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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二枚棋子


  自从陈岚自海底洞府中走出,心绪如无尽之海般深邃。
  张目的遗言,不仅为仙庭时代的故人画上了一个不甚圆满的句号,更让他对时间的流逝与命运的无常,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
  杨采薇的故事,则像是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让他意识到,即便是在这个看似与他无关的遥远未来,曾经的举动依旧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影响着世间的因果。
  他没有在落华大陆过多停留。
  对他而言,这里的使命已然了结。
  他需要寻找的,是那隐藏在更深处,同样试图操纵这方天地命运的、其他的“执棋者”。
  他再次催动了【执棋者】的赤色赐福。
  这一次。
  他的目光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带着明确的意图,在浩瀚的命运棋盘上,搜寻着另一颗被精心布置、光芒璀璨的棋子。
  很快,他便有所发现。
  在玄古大陆的中央地带,一片曾被称为“大玄废墟”,如今却已化作修仙圣地的疆域上,一颗光芒炽盛如骄阳的命星,正以一种被规划得完美无瑕的轨迹,缓缓升起。
  “有意思。”陈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上一颗棋子,是从泥泞中拔擢,以苦难为食,以挣扎为力。而这一颗,却是生于锦绣,以气运为袍,以万千宠爱为阶梯。”
  截然不同的布局,却透着同样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意味。
  他心念一动,身形已然跨越了万水千山,降临在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之上。
  ……
  万载岁月,足以让沧海变桑田。
  曾经那片被天火焚烧、怨气冲天的焦土,如今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钟灵毓秀、仙气氤氲的圣地。
  一座名为“景泰圣城”的巨城,坐落于大地的中央。
  城池并非凡俗砖石所砌,而是以一种蕴含着微弱火煞与净化之力的奇特玉石打造,通体呈现出淡淡的暖色。
  城中修士往来如织,气度不凡,修为最低者亦有筑基。
  他们大多神色肃穆,眉宇间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这座圣城的中心,并非城主府或高塔,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环形宫殿遗址。
  那断壁残垣并未被修复,反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精心保存了下来,每一块焦黑的砖石,每一处熔融的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万古之前那场末日般的浩劫。
  而在遗址的中央,那尊曾与王座熔铸一体的半边帝皇骸骨,此刻竟被供奉在一座由万年养魂木雕琢而成的法坛之上。
  骸骨的周身,环绕着精纯的信仰之力,那空洞的眼窝中,不再是怨恨的魂火,而是一团温和、宁静的金色神光。
  一位鹤发童颜、身着古朴帝袍的老者,正盘膝坐于法坛之下,双目微阖,气息渊深似海,已然是化神中期的修为。
  此地的每一位化神尊者,都继承了大玄末代皇帝年号——景泰,被尊称为“景泰真尊”。
  “另一位执棋者,果然不凡。”陈岚隐匿于虚空之中,静静地观察着。
  他能感觉到,这片圣地的气运,几乎都汇聚在那位化神尊者,以及……他身后那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最为恢弘的府邸之中。
  那里,便是玄古大陆如今最强大的修仙世家——古家的祖地。
  而那颗被精心培育的棋子,便在这古家之内。
  古家,自称是追随景泰帝的忠臣之后,于废墟之上重建家园,并以守护帝皇遗骸、传承大玄遗志为己任,历经万年,终成一方霸主。
  陈岚的命理之眼穿透重重禁制,看到了那颗棋子的真容。
  那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名唤古尘。
  他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一身华贵的法衣衬得他如谪仙临尘。
  他正坐于一座被聚灵大阵笼罩的静室之中,周身五色灵光流转,竟是在以一种堪称奢侈的方式,同时吸收着五行精粹,淬炼己身。
  【一眼定真——古尘】
  【先天赐福:先天五行圣体(金,未觉醒)】
  “果然是金色品阶。”
  陈岚心中了然。先天五行圣体,乃是万古罕见的修仙体质,对五行灵气的亲和度达到了极致,修行任何五行功法皆是一日千里,无瓶颈之忧。
  这样的体质,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至少也是化神起步,甚至能窥探更高的境界。
  难怪那位执棋者会选择他。
  陈岚继续以【执棋者】的权柄,窥探古尘那被设定好的“命运”。
  他看到……
  在古尘十六岁那年,将于家族的“登天梯”试炼中,于第九百九十九阶感悟天地,一举觉醒“先天五行圣体”,震惊整个玄古大陆。
  之后,他将被景泰真尊亲自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他将在二十岁时,于一处名为“剑冢”的古老秘境中,寻得一柄名为“五帝轮回剑”的上品灵宝,此剑能演化五行剑域,威力无穷。
  他将在三十岁时,于一次外出历练中,邂逅一位身负“太阴血脉”的圣女,二人历经磨难,结为道侣,阴阳调和之下,修为齐头并进。
  他将在百岁凝结金丹,三百岁化婴,千年内必至化神……
  他的一生,仿佛一部早已写好的英雄史诗,每一步都充满了奇遇与荣光,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之上。
  “完美的剧本,完美的棋子。”
  陈岚轻声自语,“可惜,这盘棋,该换个下法了。”
  想要篡改古尘的命运,远比改变陶欢要困难得多。
  古家与景泰真尊的守护,如同一道道坚固的壁垒。
  任何直接的干涉,都会被瞬间察觉。
  但陈岚,从不喜欢硬碰硬。
  他要做的,是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命运轨迹上,轻轻地……拨动一根弦。
  ……
  四年后,古家“登天梯”试炼之日。
  登天梯并非实体阶梯,而是古家以大神通,于一处独立空间内构筑的意志与道心试炼场。
  攀登者每上一阶,都要承受巨大的神魂威压与心魔幻象的侵袭。
  古尘不负众望,一路势如破竹。他的道心之坚固,意志之强大,远超同龄人,甚至让旁观的古家长老们都为之赞叹不已。
  景泰真尊亦在云端之上,含笑关注着这位他选中的传人。
  第九百九十阶……第九百九十五阶……
  古尘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袍,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他知道,只要登上顶峰,他便能获得那传说中的无上造化。
  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九百九十九阶,迎接那场注定的“顿悟”之时。
  异变陡生!
