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余母的教育

　　忙完插秧，村里家家户户总算能喘口气。余坤安他们日常在村里收的金银花渐渐少了，主要大头还得靠去外村跑。
　　连续几天的弯腰插秧，让大伙儿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盼来个闲日子，本想上山转转，偏偏又遇上阴雨天，只能在林子外围捡些菌子回家煮一锅鲜美的菌子汤。
　　这天早上，余坤安闲来无事，看着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翻花绳。
　　一根普普通通的红毛线，在小家伙们手指间翻飞出各种花样，他们乐此不疲，笑声不断。
　　见老太太提着锄头和篮子要出门，余坤安忙问：“阿奶，你这是要去哪儿？”
　　“没去哪儿，就去地里挖点新洋芋回来，中午焖洋芋吃，你们不都喜欢这一口嘛。”
　　“阿奶，你歇着，我去挖就行。”
　　“多大点事，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这次多挖点，省得天天往地里跑。”
　　“也行！”
　　余坤安拿了背篓和锄头，临出门又捡了个麻袋带上。
　　没办法，家里人口多，像焖洋芋这种受欢迎的主食，一顿就得焖上满满一大锅才够分。
　　刚才还在玩游戏的孩子们见他要出门，立马围上来，举着小手嚷嚷着也要去。
　　“你们去干啥？一会儿弄得一身泥，又该被骂了，老实待家里。”
　　“不嘛！我们要跟你去！”孩子们不依不饶。
　　见余坤安不理他们，一个个飞快跑开，不一会儿就各自提着个小篮子跟在了后头。
　　余大嫂从她家院子转出来，正好看见这浩浩荡荡的一小队。
　　“安子，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跟阿奶去地里挖洋芋。”
　　“阿波！你们跟着去可以，不准弄脏衣服，不然小心我揍你！”
　　余大嫂眼尖地逮住想溜的儿子。
　　“嘿嘿，知道啦！”
　　余文波应了一声，哧溜一下跑远了。其他孩子也嘻嘻哈哈地跟在他后面。
　　老太太走得慢，余坤安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和锄头，迁就着她的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路上，随处可见仍在田间忙碌的村民，以及四处奔跑嬉闹的孩子们。
　　他们家插秧算快的，比村里大部分人家提前了一两天完工。
　　孩子们跑出去没多远，就看见跑得最快的余文波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篮子也扣到了头上。
　　余坤安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摔疼了，却见他只是啊啊叫了两声，就利索地爬起来，拍拍屁股，还煞有介事地对弟弟妹妹表示：“没事！我没事！”
　　余坤安嘴角抽了抽，小屁孩一个，还挺要面子！
　　老太太上前替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走路慢点儿，看着点路！哎哟，你看看，屁股后面全沾上稀泥了！”
　　“嘿嘿，阿祖，没事的！没事的！回去我自己洗裤子！”
　　“下回注意点，路上还没干透，容易滑倒。”
　　“知道啦！”
　　他们家种洋芋的地在山坡上，那儿土质干燥，适合洋芋生长。
　　洋芋地都套种了玉米，除了地埂边种了不少桑树，和别人家的地没啥两样。
　　“哎！别跑别人家地里去哈，小心被人提着棍子满山追！”余坤安朝跑到前面的孩子们喊。
　　“哎呀！我们知道咱家地在哪儿！”余文波扯着嗓子回应。
　　地里的玉米已有半人高，孩子们一钻进小路就看不见人影了，只剩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传过来。
　　到了地头，洋芋还在生长期，藤蔓十分茂盛，零星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
　　余坤安先把洋芋藤割下来，这些藤蔓还能拿回家喂猪。
　　割完两长垄的洋芋藤，他才开始挥锄开挖。这时，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徒手刨了起来。
　　一锄头下去，圆溜溜的土豆就冒了出来，大的有成人巴掌大，小的还不如鸡蛋大。
　　孩子们一看见翻出来的土豆，立刻围过来，欢天喜地地捡到自己篮子里。
