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电视第一户

　　几个孩子玩得忘记了时间，“好了好了，摘得差不多就行了啊！该回家了，摘多了吃不完放坏了可惜。”
　　“再摘一会儿嘛，老叔……”孩子们显然还没过瘾。
　　“看到没摘完，我们心里痒痒……”余文波头也不抬地嘟囔。
　　“啧，这一大片你们摘到天黑都摘不完？别眼大肚皮小，就这一小块，摘完咱们必须回家了！”余坤安给他们划定了范围。
　　“好吧……”孩子们不情不愿地应着，但手上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余坤安顺势坐在他们的背篓旁边，时不时地从里面拣几颗熟透的刺泡儿扔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等孩子们终于把他划定的片区扫荡完，一个个才在他再三催促下，磨磨蹭蹭地背起小背篓。下山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其他还没有征服的草地。
　　“别看了，好好看路！过两天等你哥他们不上学了，让他们再带你们上来摘个够……”
　　余坤安在前面赶着牛羊，无奈地安抚着这群小崽子。
　　余文洲人小，走不稳当。等他连着摔了两个结实的屁股墩，余坤安弯腰一把将他捞起来，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回到家时，夕阳正好，将小院镀上一层暖金色。
　　余坤安一眼就瞧见放学回来的余文涛、余晓雅和余文泽三个，又凑在院子角落吭哧吭哧地挖坑。
　　“哟，几位放学啦，今天又打算种点啥新鲜玩意儿？”余坤安笑着走过去，把肩上的锄头放下。
　　“嘿嘿，老叔，你肯定不认识这是啥！”
　　余文涛双手提着一棵差不多到他腰部高的小树苗，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啧，小子还考起我来了？拿近点让老子好好看看！”
　　余坤安凑近仔细看了看那树苗的叶片和枝干形态，“哟呵，行啊你们，从哪儿搞来的桂花树苗？”
　　余文涛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一半：“老叔，你怎么知道的？”
　　他本来还想好好显摆一下呢！
　　“那当然是因为你们老叔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过嘛，我倒是好奇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老叔，是我们换来的！”余晓雅抢着回答，“我哥用他赢来的整整三十颗玻璃弹珠，跟二年级那个弹珠王刘小军换了三棵呢！”
　　“啧啧，可以啊阿涛，成弹珠高手？”余坤安笑着揉了揉大侄子的脑袋。
　　“嘿嘿，好说，好说！一般厉害而已！”余文涛嘴上谦虚，小胸脯却挺得老高。
　　“老叔，我们把这三棵桂花树，一个院子种一棵，”余文泽兴奋地比划着，“等以后长大了，开了花，可香可香了！到时候就能做桂花糕、桂花汤圆、桂花糖包、桂花蜜……”
　　得，归根结底，一切美好憧憬的尽头，都离不开一个“吃”字……
　　余坤安看着他们像模像样地挖坑、扶正树苗、培土、浇水，小脸上满是认真……
　　啧，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
　　他立刻转身把今天挖回来的那几株金银花藤也拿了过来，“喏，你们顺手把这些也给种上。再多挖几个坑！”
　　余文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老叔，种一棵一毛钱！”小小年纪，已经深谙钱财之道。
　　余坤安乐了，觉得花点小钱鼓励劳动也挺好：“全部种完，一共一毛钱。”
　　“老叔，男子汉大丈夫，痛快点儿！两毛！”余文涛试图讨价还价。
　　“呵呵，就一毛，不行我就自己种了。”余坤安作势要自己动手。
　　“那……那一毛五！不能再少了！”余文涛做出巨大让步的样子。
　　“成吧成吧，一毛五就一毛五。赶紧挖坑！”余坤安大手一挥，交易达成。
　　“好嘞！弟兄们，开工赚钱了！”余文涛一声令下，几个孩子立刻撅着小屁股，挥舞着小锄头，干得比刚才还卖力。
　　余坤安背着手在一旁监工，看着眼前这小院。
　　靠近院墙的葡萄架，葡萄藤蔓还未完全覆盖顶棚，但已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之前余晓雅他们种下的喇叭花，早已爬满了木篱笆，白色、粉红、紫色的花朵在绿叶丛中迎风摇曳，好看极了。
　　还有那些从山上移栽来的藤蔓植物，也正奋力生长，想必等到开花时节，院子必定是一番热热闹闹景象。
　　等孩子们终于把金银花也种好、浇透了水，以余文涛为首立刻围到余坤安身边，齐刷刷地伸出沾着泥巴的小手。
　　“老叔，给钱~”
　　“老叔，结钱啦~”
　　“催催催……知道了，少不了你们的。”余坤安笑着进屋，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数出一毛五分钱，放到余文涛手心里。
