸子就这么撞入你的视线，你下意识把手中刚刚甩出的寒昙刃握紧了几分。
方思明啊……
她面前站着的人是方思明啊！
是那个……
明明所有人都认为他十恶不赦却傻的一塌糊涂的大傻子啊！
可你，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你的心就像是被荆棘爬满了刺穿了，痛的撕心裂肺却不得不和他对立。
你……忽的有些羡慕那些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王了。
难怪话本上都写皇帝昏庸无道，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却依旧有那么多的人追捧。
大义和爱情，责任和爱人，必然要抛弃一个的时候，真的是磨得人的心都痛不欲生。
你是暗香的弟子，方思明却是万圣阁的少主。
你自然是想和方思明远走高飞，若是他心悦与你，若是他没什么万圣阁少主的身份，估摸你能欣喜的跳起来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你思绪万千，最终那双黑眸隐去了所有的情感，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说出了一句“逆贼！”
你不敢再去看方思明的表情和他的眼神，只是手中的寒昙刃迅速地攻向他，就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他自然是知道你放水了。
万圣阁少主是练武奇才，自小天赋异禀，五大门派所有核心招式几乎都略有所成。
你的招式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小孩子玩闹一般。
铁爪一伸，那尖而利的铁甲就抓住了你的寒昙刃，随后你直接将寒昙刃一横，扼在了自己咽喉处。
从你踹桌子到你被方思明擒住，也不过五六秒的功夫，一切好似在瞬间发生，甚至连方思明眸中都出现了一丝错愕。
“挟持我，要挟他们。”你声音淡淡，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在故意帮着方思明。
你感受到在你说完话后原本手中反握着寒昙刃的方思明手中的力气送了一些，如果你想，也可以借此时机就挣脱掉他的挟制，你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他微微愣神的那一秒，你手直接握住了那把锋利无比地寒昙刃，可就在你触碰之际，方思明就将寒昙刃微压了一分。
刚好避开你想要抓住寒昙刃的手，而你也因此没了逃跑的时机。
你并不恼，甚至方思明的唇角都扯开了一缕笑意。
金色而雕着花的面具衬得那张略微苍白的脸色越发妖冶，看不出来到底是像九天上那魅惑的神仙多一分，还是蛊人心魄的妖更多一分。
“在我面前耍把戏吗？”他的声音好似玉泉滑落山间却掀不起一丝波澜，更多地是死寂，属于方思明的死寂……
那是一种宛如看破了世间万物明明没了留恋，看惯人情冷暖明明没了一颗赤诚之心，看惯尔虞我诈明明没了忠肝义胆……
却有着他所坚持的善良和江湖中人的义气心肠！
这也是，你所喜欢的方思明……
明明身处万般黑暗，却依旧如他的名字一般心中思念着那丝光明……
“小友！”楚留香那焦急的声音和慌张的模样，让方思明手中的寒昙刃离你再次近了几分“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微微仰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万圣阁少主的光洁下巴，那唇正一动一动的说着话，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薄凉劲……
不愧是万圣阁的少主！
你在心中称赞了一声，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你的倒影。
一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他杀了的模样，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的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可以，这也很像你！
“告辞！”方思明一把将“咬牙切齿”的你一把抓起，手中的寒昙刃还架在你的脖子上，随手朝着窗外一丢，不顾楚留香等人的焦急，带着你将一枚烟雾弹扔在地上，待烟雾散去，便消失在了客栈之中……
“香帅，我们……”还未等华山弟子说些什么，苏蓉蓉就用手做了个噤声动作“我们要尽快去营救小友！”
楚留香的话让几人瞬间明白方思明并未走远，毕竟楚留香作为轻功第一人，那听声辨位的功夫也算是略有小成。
