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活着回来
“三短——撤退。”
所有人把信号记在心里。
接下来三天，按照分组反复合练。
从土围子外面到突破大门，时间从半个时辰压缩到两刻钟。
从突破大门到清剿完毕，控制到一刻钟以内。
第十天晚上，陈宇坐在灶屋的油灯下整理物资清单。
药品——寨子里只有白菊采的草药和几卷缴获的绷带。
弹药——歪把子子弹已经打了大半，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
粮食——糜子面还够吃两个月，但缴获的日军罐头和干粮已经快见底了。
“关家坳的物资，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他放下笔。
猴子去关家坳侦察已经三天了。
第十一天中午，猴子和山娃子才回来。
两个人满身是土，裤腿被荆棘刮得全是口子。
“关家坳的布防摸清楚了。”
猴子蹲在矮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画着关家坳的平面图。
“外围是一圈土墙，大概两米高，四个角各有一个岗楼。”
“正门在南边，哨兵两个，都是伪军。”
“北边有个后门，上着铁锁，平时没人守。”
“物资仓库在西北角，红砖房，铁皮顶，门口两个鬼子兵把守。”
“鬼子驻军住在东头的独立营房里，木板房，外面有铁丝网。”
陈宇仔细研究那张图。
“半个小队是多少人？”
“六个。”猴子说，“一个军曹，四个兵，一个伙夫。”
“伪军呢？”
“伪军一个中队，大概四十人。但我们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七八个被调走了。”
“调去哪里？”
“听街上的人说，往南边调了。”
陈宇和许青对视一眼。
“南边是什么地方？”
许青抽出地图，沿着关家坳往南找。
手指停在一个标注着“青石岭”的地方。
“青石岭，开春后有新的据点在动工。”
陈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鬼子抽调关家坳的兵力去支援青石岭的工程。”
“关家坳的防守正在削弱，和田边说的完全一致。”
“机会来了。”
他把猴子的平面图重新摊开。
“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山娃子补充：“关家坳每三天赶一次集，我们从集市混进去没问题。集上人多眼杂，伪军检查得松。物资仓库每天晚上六点换岗，换岗中间有三分钟的真空期，只有一个兵守着。”
“这三分钟就是我们动手的窗口。”陈宇在图上仓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爆破组在正门打响的同时从侧面翻墙进去，赶在换岗真空期炸开仓库门。冲锋组和步枪组在外围制造动静，把鬼子和伪军的主力吸引到正门。支援组翻后墙，从仓库后面搬运物资。”
他把各组的位置和时间线在图上标出来。
每一步都和城门上那口报时钟的钟声挂钩。
第一声钟响，冲锋组开火。
第二声钟响，爆破组翻墙。
第三声钟响，支援组就位。
钟敲六下之前，所有人必须撤离。
“还有多少天准备？”韩三问。
陈宇看向墙上的老黄历。
那页黄历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
“七天。”他把黄历抚平。
“七天后，关家坳赶集的日子。”
韩三起身，拿起靠在院墙上的歪把子。
“弟兄们，这七天，把攻城阵型练到闭着眼都会跑。”
第十二天到第十七天，土围子的演练场从早到晚都是脚步声和口令声。
韩三扛着机枪反复练习翻越土墙。
歪把子加上弹药将近二十公斤，翻墙时重心极难控制。
第一次翻墙时枪管磕在土墙上，准星歪了。
许青重新校准后他没再犯同样的错误。
之后六天，他翻那堵土墙不下两百次。
到最后能在三秒内完成从翻墙到架枪到开火的全套动作。
周胜用剩下的材料重新做了五管竹筒炸药。
每管都精确称量了火药分量。
炸得开铁皮门，但不会把仓库里的物资引燃。
他在土围子后墙反复试了两管，调整了两次药量后才确定最终配比。
福顺和麦收带着支援组练负重越野。
每人背四十斤重的沙袋在山路上跑。
从最初跑一里就喘不上气，到后来能在两刻钟内背着一袋沙从演练场跑回寨子。
脚底磨出水泡就用针挑破，涂上白菊熬的药膏，第二天接着跑。
铁柱也找到了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
他胆子还是不大，但手特别稳。
周胜发现他拆解弹药和整理引信的时候从不出错。
便让他负责攻城前的炸药和引信准备工作。
第十八天傍晚，最后一次合练结束。
进攻方在从第一声哨响到控制全场只用了两刻钟多一点。
陈宇站在土围子门口，看着所有人大口喘气。
“休息两天。”他说，“养足精神。”
接下来的两天，寨子里的节奏慢下来。
韩三把歪把子拆开做最后的检修。
每个零件都用煤油泡过，擦得锃亮。
许青在磨刀石上磨他的刺刀。
那块磨刀石是白菊从灶屋找来的。
已经磨得薄如纸片，但他还在磨。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刘铁头把每条步枪的准星都重新校正了一遍。
他趴在院墙上，对着后坡一棵松树的松果开枪。
三枪打掉三个松果，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菊和杏儿把窝窝头、咸菜疙瘩和缴获的日军干粮分装进每个人的干粮袋。
每人带两天的口粮——吃一天，留一天做备用。
干粮袋不够，杏儿拆了自己的旧衣裳缝了八条新的。
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
麦收把新干粮袋翻来覆去地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天，凌晨。
天黑得像锅底，没有月亮。
陈宇第一个走出院子。
身后是十五个人的攻城队伍。
八条步枪，一挺歪把子，三支冲锋枪，一把手枪。
五管竹筒炸药，四枚香瓜手雷，六枚木柄手榴弹。
每人身上还带着两天的干粮和水。
老冯头站在寨子门口。
这次他没用拐棍，两手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
“活着回来。”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
队伍在夜色中列队出发。
韩三扛着歪把子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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