　　“谢谢老叔！”余文涛双手接过，声音格外响亮。
　　“啧啧啧，突然这么讲礼貌，我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真是咱家的娃？”余坤安故意说道。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余父不轻不重的一下：“混账小子说啥鬼话！孩子懂礼貌还不好？难道都像你一样一天没大没小的？”
　　“嘻嘻~~”孩子们见状，立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余坤安作势抬手……几个小子尖叫着嬉笑着跑开。
　　王清丽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摇头：“你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看看你这一身泥，脏死了！马上该吃饭了。”
　　“啧啧，用我的时候不嫌我脏，不用我就开始嫌弃了……”余坤安小声嘀咕。
　　“你再油嘴滑舌……”王清丽瞪他，这人真是越来越没皮没脸。
　　“嘿嘿，我这就去洗白白了！”余坤安嬉皮笑脸地窜去洗澡。
　　结果洗完澡出来，才发现忘记拿干净衣服了。
　　他懒得再折返回去，想着反正天热，便只穿了条宽松的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就晃悠到了前院。
　　刚走到院子中间，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从门口传来，接着是调侃的声音：“哟呵！啧啧啧，安子，你这身白肉，果然是个小白脸！”
　　余坤安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余坤清来了。
　　他扭头笑骂：“滚蛋！老子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不像你，黑得晚上出门都得靠牙认路！”
　　“切，老子这是健康的庄稼色！咱们农村人就得以黑为荣！你看看你，偷懒了吧？”
　　余坤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呵呵，羡慕就直说。老子跟你可能不是同一个地方的农村人。”
　　余坤安毫不在意地展示着自己相比下确实白净不少的胳膊。
　　余母这时端着菜从伙房出来，看到余坤清，立刻热情招呼：“哎哟，是阿清来了啊！吃过了没？没吃正好坐下一起吃口。”
　　“好嘞！三伯娘，那我就不客气了！”余坤清爽快地应下。
　　余坤安这才回屋套了件干净的汗衫出来，问余坤清：“喝酒不？”
　　“喝酒？你酒量练出来了？别又像以前似的，一杯倒！”余坤清表示怀疑。
　　“酒量这东西，老子想有就有！说吧，白的、红的、还是黄的？你想要什么色的？”余坤安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你喝啥我喝啥！”余坤清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行！那就尝尝我阿奶今年新泡的杨梅酒，刚好开一坛尝尝味道！”余坤安说着，从屋里抱出一小坛酒。
　　开了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果香味飘散出来，酒液呈现出诱人的宝石红色，透亮清澈。
　　“我给你说，你今天算是来着了。我家老太太出手，必是极品！”余坤安一边倒酒一边吹嘘。
　　“呵呵，那是！大奶奶这手艺，咱村谁不夸一句绝！那我今天可得多喝两碗。”余坤清笑着捧场。
　　吃饭的时候，那坛杨梅酒给桌上每个大人都倒了些。就连老太太和王清丽，余坤安也给她们象征性地倒了一小口尝尝味道。
　　老太太泡的杨梅酒口感偏甜润，酒精度数不高，果香浓郁，不管男女都可以来上几口。
　　余坤安端起白瓷碗：“来，啥也不说了，先走一个！”
　　“走一个！”
　　“呵呵，阿爹，走一个！”小豆丁余文洲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端起自己装着汽水的小碗，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余坤安笑着弯下腰，用自己的酒碗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碗：“好儿子，来，阿爹跟你碰一个！”
　　余文波见状也端起自己的碗过来，煞有介事地说：“老叔，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很是豪迈地将小半碗汽水一饮而尽，然后还夸张地打了个响亮的嗝，最后把碗底亮给余坤安看……
　　这小子，戏是真足！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余大嫂哭笑不得，伸手揪住儿子的耳朵。