“你为什么要跟我走？”方思明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那扬起的白发落在他的面具上，平添了一股颓废却又妖孽的感觉；就像是被打入凡尘的天使，丢失了那双纯洁无瑕的翅膀，却想坚守着心中的信仰，却正在被黑暗吞噬殆尽一般……
你压住心底那抹悸动感，更把自己正因为面前那带着面具眉毛拧成一根绳的男人正狂跳不已的心压制住，才缓缓开口“杀你，诛万圣阁。”灭了朱文圭。
只是最后那杀了朱文圭的话让你吞在了喉咙中打了几回转，最后落回了肚子里，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你知道的，在方思明的心中，从来都是义父大于一切。
因为这，他才在意万圣阁，也是因为这……
他才是万圣阁的少主……
你都不明白你到底是要感谢朱文圭救了曾经身为天阉之人的方思明，还是应该想要杀了朱文圭……
因为他将方思明培育成这幅……
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方思明他眉目间的白眉又或者说是他一头的白发，都是拜他义父所赐！
他为了将方思明更好的当做一把趁手的兵器，阉割了方思明所有的一切，并将方思明的一切要求一切想法都注入成了自己，让他事事以自己为先，事事以他的义父为先……
因为，他朱文圭对方思明有着救命之恩，是这个世界对方思明最好的人……
可……
若不是不幸见到方思明的手札，你也不会知道，堂堂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万圣阁少主，没有一个朋友，孤寂一人。
甚至，和他所谓的死敌楚留香能成为能聊上两三句话的朋友……
若不是知道方思明曾养的那条狗就那么进了方思明的肚子里，朱文圭送他的那句不听话的东西就该毁掉，你想你也不会这么心绪万千，对面前这个黑袍的该死男人如此痴迷……
“执迷不悟，愚蠢至极。”他缓缓开口，薄唇中吐出了八个字，像是没有想到你会去激怒他，又或者本就对你没什么感情。
他以极快的速度伸出了手，朝着你的脖子掐去，你心中一紧，瞬间隐去了身形，藏匿在了方思明身后，朝着旁边的一颗树上猫在树上缓缓道“还要，杀了朱文圭。”
你不知道方思明为什么明知道暗香可以隐匿身形还要停在这种森林之中，可你知道，这地方很利于你自己。
方思明手中微微攥紧，他的薄唇轻抿着，那张容颜上阴晴不定，眼底更是带着一丝杀意。
你自然很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你也是故意要激怒方思明……
最起码，你不想和他开战……
你更不想看见他因为你的缘故死掉……
可你更不能看着掌门和自己的同门师姐妹因为你的缘故就这样丢了性命……
而你，也做不到善恶不分。
方思明是恶吗？你想你不知道。你自己是正吗？你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更不可能是正。
所谓正邪，就是制定了规则后按照规则遵守的人，便是正。
而不遵守规定的人，便是邪便是恶！
万圣阁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你微微眯了眯眼睛，也深知你不是方思明的对手，但更不可能就这么顺从的归顺万圣阁……
你只能感慨，方思明对你的心意不知，又或者他并未对你有什么心意。
像话本上的剧情一样，说不定此时此刻他已经知晓了你的为难之处，也因着知道你的为难之处，自动带你进入万圣阁完成任务了。
可，那就不是方思明了啊！
你垂眸，看向树下的方思明。
而那带着面具的人像是突然看见你一般，眼底划过一丝冷芒，便朝着树上的你，准确的说是你的脖子袭来……
你见到方思明那手指上的利甲反光时投射在树叶上的亮点，却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笑，身形无声无息地往下坠去。
你早就不是那个被他一纸及击落到水中的人了，如今的你已经有了自保之力，甚至江湖上的二三招式也学的通彻，又怎会看不出来方思明这一招实际上是诈你呢！
他在诈你现身，而你在树上，只要你的隐身一解，你的位置和你此刻的身手都会大打折扣，方思明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朝着树干袭来。
别以为你不知道，方思明这一招看似凶狠，实际上转手飞快，力道根本没有一分，他的动作虽然外表狠辣无比，但更多的是属于花拳绣腿，真正的杀招应该是在你暴露之后那随之而来的另一只手！
也是那只手里的符纸！
你眼神微微眯起，落地的动作更多了几分小心谨慎，可这里是森林，地上的落叶轻微划动的声音，就足够你暴露行踪的了。
你心中警铃大响，忽的明白了方思明刚刚的动作只是为了让你失去警惕，而真正等着你的，是在这树叶之下……
还未等你思索完，那道黑袍身影的运动轨迹就瞬间一变，那利甲朝着微动的树叶处袭来，你微侧身子，拔出寒昙刃的同时更是泄露了你的行踪。
“呵。”方思明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磁性，就像是钢琴低音微微敲响，带点音乐的美感之中更带了几分鬼魅之色。
