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吃鳖

　　余坤安刚在家里收拾完这趟上山的收获，该种的种下，该洗的洗净，余大伯就提着一个竹篓，乐呵呵的招呼着进了门。
　　“哎哟，都在家呢！阿志也回来啦？正好赶上了！”
　　余坤安抬头，见余大伯拎着个竹篓子大步走进来，篓子底部还滴着水。
　　“大伯，啥好东西？”余坤安见余大伯满脸喜色地大步走来，笑着问道。
　　“哈哈，今天走运了！”余大伯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掀开上面的盖子，“去田里放水，顺手在水塘子边试了试，你猜怎么着？钓上来个大家伙！”
　　篓子里，一只深褐色的团鱼正挣扎着划动四肢，得有脸盆大小。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老鳖，这得有八九斤吧？”余父蹲下身用烟杆轻轻碰了碰团鱼的背，“还是只老鳖，这裙边还挺厚实。”
　　团鱼被惊动，猛地伸长脖子，尖嘴张开。
　　“嚯，凶得很！”余父缩回烟杆。
　　“可不是嘛。”余大伯得意的抹了把汗，“我用了杀鸡留下的肠子，没想到这些团鱼贪嘴，扯钩的时候差点让它跑了，我这次一家给送了一只。”
　　余坤安端来一个大木盆，余二哥帮着把团鱼倒进去。
　　团鱼换了个环境，在盆底焦躁爬动。
　　“今晚有口福了。”余二哥笑道，“好久没吃团鱼了。”
　　“阿爹，这是不是小白菜的阿爹？”奶声奶气的话让大人们都笑了。
　　余文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灰，像只花猫。
　　余大伯乐得直颤：“你那个是乌龟，这个是团鱼，不是一家子。”
　　“可是它比小白菜大……”余文洲歪着头，逻辑很简单。
　　长得像，还长得大，就像阿爹比自己大，那大的一定是爹。
　　余坤安把他拉到身边，用手指擦他脸上的灰：“你的小白菜是不能吃，这个是好菜。脸上怎么回事？”
　　“烧洋芋吃啦！”余文洲眼睛一亮，“阿爹，我给你剥洋芋，可香了！”
　　“行，剥两个，再蘸点辣椒面来。”
　　“嗯！”小家伙蹦跳着跑向伙房，灶膛前面放着几个老太太给他们烧的洋芋。
　　余大伯坐下喝了杯茶，聊了会儿田里的稻子，就要起身回家。
　　余父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你大嫂今天炖了鸡，等我回去呢。这团鱼你们收拾了好好吃一顿。”
　　送走余大伯，余父拎起团鱼到水池边处理。
　　杀团鱼是个技术活，余父用一根筷子引它咬住，另一只手快速斩下头颈，烫水褪去表面的膜衣，开膛破肚，肉剁成块。
　　他家人口味都偏重，不喜清淡，余母便用豆瓣酱蒜瓣和青红椒，烧了满满一大盆。
　　余文泽兄妹几个好几天没见着自家爹娘，吃饭时都紧紧挨着余二嫂。
　　虽说爹娘不在家时他们照样玩得开心，可一见到几天没见的人，那份不舍就藏不住了。
　　就连平时心大的余文波，现在也扒着余坤安问：“老叔，我阿爹阿娘啥时候回来呀？”
　　余二嫂给几个孩子夹了菜，又舀了点汤汁拌在饭里，还给余文波夹了块团鱼肉。
　　“你爹娘最近忙着呢，你娘也想你们，可要挣钱给你们买新衣裳、买好吃的，你们在家乖乖的，等他们挣够了钱就回来……”
　　“二婶，我知道，我阿爹我阿娘在城里卖肉包子。”
　　余文波说着，又转头看向余坤安，“老叔，我们之前还帮你卖过艾草，挣了不少钱！我们也能帮我阿娘卖包子的，对不对？”
　　余晓雅筷子也停了，低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饭。
　　余文涛也放下筷子，看向大人们。
　　余母摸摸大孙女的小辫子，安慰道：“你阿爹阿娘在城里忙生意，卖包子得起早贪黑，等他们得空了就回家看你们。”
　　“他们去的时候说，过十天就回的……”余文波声音小了。
　　余母心软，听到这里，也放下碗，眼圈有点红：“这两个狠心的，钱挣不完，孩子都不要了。”
　　“阿娘，你刚刚不是还高兴，大哥他们现在生意好，一天能挣三十多块吗？”余坤安说。
