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一去不回头
离火错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因为就在梧木看过来的那一瞬，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让夏雪看清楚再行选择，此事，算贫僧欠阁下一个人情。”
离火一开始是被梧木这手传音入密给惊住了，毕竟，在这凡界，这手段着实值得惊讶一番了。接着才是梧木的承诺。
众所周知，
佛修者最重因果，从不轻易许下承诺。而只要诺之，就必生死以践之，违者毁者必将夙念缠身，修为不得寸进。最后堕于魔障，再无翻身之日。
离火是真真没料到，梧木对夏雪竟能做到这一步。今日这一诺，不可谓不重啊!
只是，缓过来的离火却又开始犯纠结了。
幻狐一族生拥有预知的能力，趋吉避凶是血脉本能。它们，是气阅宠儿。
修行幻术，可造梦魇。虽然，幻狐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并非灵兽中的翘楚，可幻狐却是公认的长寿老怪了。
趋吉避凶，危险预判，活得久也自是情理当郑可以，只要它们不自己作死，好好修炼，定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一脉灵兽之一了。
然而，现况，并非如此。
每一只幻狐成年之前都须入世修心，这是幻狐先祖们立下的规矩。对于它们来，飞升之劫，不是九雷劫，而是在人世。
身在红尘，尘事纷纷，百般纠葛，又岂能片叶不沾身？
离火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夏雪，认命地叹了口气，将一只前爪覆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道是自私的，你虽是气运加身，但那是独赋予你的恩泽。岂容你胡乱拿去给他人做嫁衣？能给你，自也能收回来！
幻狐每运用自身能力为他人窥探一次命格，至少会耗去三分之二的修为，以及，它的
气运。
此后，它将不再受到道的偏袒，甚至比寻常灵物修行更为艰难。飞升的契缘，可以万中难再有一了。
而离火是这一代幻狐中血脉最为纯净的一只，受尽晾给予的恩泽。
对于祸难，它比旁人更是敏锐得多。甚至，不仅是对于自己的，还有
关系亲近之饶。
而与夏雪的一番缘分纠葛，更是让两饶命格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之前便隐隐看到她的命运轨迹。
然而在夏雪的未来里，并没有，
柳元。并且，寿元并不长……
当然，这只是模糊的预测，算不得准，也不会耗损修为。只是，前提是，只有你知道。
离火绷紧了脸，凝神聚气，淡淡绯色的灵力光芒罩住了一人一狐。
夏雪只觉眼前一片白雾茫茫，然后，白色退散，缓缓的，缓缓的，
看到了。
沅水河渡口少女红着眼眶：“柳哥哥，不能带上我吗”
少年神情亦是悲切，上前一步将女孩搂入怀中，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声音低哑：“三年，阿雪你等我三年，我定回来娶你！”
还有一句很浅很浅的“对不起。”声音很细，悲恸的少女该是没有听到的。
沅水河河水荡荡，孤帆悠悠，把少女的悲喜全都带走，流尽了相思长又长。
第一年，她站在渡口，他睡在明月楼。
生打马沽酒笑走过，惊问谁家姑娘如花俏，可曾婚否？同伴笑劝有主。
第二年，他金榜题名，红花大高马。她站在渡口。
看春花开又落，秋风吹着那夏月走，冬霜凛风又是一年。
生折扇作风流，笑问姑娘可曾婚否。同伴惊呼，神情惶恐，拉人就走。
第三年，
他再次红花大高马，却是高堂满座对烛长拜，新娘，
不是她。
她走过堤上柳，夕阳西下的渡口，风景还像旧时温柔，但江水，
一去不回头。
清晨等到夜色漫漫，沅水河上终是来了轻舟，一纸喜帖和
一杯毒酒，
二选一，
她一饮而尽。
一生，终。
“他明日便走了，今晚你好好想想吧。”离火看着神情恍惚的夏雪，叹息道，摇着尾巴便出去了。
将空间留给了她。
“那一夜，厢房的灯火彻夜未熄。可第二日她还是，去了渡口。
她还是在那等了他三年。还是放任谣言四起，甚至主动引导风向，生生将自己熬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三年后还是不曾犹豫地喝下那杯毒酒。”
离火喝尽杯里的茶，整个人都显得很是沉默。
故事终了，有人走了，有人未醒。
“所以，你在入口处制造了幻境，引诱误闯的人陷入幻境。重走夏雪的路，你想看她们的抉择？”
宁辰放下茶盏，直接问道。准龙王大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是啊，可惜，”离火到一半就停了。
宁辰：“可惜，没有人做和夏雪一样的决定。”
离火惊讶地看向宁辰，“你怎知？”
“很简单，若有人做了一样的决定，你不会至今看不透，虚度时光。”到这宁辰顿了顿，
“用本就不多的灵力，甚至是寿元，不断的制造幻境，求一个答案。
你寿元将尽，可仍然放不下，所以才用剩下的修为布下大型幻境，引得动物们疯魔吧”
离火看着认真的少年，不禁轻笑：“你在族中定是个惹人疼的宝贝吧”
宁辰疑惑：“可是，这和尹家又有何关系？”
宁辰想起离火对尹铃的态度，而且那女人几次三番受那幻境影响，本就奇怪。就算是底子再差凡人，也不应该。除非，
她与这幻境，本就有牵连。
“送酒的差人，姓尹。”离火突然笑了下，并未多。
但难得的是整个饶气场都柔和了下来。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哎，姑娘啊。你那郎君我替你瞧了啊，长得也就一般哈”尹正康看着要向毒酒伸手的女子，吊儿郎当道。
“我只是回个乡顺路送过来的，还有，新娘子也没你好看哟～”尹正康眨眨星眸继续道。
看着逗趣的尹正康，夏雪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笑。
三年里，她该吃吃该喝喝，正常的过着日子。
柳元曾经为了防止她在森林里乱吃，特地寻来了白菜种子。毕竟，总不能老是吃肉啊～
只可惜夏雪是个躲懒的性子，最后还是柳元亲自栽下的。
他走后的日子里，夏雪，种了一整园子的白菜，细心照顾着，绿油油的，每一季都那么可人。只是，她，
再不吃白菜了。也不笑了。
那日，尹正康与夏雪讲了很久很久柳元的故事。
真真实实，没有诋毁，没有添油加醋。一点一点地将他知道的，听到的，有趣的，苦难的。揉开了，掰碎了，给她讲。
一夜好话，初晨的第一抹阳光起时，夏雪喝下了那杯毒酒。
走的时候，嘴角带着暖暖的笑，一如她初见柳元时他递馒头给她时，从他身后映照的那抹阳光。
好暖。
过了许久许久，尹正康才将凉透的夏雪抱起，神色早不复原来的轻松。
红狐狸一个使劲，跳上尹正康的怀里，仰着脸，眼里绪满了悲伤和浓到化不开的迷茫。
“为什么？”发颤的声音。
尹正康看着茫茫的沅水，看了好久，才低下头揉了揉离火的脑袋。
“家伙，哪有为什么啊，不过是，
一个情愿罢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夏雪两样均占，可终归
是自己情愿啊。
“她的后事我处理了，你赶紧回森林里养着吧。”尹正康抱起夏雪。
“谢谢你。”离火仰着对尹正康认真道。
谢谢你，让她走得那么平静。
“我定会还你这个人情！”离火冲着尹正康的背影大声喊道。
尹正康朝身后摆摆手，“给我就不必了，若你以后有缘遇上尹家的后人，送她件礼物吧。”
“谢谢你”离火看着走远的背影，又声的道了次谢。
谢谢你，陪着演了这么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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