他微微摆弄着那亮的几乎反光的铁甲，半张未被面具遮盖的脸上露出了再平常不过的笑容。
却更像是一只隐藏在丛林中的狼，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愚蠢至极。”他缓缓开口，说话间就身形微动，那铁甲上的利刃就直接朝你袭来，你自然深知不能被他抓住，却又必须被他抓住。
如果不被他抓住，就没有办法找到万圣阁的老巢，如果被他抓住，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你深知方思明不可能为了你和他的义父决裂，更不可能为了你去背叛他义父的万圣阁……
你一把抓起手中的寒昙刃，两把刃一合就成了一把长刃，刃挡住了方思明的铁甲。
你抬起眸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你的眼里此时此刻都是他的倒影，就如同他的眼眸中也只有你的倒影一般……
方思明那双唇微抿着，他另一只手只要抬起，就可以掐住你的脖子，而他也毫不留情的抬起手朝你的脖子抓来。
你身形微矮，侧身躲过了方思明的攻击，而因着你的举动，你们两人又分开了一些距离。
“你……”方思明和你有一些距离，他缓缓开口道“你为何这般执迷不悟？”
你让方思明的话弄得一怔，抬起精致的眉眼看他，刚刚因为打斗出汗导致你的额前有了几缕湿了的碎发垂在眉眼处，你不解的样子使得方思明出口解释“义父本就是前朝遗孤，他光复前朝江山又有何不对？”
“自然不对！”
你借着刚刚躲避的动作与方思明拉开了接近一米左右的距离，看着面前站立带着面具另一半侧脸精致完美的男人，此时此地早已没了心情去欣赏那张令人嫉妒比女生都要精致的容颜。
你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远，明明两步就能走到他的面前，却好像隔了个悬崖，跨过去便是万丈深渊。
“有何不对。”他终究还是留了一丝心软，就如同他对之前其他对他有恩的人一般，将别人的好都记在心底，偷偷给予帮助。
“暗香呢？暗香的处事风格，是朝堂能接受的吗？”你突然被他的话一噎，握着寒昙刃的手一时间竟有些未松。
方思明垂眸看你，那双金色双眸中带着他独有的温柔和魅力，仿佛在等你的回答。
但你也明白，无需回答，也无需多言，暗香行事处风本就不被朝堂接受。
但你也不能对方思明说一句这不一样。
你抬眼看他，黑瞳微眯。
是了，暗香也是如此；就如万圣阁一般不被朝堂接受。
“我……”你语气发噎，不知为何，那张面对所有人都巧舌如簧的嘴，在面对方思明时竟有些支吾。
“你们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他突然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你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还是暗香被世人接受？不要自欺欺人了。哪怕是世人，也不愿意接受暗香，除了走投无路的人，谁愿意去加入暗香。”他的语气平静无比，你却下意识攥紧了寒昙刃。
暗香明明不是这样！你和他都心知肚明。
但他却擦着边挑着暗香那些事情，也让你不知从何反驳。
你和他都心知肚明，暗香并非不被世人所接受，哪怕朝堂上说着暗香就如盗匪，但很多人也都懂得暗香并非如此不堪。
就如同你进入暗香第一日的遇见那个女子。
少林不收女弟子，哪怕知道她血海深仇；云梦与世无争，更是不能报仇；武当与朝堂时有往来，又如何能为了她小小一人得罪朝堂。
唯有华山和暗香得以一试，但华山弟子心有傲气，剑气更是不能有心魔，又怎可能收一个心魔深重的人。
暗香只收留孤苦伶仃之人，只收留走投无路之人。
只因朝堂早已不容他们，又怎和万圣阁一样。
你挑唇“少阁主不要在歪曲事实，你也曾是暗香弟子，又怎会不知暗香行事作风？”
“正因了解，才更加明白。”他模棱两可的口气让你怒火中烧，自知两人再无可能屋顶一人一壶烧刀子痛快，更不可能再有琐事时找他指导。
终究是站在了对立面。
你看着他，寒昙刃再次出鞘“多说无益。”
既然已是对立面，无了回转的余地，那你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在死前维护住你身为暗香弟子的尊严。
哪怕你明白你对方思明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将他当做朋友，甚至心底已为他留了位置。可一边是江湖道义，一边是儿女情长，你不可能因为这段感情而投降，就如他明白他对你的不同一般。
在道与爱情面前，你们都选择了自己的道。
“那便请。”你话语落下，身形再次隐匿。。
在这一刻，你们之间，唯有你死或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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