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证据
“许家的事,我会查。但你要清楚,查出来的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
白芷皱眉,“许明依是被冤枉的。”
裴逐萤转过身,看着她。
“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白芷没有说话,低着头。
裴逐萤转过身,又望窗外。
“得先去查查这信到底从何而来,趁机再探一番皇帝的态度,否则……”
白芷起头,“封、封麒——”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她顿了顿,说的有些急,“他也是令掌柜的人。”
裴逐萤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封麒,皇帝身边的人。
她眉心微动。
“我知道了。”
白芷又低下头,“长公主,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来找您。可许明依要是死了,我……”
裴逐萤从窗前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你先回去,等消息。”
白芷抬起头,“长公主……”裴逐萤摆了摆手。
“回去吧。”
白芷将所有求情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长公主,若是查出来,真有人与云中人有来往,才害了许家,那……”
她话没说完。
自知此事想必没那么简单,突然就有些泄气。
裴逐萤看着她,“我会让叙昭去查那封信。”
白芷点点头,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烛火和暖意关在门内。
她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吹干了她额头的汗,吹凉了她攥紧的手指。
她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逐萤站在窗边,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通敌叛国?
十有八九是真有人这么干了。
翌日,玉京城的早晨被一场暴雨砸得七零八落。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泼豆子。
早朝散得比往常晚了些。
大臣们从殿里鱼贯而出,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脚步匆匆,有的落在队伍末尾,走得很慢。
镇国公走在前面,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紧贴在腿上。
沈清晏跟在他身后半步,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暗。
灯台上堆了一层薄薄的烛泪。
裴观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奏折。
每一本都在说同一件事——许家通敌,理当严惩。
他屈指在在奏折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
目光从鹤闲身上扫过,看向另外两人。
长公主和瑞王。
“早朝的事,你们也看见了。”
“严惩许家,是多数人的意思。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裴昭宁坐在椅子上,姿态挺拔,手里捏着一杯茶,没有喝。
闻言,他垂下眼帘,杯沿抵着下唇,恭敬道:
“那不如,就按大朔律办。”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裴逐萤看了他一眼。
“按律办事,自然没问题。只是——”
她话音一顿,“许家通敌,证据是一封信。若是查实,该怎么罚怎么罚。只是狐离和墨珠已经离开大朔,这事偏偏在她们离开后才被翻出来,未免太巧了些。”
“可若是查不实——许家也不能白白受冤枉。”
裴昭宁望了她一眼,这一眼满含深意。
“查实?怎么查?信是从许家搜出来的,笔迹是许家小姐的,私印也是她的。证据确凿,还要查什么?”
裴逐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摞奏折上。
“证据确凿,不代表没有蹊跷。信是搜出来的,可搜出来的人是谁?信是怎么到许家的?笔迹可以仿,私印可以偷。一封真假难辨的信,就能定一个世家的罪?”
“长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许家?”
裴逐萤撇撇嘴,看着他,“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草率。”
裴昭宁眉头蹙起,“非同小可?许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等云中的兵马打过来,才叫非同小可?”
裴逐萤想翻白眼,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瑞王殿下不必危言耸听。云中那边,狐离和墨珠已经离开大朔,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动作。反倒是朝中,有人借机生事,搅浑这潭水,才是真正的非同小可。”
裴昭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鹤闲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书案前方,垂着眼,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裴观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鹤卿,你怎么看?”
鹤闲抬起眼,看了裴观雪一眼,又垂下。
“通敌叛国,是重罪。许家若真与云中勾结,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此时,他话音一顿,又继续道:
“只是——臣斗胆问一句,那封信,可曾验过笔迹?”
“验了。笔迹相符,私印也对得上。”裴观雪道。
鹤闲点了点头。
“那就查得更细一些。信纸从何处来,墨是何种墨,印章是否做过旧,信件是如何送到许家又为何会被搜出。”
裴逐萤几不可察的挑挑眉,侧眸看了鹤闲一眼,没有说话。
裴昭宁放下茶杯,“鹤大人这是在为许家开脱?”
鹤闲摇了摇头,“臣只是在说查案之法。陛下方才问臣的看法,臣的看法是——此案还有可查之处。”
裴逐萤敛眸。
这个鹤闲……
此时,她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
鹤闲是孤臣,也是天子近臣。
他说话向来滴水不漏,今日却一反常态,明着批判许家的恶劣,暗中却句句在为许家留余地。
他为何会帮许家说话?
裴逐萤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裴观雪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
“那就查。鹤闲,你去办。”
鹤闲躬身。
“是。”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裴逐萤走在前面,裴昭宁走在后面。
裴昭宁忽然开口,“皇妹似乎对许家的事很上心。”
“许家是冤枉的。”
裴昭宁笑了,“证据摆在面前,冤枉不冤枉,不是靠说的。”
裴逐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六哥,你信那封信是真的?”
裴昭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面色平静。
“我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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