　　只是有时没注意锄头落点，个别大土豆难免被劈成两半，小家伙们见状，一个个痛心疾首，仿佛损失了天大宝贝。
　　土质松软，余坤安很快就把两长垄洋芋都翻了出来，老太太也帮着一起捡。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捡了满满一背篓，麻袋也装满了。
　　老太太在刚翻过的地上撒了些青菜种，边撒边用脚随意扒拉几下土覆盖。
　　这样过段时间就能长出青菜，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几个小崽子的身影又消失在玉米地里，只能看到玉米秆在晃动。
　　“人呢？要回家了，赶紧出来！”余坤安喊道。
　　孩子们一个个从玉米丛里钻出来。
　　“阿洲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阿洲！”余文波听到问话，扭头朝玉米丛里喊。
　　“啊！”余文洲的小奶音从里面传出来。
　　“儿子，快出来，回家了！”
　　“阿爹，摘瓜瓜！”
　　余坤安朝声音方向望过去，奈何小家伙太矮，除了玉米叶什么也看不到。
　　“哎哟，这孩子，别是把刚谢花的小嫩瓜给摘了吧！”老太太一听，忙又钻进地里。
　　不一会儿，就见老太太提着两个嫩瓜，带着余文洲出来了。
　　果然被她说中了，余文洲手里抓着几个比弹珠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瓜，还乐呵呵地摊开手掌给大家看。
　　“啧啧，幸亏你阿奶没看见你糟蹋她的瓜，不然非得揍你不可！”余坤安戳戳他的额头。
　　“阿爹，小瓜瓜给小白菜吃！”余文洲一脸无辜。
　　“你小子，干啥都忘不了你那只小王八！”
　　孩子们来都来了，余坤安也不能让他们的篮子空着。
　　他从背篓里拣了些洋芋放进他们篮子里，总得让他们有点参与感。虽然从他们浑身是土的模样来看，这参与感已经足够体现了。
　　老太太放下瓜，又去掐了一大把嫩瓜尖和瓜花，这些和腊肉一起炒，又香又下饭。
　　余坤安把麻袋横放在背篓上，又把洋芋藤捆在上面，直接背上，顺手接过老太太的篮子。
　　“阿奶，我先背回去，你带着孩子们慢慢走。”
　　他叮嘱孩子们照顾好老太太，自己背上一百多斤的重量，只想赶紧回家，便迈开步子快步往回走。
　　余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后面几个孩子的狼狈样，脸顿时黑了：“你们一天要换几套衣服？这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又想尝尝跳脚米线的滋味了？”
　　余文波几个赶紧把篮子递过去：“阿奶，我们帮阿祖挖洋芋去了！”
　　“我们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啧啧，长能耐了！”
　　只有余文洲还没搞清状况，奶声奶气地说：“阿奶，米线，洲洲要吃米线！”
　　余坤安忍不住扶额。
　　这是谁家的小傻蛋，怕不是来搞笑的！赶紧领走吧！
　　余文波几个立刻起哄：“阿奶，阿洲要吃米线，你快喂他，我们不吃！”
　　余母不气反笑：“几个混小子，就知道欺负小的，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余文洲看着被余母追着的几个逗的哈哈笑！
　　余坤安：“……”到底谁傻？
　　中午焖了一大锅洋芋。余母看着饭甑里剩下的饭，念叨着：“一个两个的，光吃洋芋不吃饭。这饭都蒸了两遍了，天这么热，再吃不完就该馊了。”
　　“你们几个，先吃点饭，光吃洋芋不顶饿！”
　　于是，孩子们被余母强行往碗里盛了饭。
　　“啊啊啊，阿奶，我要吃洋芋！吃了米饭就吃不下洋芋了！”
　　“还挑上了？这顿先把饭吃完，下次少做点。”
　　在余母的强制分饭下，大饭甑总算见了底。
　　锅里的焖洋芋没吃完，余坤安直接用饭盒装了些。
　　一会儿他和余二哥要出去收货，饿了可以垫垫肚子。反正焖洋芋冷了也能吃。
　　余坤安自从老丈人家回来就没去收过货，都是余大哥和余二哥去的。
　　这次他去，发现了些变化。他们临时的收货场地，居然成了村民们闲逛唠嗑的地方。
　　场地上多了几个当石凳用的大石头，他们到的时候，还有几个小老头正抽着旱烟打牌。
　　停下马车，余二哥就徐大爷、徐二爷的招呼上了。
　　啧，都混这么熟了！
　　或许是大家习惯了他们的收货节奏，也或许是农忙节省时间，排队交货的人不多，都是零散过来。
　　有的匆匆过秤、结完钱就又匆匆走了。
　　有的则会顺便在余二哥摆在簸箕上的小杂货那儿挑挑拣拣，花个一两毛钱，买点针头线脑的零碎回家。
　　受农忙影响，这趟收货只有往常的五六成。
