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量刑可以降
第四百一十一章 量刑可以降
“他会走小路,绕开驿站,直接进入应天府城郊,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那间旧货栈现在没人用,但周围的地形他观察过了,可以作为临时落脚点。”
“如果他发现那间货栈不安全,他会换位置,只要他还在应天府城郊活动,一定需要补给,必然会从城郊的村庄和集镇上买粮。”
方孝孺道:“那学生让人留意城郊几个集镇近期的粮食交易情况,如果有陌生面孔大量购买干粮就记录下来。”
说完,转身穿过院子走出了大门。
朱橚沉思起来。
周德兴还在应天府附近,只是还没有露头。
只要他需要补给就会出现。
出现一次就会留下痕迹。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那些痕迹浮上来。
接下来的两天,朱橚没有再收到新的消息。
他出门沿着城墙根走到城西那间旧货栈附近,没有靠近,在货栈斜对面的土墙后面蹲了下来。
货栈的门跟上次他离开的时候一样,门缝的宽度没有变化。
他蹲在那里看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然后站起身,沿着来路走回了府里。
第四天傍晚,方孝孺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布袋,放在厅里的地上,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只粗陶碗和一小包用粗麻布裹着的干粮。
“城西集镇上有人看到了一个符合描述的人,中年男子,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袍,买了两斤、干饼和一小包盐,付的是铜钱,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集镇上的摊主说他走的时候是往西去的,不是往城门方向。”
朱橚接过那只粗陶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他把碗放回袋子里:“周德兴在潞安府后没有再登记路引,但他还在走。”
“只是没有走官道,绕开了沿途的驿站,一路步行往南走,在城西的集镇上停留,买干粮和盐,说明他还在附近,还没有进城。”
方孝孺问道:“老师打算怎么把他引出来?”
朱橚把碗放回桌面上,在桌边坐了下来:“我不用引他出来,他会自己出来。”
“他手里的粮食最多支撑十天左右,等粮食吃完了,他就会再次出现在集镇上。”
“这次不会去他上次去过的那个集镇,会换一个方向,城西有至少四个集镇,每一个都可能在下次他出现的时候轮到他。”
“我需要确定他会去哪个集镇,提前到那里等着,在他出现的时候确认他的位置,然后把他带回来,不让他有机会换到更远的地方去。”
方孝孺没有再问。
朱橚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起身走到院子里,在廊下站了片刻,听着夜风从院墙上方吹过。
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在黑暗中等天亮,等下一个可能会出现的集镇方向从夜色中浮出水面,让他在那之前先到达那个位置。
周德兴被带回刑部的时候是后半夜。
朱橚没有跟着进审讯室,在后堂的桌边坐了下来。
刘惟谦让人端了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他没有喝,只是把碗端起来捂了一会手心,然后放回了桌上。
审讯室的门关着,隔着一道墙,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后堂安静得像一口井,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门开了。
刘惟谦从审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页纸。
他在桌边坐下,把那几页纸放在桌上,推到了朱橚面前:“他交代了。”
朱橚拿起那几页纸,从第一页开始看。
是周德兴的口供记录。
那笔一百四十两的冬衣款,在洪武四年春天从山东转运使司发出。
装车的时候实际装了九十六两的货,剩下的四十四两没有装车,被他截留了。
截留后没有进入他的私囊,而是用于修补一段被汛期冲毁的海防工事。
那段工事在山东沿海,当时是临时抢修,没有正式的拨款渠道。
所以,他挪用了那笔冬衣款,以冬衣补购的名义做了账面处理,事后没有补回。
朱橚翻到第二页:“那段海防工事,在山东沿海的具体位置?”
刘惟谦从桌角抽出一张纸:“青岛卫以北的一段堤坝,洪武四年春天被汛期冲毁了一截,如果不修,夏汛的时候海水会倒灌进去,淹掉三个村子。”
“当时的青岛卫指挥使找了周德兴,说没有钱修,周德兴就从那笔冬衣款里挪了四十四两出来,交给青岛卫用于修堤。”
“青岛卫指挥使叫什么名字?”
“叫张远,洪武四年还在任,洪武五年调走了,目前在福建任职。”
朱橚道:“他截留的那笔钱,没有进他的私囊,也没有进任何人的私囊,用于修堤了。”
“对。”
刘惟谦点头道:“核销造假是事实,但用途确实涉及边防和民生。”
“那笔钱修完堤之后,有没有留下验收记录?”
“有,青岛卫那边的修堤记录存档了,张远在调任之前,把修堤的验收底稿交给了山东布政使司存档。”
朱橚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德兴坐在审讯桌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绑,神色平静。
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朱橚,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朱橚在他对面坐下:“你截留那笔钱的时候,知不知道那笔钱的源头是苏州府的驿道拨款?”
“不知道。”
周德兴摇头:“我只知道那笔钱到了山东转运使司的账上,名义是冬衣补购,我就用了。”
“那笔钱到了你手上之后,是你自己决定截留的,还是有人让你截留的?”
周德兴道:“是我自己决定的。那段时间山东沿海一直在报汛情,青岛卫那边催了好几次,说堤坝再不修就要塌了,我手头没有别的钱可以动,只有那笔冬衣款还压在账上。”
“你截留那笔钱有没有跟户部报备过?”
“没有,我当时想着等夏汛过了之后再补回来,但夏汛过后,那笔款一直没有到位,一直拖下去了。”
朱橚道:“那笔钱的事,除了你、张远、还有谁知道?”
“青岛卫的文书,还有山东布政使司那边负责存档的一个书吏,文书叫孙诚,书吏叫刘义,他们知道那笔钱是用来修堤的,但他们不知道那笔钱的来历。”
“你离开山东的时候,有没有处理过那批修堤记录?”
“我当时走得急,没有来得及处理,修堤的验收底稿应该还在山东布政使司的档案室里。”
朱橚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刘惟谦站在后堂的桌边,把那些笔录纸收拢起来,整理成一摞,用镇纸压住边角:“那笔钱修堤的事,只要张远那边的修堤记录对得上,周德兴的罪名就只是核销造假,不是贪墨,量刑上可以降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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