　　“那也不能……你看阿涛他们，阿波晚上做梦喊阿娘，我听着心里不舒服……”
　　余父闷头喝了口酒，半晌开口：“要不，送他们去城里待两天。”
　　“真的？”三个孩子同时抬头，眼睛亮了。
　　余文波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阿爷，我能去吗？我能帮阿爹提水桶！我力气可大了！”
　　“我也能帮阿娘包包子。”余晓雅也跟着说。
　　余文涛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盯着余母。
　　余母又犹豫了：“老大他们是去做买卖的，孩子去了不是添乱吗？”
　　“阿奶，我们不添乱。”余文涛急切的说，“我们能早起帮忙生火洗菜。”
　　余坤安看着侄儿侄女：“这样吧，后天我正好要送兰花进城，顺便带他们去。待个两天我再接回来。”
　　“老叔最好了！”余文波扑过来抱住余坤安的胳膊。
　　余晓雅终于笑了。
　　余文涛也很高兴的说：“老叔，我们会听话的。”
　　一直没说话的余文浩这时扯着余二嫂的衣角：“阿娘，我也想去……”
　　余二嫂摸摸他的头，“乖乖在家听你阿奶幺婶的话，等阿娘忙好了，再带你去好不好？”
　　余文浩嘴噘得老高，余二哥把他抱到腿上：“小嘴能挂油壶了。乖乖在家，等开学了，说不定你们都能去城里上学。”
　　“真的？”余文浩睁大眼睛。
　　“嗯，快吃饭，一会肉块要没了。”
　　三个要去城里的孩子兴奋地讨论要带什么，其他去不了的孩子只能狠狠吃肉狠狠羡慕。
　　*
　　家里少了余文涛三兄妹，剩下的孩子们一下子没了主心骨，这两天都蔫蔫的待在家里，动不动就问：“阿涛哥／晓雅姐／阿波什么时候回来呀？”
　　问得比问自家爹妈还勤。
　　就连余文源和余文洲，也老是扒着余坤安，追着问他们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回家。
　　平时一群孩子天天在一起玩，这突然带他们玩的哥哥姐姐都不在家，一个个都想得不行。
　　不过余坤安也没多少工夫安慰他们，他最近正忙兰花的事。
　　他找烧陶师傅订的一批土陶盆全都拉回家了，眼下已经把兰花全都移栽了进去，一共种了96盆。
　　这两天他心思全在这些兰草上，生怕种不活。为了伺候它们，连之前在老屋那边发酵的腐殖土都用掉不少。
　　可不得精心照料嘛，这些可都是要拿去换钱的，再说了都是深山老林里冒着险挖回来的，他舍不得就这么浪费了。
　　兰花喜阴，不能多晒，余坤安专门腾出一间空屋子，里头搭了好几层花架子，现在兰花都整齐摆在上面。
　　还别说，定制来的陶盆一配上，红褐色的陶盆衬着兰草叶子的翠绿，有种天然去雕饰的质朴美感，和兰花本身的清雅格外相称。
　　就连余父他们看见架子上这一排排兰花，也连说好看。
　　余坤安还让余二哥提前进城，跟那群常下棋的老头子透了风声，提前宣传。
　　从余二哥带回的消息看，李老头也专门帮忙宣传了。听说余坤安这儿有一批不惜冒险从悬崖上挖回来的兰花，李老头和他那帮兰友已经到店里打听好几回了。
　　余坤安打算等这批兰花再适应几天，长得精神些，就全部搬到店里去。
　　“你这比伺候祖宗还上心。”王清丽也来看过两次，摇头笑道。
　　“媳妇儿，这些要是养好了，可都是钱的。”
　　余坤安蹲在兰花架前，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给兰草喷水。
　　水珠挂在翠绿的叶片上，像小颗的玻璃珠子。
　　他盯着看了会儿，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老三，你又对着一屋子野草傻笑啥呢？”余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脸疑惑的开口。
　　“你说这些兰草真能卖上钱？我怎么听着跟做梦似的，感觉有点悬呢？你跟你阿爹说能卖不少钱，可这兰草是能吃还是能喝啊？咋就这么值钱呢？”
　　“你还专门订了这些陶盆子，这也花了不少钱吧？”
　　在余母看来，这不过是山里的野花野草，栽进盆里是好看，可既不能当饭又不能当粮，怎么就那么金贵？