　　“哎哟，阿娘，轻点轻点！给点面子嘛！”余文波捂着耳朵嗷嗷叫。
　　“呵呵，叫你给我人小鬼大！”余大嫂又好气又好笑。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活跃起来。大人们碰碗喝酒，孩子们就碰碗喝汽水，欢声笑语不断。
　　一碗杨梅酒下肚，余坤安觉得浑身舒坦，又给自己和余大哥、余坤清满上。
　　轮到给余父倒时，小老头却用手挡住了碗口：“我不喝你这甜滋滋的玩意儿，不过瘾……”
　　他一脸嫌弃，自顾自地拿过那瓶纯粮食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酒香凛冽。
　　“你个老头子，又不是小年轻了，少喝点！倒这么满做啥？”余母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关切。
　　“不是小年轻咋了？你问问他们几个，哪个敢跟老子比酒量？”余父哼了一声，颇有些得意。
　　“呵呵，三伯娘，三伯这话可真没错，我们哥几个加起来，都不敢跟他老人家比划。”余坤清笑着证实。
　　“听到没？喝酒不论年纪，种地不管春秋！”余父呵呵笑起来，很是受用。
　　“让你少喝就少喝，喝醉了我可扛不动你！”余母嗔怪道。
　　“放心，喝不醉！”
　　“来来来，一起敬我阿爹！敬咱家永远的酒量担当！”余坤安笑着起哄。
　　“敬酒量！”
　　几个人吃吃喝喝，聊着家常。等到孩子们都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跑去玩了，余坤安他们这桌还没散。
　　余坤清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余坤安，压低了些声音：“安子，跟你说个正事。我明天准备进趟城，买电视机去。你要不要一起去，也捎一台回来？”
　　“电视机？”余坤安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了？”
　　“嘿嘿，也不算突然。我大舅哥他们家上周不是买了一台吗？我去看了，啧啧，那小方盒子里真能放出人影儿，还能说话唱歌，神得很！我就琢磨着，反正咱们村电也通了，咬咬牙，咱也搞一台，不能落后不是？”
　　“啧啧，可以啊阿清！那你这可就是咱们村头一份儿了？‘电视第一户’！”余坤安打趣道。
　　“少埋汰我！说真的，你去不去？”
　　“我啊？”余坤安咂咂嘴，摇摇头，“我就算了。现在我家财政大权不归我管，得等我媳妇儿批准才行！”
　　余坤清笑骂一句，“草！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这不像你啊！”
　　“呵呵，我一直都是听媳妇话、跟媳妇走的先进模范！”余坤安面不改色。
　　“你直接说你是不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没有！”
　　“没有？那你肯定是醉了！”
　　“你才醉了！”
　　“哎，我说你们俩嘀嘀咕咕说啥悄悄话呢？还喝不喝了？”旁边的余二哥拍了拍桌子。
　　“二哥，阿清说他明天要进城买电视机！”余坤安大声宣布。
　　“哎呦喂！买电视机？”余母最先惊呼起来，“那得花多少钱啊！我听说要好几百呢！”
　　虽然不是自家花钱，但想想那个数字，余母已经开始心疼了。
　　“我来约安子，他不去……伯娘，等我买回来了，你们都来我家看！听说晚上还能放电影呢！”余坤清热情邀请。
　　“好好好，等你买回来，伯娘一定去开开眼，看看这金贵玩意儿到底为啥值那么多钱！”余母满是好奇。
　　一台电视机，瞬间成了饭桌上的最热话题。大家立刻围绕着电视机如何神奇、如何昂贵展开了热烈讨论……
　　接着又延伸到村里谁家买了收音机，谁家添了缝纫机，谁家又置办了新自行车……聊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杨梅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这不单单是上脸的问题，事已经开始上头了！
　　他趁着意识还算清醒，站起身：“你们慢慢喝，我出去吹吹风，醒醒酒。”
　　“哟，安子酒量见长啊，居然能撑到现在才飘？”余坤清笑着调侃。
　　“那是！”余二哥接话，“这段时间，只要家里吃饭，他逮着机会就抿一两口。酒量要是再没点长进，那才真是有鬼了！”
　　“喝酒就喝酒，大晚上的说什么鬼不鬼的！”余母闻言，不满地拍了余二哥一巴掌。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多多少少有这样那样的忌讳。
　　余坤安笑着摇摇头，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
　　晚风一吹，确实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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