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他的心意不会妨碍她

一刻钟前。

小巷里停着一青篷马车。

阿顺小跑着上了车，手里还拎着两杯竹筒：

“公子，茶娘子给了我一张外送券，以后咱们在府门口见着那骑手，送一次可以不要外送费！”

说起来，阿顺对叶娘子制定的这些规则也是越来越熟悉了：

那些骑驴的侏儒被称为骑手，若是没有外送的订单，便会每隔一个时辰跑一遍自己负责的大街小巷。

遇到有人要点外送，便会掏出一张菜单，再用随身的炭笔小册记录，收了银子后，最快一炷香时间就能送达。

阿顺自己没点过，但和几个门房聊过后，知道府上其他院里的主子点过，那饮子送到的时候还热乎着，和樊楼的送餐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又说起自己这次买的饮子：“这是甜香茶铺新出的饮子，叫并蒂春，我还让茶娘子加了那什么，凉粉，您尝尝！”

沈则清喝了一口，没说话。

身着绯色官袍的男人眼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其实昨日，他就来了，只是一直站在热闹之外。

看着春意居和甜香茶铺门庭若市，犹豫了许久，都不曾踏出半步。

春意居重新开张，沈家也收到了帖子，邀请母亲和自己去吃酒。

那是一张洒金帖，熏了二苏旧局[1]的香，清清浅浅的茉莉味沾染指尖，久久不散。

他已经刻意盥洗了几遍，却还是隐隐觉得，有股淡淡的香气，并不浓重。

母亲开始还有些惊讶，等知道那是叶娘子的店后，欣然要去，就被他拦住了。

他说：“叶娘子生意好，开业当日，或许那位贵人也会赏光前去，我们何不再等几日，以免被有心人看见，以为沈家有意站队。”

话中说的，正是二皇子。

沈夫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儿子这么说，一定有其道理。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看着家中的孩子唯有老三是个有出息有本事的，她才渐渐信任起了老三。

只可惜，当年的事情终究是成了母子之间的一根刺，即便拔出，也还有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痕。

唯有沈则清知道，他不想这么快去的理由。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叶娘子。

扬州之行，他太冲动了。

这份冲动，若是曝光出去，会害了许多人，包括叶娘子。

他意气用事，没能帮到忙，只会徒增麻烦，不如当做无事发生。

沈夫人还在劝小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不娶妻，也该在房里添几个人，听说你将原来的通房都打发出去嫁人了，屋里没人伺候怎么成？”

“是母亲不好，忽视了你多年，这不，底下人千挑万选的两个姑娘，已经学好了规矩，明儿我就着人开了脸，送去你院里。”

沈夫人一拍手，两个袅袅聘聘的年轻女孩儿就走了进来。

俱是做丫鬟打扮，却各有各的清丽出挑。

沈则清都未用正眼，只是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这才掀起眼帘，扫了过去。

目光接触到其中一人的眼睛，他忽然顿住。

那双眼睛……实在是与叶娘子的有些相似。

虽然只有五六分，但已让他的眼神多停留了片刻。

沈夫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他中意这两人的相貌，笑道：

“既然合眼缘，那今晚就让她——”

“不。”沈则清急忙打断她。

“儿子无意娶妻，房里更不需要人，多谢母亲好意。”

撂下一句话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算是之前的两个通房丫鬟，也不过是母亲按照旧例塞进他院里，实则他谁也没碰过。

如今看着那双和叶娘子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他更不能要此人。

否则，他自己都会厌恶自己卑劣。

他怎么能，因为得不到真迹，就接受赝品？

马车里，阿顺看着自家公子这副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吸了一口并蒂春，才一边嚼一边长吁短叹道：

“公子，咱们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要不您狠狠心，与叶娘子表露心迹吧！”

否则总这样暗戳戳地看人家，他都觉得公子要长蘑菇了。

虽说如此一来，九成是会被拒绝，还有一成可能是会被那位谢大人一剑捅个对穿——

但，总比现在这样成日郁郁寡欢来得好。

没准说出来了，人家拒绝了，公子就如当头棒喝，一瞬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阿顺有时候也是真怀疑，自家公子是不是中邪了？

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喜欢……他承认叶娘子确实很有本事，相貌也生得极好，但，但人家不是已经嫁人生子了么？

除非公子突然登基为帝，强夺臣妻，不然拿什么和那位冠绝京城的谢大人争啊？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半句都不敢说出口的。

公子心情已经很糟了，他不能再雪上加霜。

“嗯，你说的在理……”沈则清忽然答。

什么？！

阿顺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笑容有些勉强：

“公子，您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那到时候，可得穿个软甲去，别再挨揍了……

“等过些时日吧。”沈则清面色一改往日温和，有些沉郁。

他不是要一个结果。

他只是想让叶娘子知道，他的心意不会妨碍她。

甚至只要她想，他可以在朝中全力支持谢无咎，一同辅佐二皇子。

沈家不会轻易站队，他会。

归园。

叶昭昭正忙着核对员工信息。

她还是低估了汴京百姓对于外送业务的热衷，特别是她压缩利润、将外卖单价打下来之后。

现在甜香茶铺一共有八个骑手，两两负责一个城区。

小毛驴则配备了十六头，一天之内换驴不换人，就能从早跑到晚。

前期买驴的成本是三十六两，每月人力和饲料场地的成本是十八两，配送费的基础收益是5%……

叶昭昭粗略算过一笔账，如果八个骑手每人每天送十单以上，才能在一年之内回本。

但现实情况是，开业不过三天，八个小骑手就已经送出了上千单，平均每人每天要送四十单！

也是妙娘想出来了一个绝妙的法子，前一天就约好第二天要送的东西，再绘制最常点单的人家分布图，规划路线，一趟就能送五六单。

叶昭昭都被这些员工的智慧给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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