　　收工时，天边的晚霞还绚烂得很。余二哥和那几个打牌的小老头道别，两人收拾好东西回家。
　　余坤安看着那些悠闲的老头，仿佛看到了自己几十年后的养老生活。
　　早上和已成小老太婆的王清丽吃完早饭，带带孙辈，收拾收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午饭后在凉椅上打个盹；下午找村里几个老伙计凑个桌打打牌、钓钓鱼……
　　“安子，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余二哥的声音打断他的遐想。
　　“呵呵，想我五十岁以后的养老生活呢。”余坤安直接回道。
　　“五十岁？养老？”
　　“嗯！其实我还想把养老年纪提前到四十五岁。”余坤安继续畅想。
　　“……”余二哥无语。
　　他这个弟弟怎么一阵一阵的……
　　“二哥，我说真的。四十五岁养老不是梦！咱们现在努力教育孩子们，让家里这些小崽子长大了别啃老。等二十年后，他们都成家立业了，咱们就能高兴了带带孙子孙女，不高兴就自己找乐子，提前过上城里退休干部的那种舒坦日子……”
　　余坤安越说越觉得提前养老可行，关键得看孩子们争不争气。
　　余二哥：“……”想得可真远！
　　这养老的关键不是得自己挣钱，有钱了你就是现在直接养老都成！
　　“要不你回家跟咱爹娘好好探讨探讨这个想法，听听他们的意见？”余二哥忍住抽搐的嘴角。
　　“呵呵，算了算了，这事儿你知我知就行……”
　　余坤安觉得，当务之急是得给孩子们洗洗脑，打打鸡血。
　　他能不能提前退休，可全指望这些小崽子了！
　　家里那边，在院子里的孩子们莫名齐齐打了个冷颤。刚才发生了什么？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当余坤安满腔激情地回到家，看到的却是几个脸上挂彩的小崽子，连上学的余文涛、余文泽和余晓雅都或多或少带了点轻伤。
　　余坤安：“……”算了，打鸡血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仔细看了看，伤得不重。
　　“哟呵，你们几个搞内讧，自己打起来了？”
　　余文涛：“……”
　　余文泽和余晓雅对视一眼，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余文波：“老叔！你瞧不起谁呢！我们团结得很，反动势力休想搞分裂我们！”
　　“呵呵，那这是跟别人打架了？啧啧，阿涛啊，你不是大哥吗？怎么还有人敢挑衅到你头上？”
　　余文涛无语：“我们不是跟自己人打！”
　　余文波这下可来了劲，小嘴叭叭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总结起来就是，下午余文波几个小崽子想去自家地里割点嫩麦穗烧着吃，却撞见村里几个孩子正在他们家麦地里偷麦穗。
　　余文波也没想着告诉大人，直接在地里和对方吵了起来。那几个孩子比余文波他们大些，哪受得了这气，直接动了手。
　　敌强我弱，余文波几个打不过，挨了几下，但也没回家，而是蹲在余文涛他们放学的路上等援军。
　　余文涛、余晓雅、余文泽三个放学回来，一听弟弟妹妹被欺负了，这还得了？直接带队去地里找场子。
　　那几个偷麦穗的孩子也是嚣张，不仅在麦地里烤麦子，还烤起了洋芋，被余文涛他们抓个正着，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群架。
　　据余文波描述，架是打赢了，但麦子地被踩倒了好大一片。
　　更糟的是，旁边别人家的麦子地也被殃及了一小块。
　　于是，打赢架的小崽子们回来就被余母罚站了。
　　而余母现在已经出去了，一是去被祸害了麦地的人家赔礼道歉，一是去偷麦穗的孩子家找场子了。
　　余坤安听明白了，余文波他们继续罚站。
　　等余母回来时，手里还抱着一捆嫩麦穗。这正是麦子灌满浆、麦粒还没长硬的时候。嫩麦穗放到火上烧熟，搓出麦粒来吃，又绵软又筋道，满嘴浓郁的麦香和焦香，好吃得很。
　　看见余母进院子，小崽子们一个个立马站得笔直。
　　余母好笑地看了一圈：“行了，不用站了。知道错哪儿了吗？”
　　“知道了！我们不该在地里打架，糟蹋粮食要遭雷劈的！”
　　“对！我们应该换个地方打！”
　　“好了，知道错就行。还有，下次记得先找大人。不过这次你们表现不错，很团结。这些麦子是奖励你们的，自己拿去烧吧！”
　　“好耶——！”
　　余坤安：“……！”
　　这教育方式，真是……深得他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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