  整个登天梯空间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精纯的混沌气息,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渗透而出,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扰乱了此地的法则。
  古尘脚下一个踉跄,眼前那即将清晰的“天地大道”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景象——那是一片混沌的星海,其中仿佛蕴藏着宇宙初开的奥秘。
  “这是……”
  古尘心神剧震。
  这并非他预想中的“五行归一”之道,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高深莫测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沉浸其中,试图去理解,去感悟。
  云端之上,景泰真尊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察觉到了那一丝异常,却又无法捕捉其来源。
  那股混沌气息,仿佛本就存在于此,却又超脱于此,连他的化神神念都无法锁定。
  也就在古尘心神被那片混沌星海吸引的瞬间。
  登天梯的顶端,那原本该显现“五行圣体”觉醒异象的所在,悄然浮现出一卷古朴的画轴。
  画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其上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功法,而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位青衫修士,背对着众生,于星河之间,挥剑斩断了万千因果之线。
  那一道剑光,仿佛斩断了过去,也斩断了未来。
  古尘的心神,瞬间被这幅画所吸引。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跳出五行,不入轮回,以手中之剑,斩尽一切束缚的……无上剑道!
  “轰!”
  他的识海之中,一声轰鸣。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却并非五行流转,而是一道纯粹、凌厉、仿佛要将天穹都刺破的……先天剑胎!
  先天五行圣体,竟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异变成了更为罕见,也更为霸道的……先天无垢剑体!
  “怎么会这样?!”
  古家的长老们骇然失色。
  景泰真尊更是猛地从云端站起,化神中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席卷开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推演了无数次的命运,竟在最关键的一步,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偏差!
  “是谁!是谁在暗中捣鬼!”
  景泰真尊的神念如狂涛般扫过整个圣地,却依旧一无所获。
  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震惊之时。
  长华山脉深处,陈岚缓缓收回了拨弄虚空的手指。
  他的指尖,一缕微弱的混沌气流悄然消散。
  方才,他并未亲自降临,只是以【执棋者】的权柄,跨越无尽空间,将自己道庭之种的一丝气息,与那“斩道剑意”的感悟,巧妙地投射到了登天梯的法则节点之上。
  他没有强行改变古尘的命运,只是在他命运的十字路口,多开辟了一条岔路,给了他一个……不同的选择。
  而古尘,这位天生的剑道胚子,本能地选择了那条最吸引他的道路。
  “第一根弦,已经拨动。”
  陈岚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天际那尊模糊的伟岸身影。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意志,在这一刻,也投来了冰冷而愤怒的注视。
  ……
  天际之上,那由星辰与混沌构成的伟岸身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一股冰冷至极的意志,如同自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瞬间锁定了长华山脉。
  “找……到……你……了……”
  那声音不再漠然,而是充满了被触犯了禁忌的滔天怒火。
  然而,当他的意志试图穿透虚空,降下惩戒之时,却被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气息,悄然无声地化解了。
  “道友,过了。”
  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仿佛自时间长河的源头传来,在两位执棋者的意志层面缓缓回荡。
  是梧柳仙君!
  陈岚心中一动,他知道,这盘棋,终于迎来了第二位……不,是第三位玩家。
  那伟岸身影在梧柳仙君的气息下,愤怒的意志缓缓平息,最终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此局,尚未结束。”
  随之,他的气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岚对着虚空,遥遥一拜。
  “多谢前辈。”
  “无需谢我。”
  梧柳仙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老朽也只是个看客罢了。只是这盘棋,下得太过沉闷,总需要些有趣的变数,才不至于让人瞌睡。”
  “你这后生,很不错。”
  声音消散,天地重归平静。
  陈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成功地在对方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棋子。
  接下来,两位执棋者的博弈,将围绕着古尘这颗“变数之子”,展开一场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的争夺。
  而陈岚,早已准备好了他的第二步棋。
  …………
  古尘的命运轨迹,在陈岚的巧妙干涉下,发生了根本性的偏转。
  先天五行圣体异变为无垢剑体,这在古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起初,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古家倾尽万载资源,无数先辈心血,都是围绕着“五行归一,证道仙王”的宏伟蓝图。
  古尘,是这个蓝图最核心,也是最完美的一块基石。
  如今,基石的属性变了。
  随之而来的,是家族内部的分裂。
  一部分守旧的长老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是家族气运衰败的开始。
  他们主张废掉古尘,重新寻找身负五行灵根的族人,哪怕耗费再多的资源,也要将家族的规划拉回正轨。
  而另一部分眼光更为长远的宿老,以及古尘的父母,却从这变故中,看到了一丝……打破桎梏的希望。
  先天无垢剑体,其罕见程度与潜力,丝毫不亚于五行圣体。
  剑修一道,更是以杀伐凌厉、破除万法著称。若能培养得当,未来成就,未可知也。
  最终,是景泰真尊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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