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流放三千里
第四百零五章 流放三千里
“什么时候？”
“明天，我派人去户部送调阅文书了。”
朱橚追问道：“如果户部那边说核销底稿已经损毁了，只有补抄本，刑部会怎么处理？”
“那就调补抄本，补抄本也在户部，调阅程序是一样的。”
“如果补抄本的内容跟核销记录对不上呢？”
刘惟谦目光一凝，道：“调原件。”
朱橚沉吟道：“户部后院的旧货箱里，有一批洪武四年的军器调配记录原件，编号丙七，如果刑部要调原件，那箱东西应该还在。”
刘惟谦没有问朱橚是怎么知道的：“那批原件现在算谁的？”
“算户部档案室的旧档，只要有人知道它在哪就能调出来。”
刘惟谦没有再问。
朱橚站起来，转身走出后堂，沿着街道走回了吴王府。
傍晚，方孝孺来了。
“老师，刑部今天下午正式向户部递交了调阅洪武四年北疆军需核销底稿的文书。户部那边已经接收了，文书上的日期是今天。”
“按流程，户部需要在三天之内回复，提供或者说明无法提供。”
朱橚皱眉道：“三天之内，户部要么交出原件，要么交不出，然后刑部就会追查原件的下落。”
方孝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穿过院子走出了大门。
……
朱橚把三天这个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户部需要在三天内回复刑部的调阅文书。
如果户部说原件还在，那就交出来，那笔账就会被锁死。
如果户部说原件已经损毁或遗失，那就需要提供证明，证明原件确实已经不在了。
而那道证明本身也需要被查证。
他站起身去了西城徐达的旧宅。
徐达在院子里劈柴，斧刃落在木料上发出干脆的声响，碎木片向两侧飞溅，落在地上又被风推散。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什么事？”
“刑部三天内要调一批洪武四年的旧档，那批旧档的存放位置在户部后院。”
徐达放下斧头，直起身来：“如果你觉得那批东西三天内会被动手脚，那你现在就该去确认它还在不在。”
朱橚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徐达的院子。
晚上，他没有去户部后院。
他在府里待到天黑透，换了一身旧衣裳，从城墙西侧那道缺口翻出去。
夜色比前一天更浓，天空没有月亮，货箱的轮廓几乎看不见。
他摸到丙七的位置，蹲下身掀开箱盖，把手伸进去探了一下。纸页还在。
触感跟上次一样，最上面那层纸仍然是平整的，边角没有卷起。
他合上箱盖，搭扣压回原位，沿着来路退出后院，翻过城墙缺口回到府里。
翌日。
朱橚在书房里坐着，没有做任何事。
午后方孝孺传了一个消息来。
户部今天上午派人去后院清点旧货箱，说是例行清理。
户部正在清理旧货箱，而丙七那箱原件就在那批货箱里。
如果清理的人按照流程登记了每一只货箱的编号和内容，那丙七就会出现在登记册上。
夜里，朱橚再次去了户部后院。
这次他走得更快，穿过马厩时没有停，侧身挤过那道墙缝，直奔货箱区域，蹲下身摸到了丙七的位置，掀开箱盖。
纸页还在，但上层的排列顺序跟之前不一样了。
有人翻过它，没有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去，最上层的一页纸被压在了第二页下面，位置偏了大约半寸。
他隔着纸页的厚度感受了一下，下面几层的顺序也有轻微错位，像是有人从中抽出了几页查看后又放了回去。
他没有把顺序恢复原样，没有把纸页带出来，合上箱盖，搭扣压回原位，沿着来路退出后院，翻过城墙走回府里。
……
刑部要求回复的截止日。
户部在当天下午正式回复了刑部。
洪武四年北疆军需核销底稿原件，经查已损毁，无法提供，现存补抄本可供查阅。
回复文书盖了户部的印章，签字人是户部主事王敏。
原件已经被翻过了，但还没有被销毁。
如果刑部要求调阅户部确认原件损毁的证明文件，户部就要解释清楚他们是怎么确认，什么时候确认的，由谁确认。
而那份证明文件的签字人是王敏。
傍晚，朱橚去了一趟赵元明家。
赵元明开门的时候脸色比前两天更差了一些，眼下一片青黑，道：“殿下，户部今天的回复是王敏签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今天上午王敏在档案室门口签的字。”
赵元明沉吟道：“他签完把回复文书交给了书吏，让书吏送去刑部，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朱橚皱眉道：“如果刑部顺着那份回复往下查，查到王敏头上，王敏会扛不住的。”
赵元明沉声道：“那如果刑部查到王敏之前，原件被销毁了呢？只要原件不在，王敏的回复就成了事实，原件一旦被毁，户部的回复无从验证。”
朱橚没有再问，转身走出巷子，回到吴王府。
……
翌日。
朱橚直接去了户部，没有走正门，绕到档案室所在的院子。
赵元明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
“王敏今天请了病假，没有来，是他妻子来递的话，说昨夜受了风寒，起不来身。”
朱橚道：“他昨天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今天连衙门都不来了，他扛不住了。”
“如果刑部的人今天来户部，看到王敏不在，他们会去找他。”
“那就在刑部找到他之前，先去见王敏一面。”
赵元明没有问朱橚要去见王敏做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朱橚转身走出户部档案室，沿着街道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住。
门板上的漆已经起了皮，门环是铁的，表面有一层褐色的氧化层。
他敲了三下，门里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缝后面，身形偏瘦，面色有些苍白。
朱橚跨过门槛，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
他推开门，看见王敏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药。
王敏抬起头来，眼窝深陷：“殿下，那份回复是我签的，原件没有损毁，我签了损毁。”
朱橚道：“原件还在，你签了损毁之后，户部就不会再去找原件了，只要原件不被发现，那份回复就是有效的。”
“那如果原件被发现呢？”
“如果原件被发现，你签的那份回复就是伪造文书，按照大明律，伪造衙门存档文书，流放三千里。”
王敏问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可以说我记错了，重新查一遍，发现原件还在，再补交一份更正说明，把原件交给刑部。”
“原件一旦被交出去，那笔账就会彻底暴露，你经手的那份核销记录会被重新审查。”
“那比伪造文书好。”
王敏沉声道：“伪造文书是死罪。核销记录对不上，顶多是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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