　　要她说，养这些花还不如种几垄韭菜实在，韭菜也能开花，割完一茬还能长一茬。
　　“阿娘，城里人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人家是工人、是干部，按月领工资的，不愁吃穿。日子过好了，就爱在家里养点花草，图个喜欢，这叫有钱难买心头好。”
　　“还有现在机关单位办公室里都兴摆两盆，显得有文化。还有那些退休老干部，人家养兰花当消遣，修身养性，更是舍得为这个兰草花钱。”
　　余坤安理解余父余母他们这老一辈人的想法。他们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吃饱肚子最要紧，别的都往后靠。
　　“反正在我看来，这也没什么稀罕的，路边的喇叭花不也挺好看？哦对，路边喇叭花开得热热闹闹，一长一大片，咋没人买？”
　　“哎，这该怎么说呢……你知道梅兰竹菊吧？书上说梅兰竹菊是四君子，兰花代表高洁。人家看中的是这个精神。”
　　“精神？我还当是兰花成精了呢，神神叨叨的……行了行了，别伺候你这些祖宗了，跟我下地去，明天得给玻璃厂送洋芋。”
　　“你先去，我浇完这几盆就过去。”余坤安看看还剩十几盆没喷水。
　　“那你快点啊。”余母提着篮子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啥时候去城里，得把阿涛他们带回来，可别耽误你大嫂他们做生意。”
　　余坤安笑了：“知道了，是你想他们了吧。”
　　“有啥好想的，回来了，家里又不得清静了……”余母念叨着出去了。
　　余坤安加快动作，喷完最后几盆。
　　眼下家里就剩他一个能被余母使得顺手的人。只要在她眼前，他就别想闲着。
　　傍晚，他们把要送进城的菜从地里背回来，正坐在台阶上歇息，逗逗孩子，就看见他大舅子和小舅子来了。
　　俩人骑着王清年那辆二手自行车，车后架捆着两大麻袋，跟着余二哥的三轮车进了院子。
　　余坤安赶紧起身招呼：“哎呀，清林、清年，你们怎么来了？快坐下歇歇，累了吧？”
　　“不累不累，骑车来的，方便得很。”王清林把自行车上那两个麻袋卸下来，靠在墙角，这才坐下，“我娘说大姐就快生了，让我们先过来看看，不然她在家里总惦记着，放不下心。”
　　两人还没坐下，孩子们已经闻声跑过去了，把王清年团团围住。
　　“小舅舅！”余文浩冲在最前面，一把抱住王清年的腿，“你终于来了！这次带我们去打野鸭子吧！”
　　“我也要去！小舅舅你答应教我做弹弓的！”余文源也凑上来。
　　连最小的余文洲都跑过来，仰着小脸喊：“舅舅……打野鸭子……”
　　王清年哈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木制弹弓，分给孩子们：“都有都有，这是山枣木做的，好使的很。”
　　余坤安和王清林看着被围住的王清年，都笑起来：“清年可真招孩子喜欢。”
　　王清林也笑：“可不是。他现在可得意了，成天不着家。我娘还念叨，得早点给他说个媳妇，好有人管管他。”
　　“我看他现在心思都在挣钱上。对讨媳妇这事儿，估计还没开窍。”
　　这时，王清丽从屋里端了杯茶水递给王清林，问道：“爹娘在家里都还好吧？彩凤呢？你们这回怎么没带她一块儿来？你们结婚后，她还没来过一次呢。”
　　“爹娘在家收拾咱家那片竹林，打算围起来养鸡。彩凤在家帮忙，下次我再带她来。”
　　“爹娘要养鸡了？”
　　“嗯。之前姐夫不是跟爹提过，说竹林空着可惜，围起来养鸡正好。清年也说你们现在还在村里收鸡蛋，往城里拉去卖，价钱好。爹娘一想，养鸡也费不了多少粮食，养一些，蛋还能卖钱。”
　　余坤安听了，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你们家分的那片竹林不小，空着确实浪费。鸡养在竹林里，自己能找虫子吃，确实不费什么粮食。”
　　王清林点头：“对，爹娘就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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