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对应的记录
第四百零八章 对应的记录
第二天早上，方孝孺又来了。
“老师，周德兴那边有回音了。”
“陕西按察使司回函说周德兴于半月前告病离任，目前不在陕西任所，去向不明。”
“函中附了一份告病呈文，说周德兴得了风寒，申请回乡调养，但没有写明回乡的路程和目的地。”
朱橚接过那封回函，落款是陕西按察使司的印章：“他告病离任的时间，恰好是刑部公函发出之后几天。”
方孝孺点点头：“他可能提前收到了消息。”
朱橚把回函还给了方孝孺，道：“如果周德兴确实提前收到了消息，那在他收到消息到离开陕西之间，他还有时间把他经手过的转运记录处理一下。”
“那些记录中有一部分应该被销毁了，但销毁需要时间和人手，不可能不留痕迹。”
方孝孺把回函收好，道：“那老师打算从陕西那边入手，还是从山东那边入手？”
“从山东入手，他离开山东的时候，经手的转运记录应该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只要山东那边还有记录留存，便能查到那批货在离开山东转运使司后去了哪里。”
方孝孺没有再问，拿着那份回函转身走出了吴王府。
朱橚看着日光在墙面上从高处慢慢滑到低处，看着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从短变长，最后在墙根处慢慢收拢成一束暗线，融进了墙角的光影里。
……
第二天，朱橚没有留在应天府。
他去了兵部，调了一份洪武四年山东转运使司的物资转运目录，登记册上列了转运时间、物资种类和目的地。
看不出明显的问题。
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停下来，那一页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转运至辽东卫冬衣，银一百四十两。”
日期是洪武四年四月，跟户部核销记录上的日期对得上，也跟辽东卫那边的核销记录对得上。
但那一页的纸张比前后页要新一些。
纸边没有卷曲，墨水渗透的深度也比前后页浅，像是同一批记录里有一页纸是在不同时间被替换过的。
他把那本册子看完之后放回原处，离开兵部，回到吴王府写了一封信，盖上私印，封好口，第二天一早让人送到山东。
收信人是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山东布政使，信中只写了说明。
调阅洪武四年山东转运使司物资转运记录的原件，不通过兵部渠道，直接送到应天府刑部。
山东的回信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六天傍晚，一份用布裹着的卷宗送到了吴王府，封口处盖着山东布政使司的印章。
朱橚拆开布面，打开卷宗，在灯下翻了一遍。
条目与兵部册子上的记录一致。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发现原件上的那行备注确实存在。
他把那页纸单独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折痕的位置恰好跨过那行备注的文字，应该有人特意在那行字的位置折了一下。
他放下那页纸没有再动它，把整份卷宗按照原来的顺序叠好放回布面里，封好口放在桌角。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刑部。
刘惟谦正在后堂核对一批新到的卷宗。
朱橚把那卷从山东送来的卷宗放在桌上：“洪武四年山东转运使司的物资转运记录原件，跟兵部抄录的那份目录条目一致。”
“原件的第四页底部有一行手写备注，写的是转运至辽东卫，冬衣，银一百四十两。”
刘惟谦没有打开那卷卷宗，道：“第四页的纸张比前后页新，说明有人换过那一页，如果备注的内容是真的，那换页的人不是想把那行字去掉，而是想把那行字留得更清楚一些。”
“原页可能磨损了，或者字迹模糊了，所以他们换了一页新的，把内容重抄了一遍。”
“但如果备注的内容是假的呢？”
“如果备注的内容是假的，那换页的人就是想用一页假的记录替代一页真的。”
刘惟谦道：“那就要看那一页的内容，跟辽东卫那边的实物记录能不能对上了。”
朱橚道：“辽东卫那边的核实结果，什么时候能到？”
“兵部那边应该转过去了，按照正常流程，辽东卫那边收到核查文书后，需要先核对库存记录和物资清单，整理完毕后再通过兵部回函到刑部，中间还要经过文书传递和转呈的流程。”
“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左右。”
朱橚没有再追问核实的具体时间线，起身把那卷卷宗留在了刘惟谦桌上：“原件先放在你这里，等辽东卫那边的回函到了，两边的记录放在一起对下，便能确认那行备注是真的还是假的。”
刘惟谦把卷宗收进桌边的柜子里，道：“如果辽东卫那边的回函说实物记录对不上，那换页的人就不只是想保留备注，而是想用一页新纸掩盖一页旧纸上曾经写下的真实记录。”
朱橚没有回头，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里。
……
第三天，朱橚收到一封从应天府驿站转来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没有印章。
但纸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赵元明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短，写的是辽东卫那边的回函在路上了，大约三天后会到刑部。
这封信是提前传回来的消息，比正式公文快了大约两天。
朱橚看完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三天后，辽东卫的回函到了刑部。
朱橚当天下午收到的消息。
方孝孺从吏部那边传了一句话过来，说刑部今天收到了一份从兵部转来的公文，封皮上写着辽东卫的字样。
朱橚没有立刻去刑部，在府里多坐了一个时辰，等到天色从偏西变成偏斜，日光从桌角移到门槛边缘才站起身出了门。
他穿过街道走进刑部院子的时候，刘惟谦坐在后堂的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拆开的公文，公文纸面平整，边角没有卷曲。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没有寒暄，伸手把公文往朱橚的方向推了一下：“辽东卫的回函到了，实物记录跟户部的核销记录对不上。”
朱橚在桌边坐下，拿起那份公文看了一遍。
意思很清楚。
辽东卫洪武四年的冬衣补购记录显示，实际收到冬衣一百二十件，折合银两九十六两，不是记录上的一百四十两。
四十四两的缺口，没有对应的实物记录。
朱橚放下公文，道：“冬衣数目对不上，银两缺口是四十四两，马匹补购和军器修缮的记录呢？”
“马匹补购记录对上了，数量与金额相符，军器修缮记录也对得上，唯一对不上的就是冬衣这一项。”
刘惟谦道：“但辽东卫那边的回函说，冬衣的接收记录上签收人是当时辽东卫的仓曹叫李忠，这个人洪武五年春天调离辽东卫，目前在山东登州卫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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