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爬回你的神座,做我最...
黎初仰头,喝下了试管里的淡青色隐身药液。
辛辣的液体滑进胃里,很快,她身上独有的雪松气味,连同整个身影,都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无声无息地绕开了观星塔外围巡逻的圣殿骑士,仅凭着精神海深处那道微弱的契约,寻找着源头。
黎初顺着潮湿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
越是深入,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是刺鼻。
水牢底层的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
黎初停在门外,从门缝往里看。看清水牢里的景象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水牢里,粗大的铁链交错,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钉在十字水刑架上。
那条缠过她的银蓝色鱼尾,现在大片鳞甲被剥掉,皮肉泡在盐水里,已经腐烂发白。
那个中了药也要在她面前装乖的洛泠渊,正狼狈地挂在锁链上。水滴顺着他的发丝砸进水里,溅起很小的声响。
而在刑架前方不远的水面上,赫然站着一个身穿雪白神官袍的兽人。
那人与洛泠渊生着一张别无二致的脸,只是神情更为阴鸷。
他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闪烁着妖异红光的药剂,眼神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嘲弄。
双胞胎?洛泠渊竟然还有一名兄弟!
黎初心中惊讶,小心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听两人的对话。
洛冰抬起手腕,点开了智脑手环的投影。
蓝色的光幕在昏暗的水牢里铺开,画面中播放的,是星堡花园里的场景。
屏幕里的黎初正低着眼,白皙的指腹挖起药膏,动作轻柔地揉开洛绯手背上的烫伤,身侧还站着那个端茶的银发兔耳管家。
“我的好哥哥,这水牢底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洛冰看着刑架上那人急促的呼吸,把全息投影往刑架的方向拉得更近了些。
“你在这里被敲断骨头,你豁出命护着的小殿下却在花园里寻欢作乐。喜新厌旧是雌性的本性,你的坚持简直是可笑。”
洛泠渊低着头,凌乱的银蓝长发被血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死死盯着画面,指尖不受控制地往里蜷缩,抠进锁链中。
血腥味顺着喉管往上涌,被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咽了回去。
他没多看那段画面一眼,只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洛冰身上。
“你费尽心思下来恶心我,难道只为了放这点无聊的把戏。”
洛泠渊声音嘶哑,每个字都透着不肯服输的阴冷。
“嗤。”洛冰轻笑一声,随手关掉投影,将那管闪着红光的药剂丢在水面上。
药剂瓶在水面上沉浮,散发着很强的精神力波动,连周围的水汽都染上了一层霜寒。
“母亲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是最后通牒。”
洛冰拍了拍自己没沾染上半点灰尘的白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眼神看着对方。
“喝下这瓶‘断情药’,母亲会帮你恢复力量,重塑精神海。届时,你依旧是那个万人之上、冰清玉洁的圣殿大祭司。”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漫上恶毒的笑意:“要是不喝,你就继续在这烂泥里发臭,直到骨头都被老鼠啃干净。”
门外的黎初,把这番话全听了进去。
前世记忆里,那些无数次让她如鲠在喉的画面,此刻忽然都对上了。
她曾以为是权力与欲望让那条骄傲的人鱼变了心,成了苏冉冉的走狗,最终与她为敌。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假扮大祭司的人,才是前世真正想杀她的人。
又或者,在深海幻境里不惜自毁也要留住她的洛泠渊,是喝了这药剂才性情大变。
黎初的呼吸乱了一瞬。
情绪波动下,她体内的暗系异能不受控制地溢出,让门外的空气荡开一阵轻微扭曲的波纹。
“谁在外面!”洛冰的脸沉了下来,视线扫向铁门。
同时,被锁在十字架上的洛泠渊,也感觉到了契约的共振。
是她!她来了!
“我喝!”洛泠渊吼出这两个字,惯性带着铁链向前扑去。
这道嘶吼声,成功将洛冰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洛冰看着洛泠渊那副狼狈求生的样子,眼中的警惕缓缓褪去,转为浓浓的鄙夷。
“嘴上再硬,到了生死关头,还是怕死。”
洛冰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连去查看门外的兴致都散了。
他确认洛泠渊已经屈服,转身踩着没到腰的水,朝水牢深处的暗道走去。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隔断了洛冰离开的脚步声。
牢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洛泠渊垂着头,颤抖的双手在脏水里来回摸索,捞起了那支泛着红光的玻璃管。
他失去焦距的眼睛盯着发光的液体,连呼吸都透着痛。
他不怕死。
但他怕彻底忘记黎初。
哪怕那场幻境,只是他骗来的一场梦,他也不想忘记她指尖抚过鳞片的感觉。
洛泠渊咬破干裂的嘴唇,抬手去拔封着药剂的木塞。
就在药液快要灌进嘴里时,手腕被一股力道拦住了。
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出来,扣住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夺走了药管。
洛泠渊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没看到人影,但鼻尖却无比真切地捕捉到了属于黎初的独特体香。
“初初。”洛泠渊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顾倒刺撕裂鱼尾的痛,跟着气息和契约,张开双臂,把那具隐形的身体抱进怀里。
隐身药水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在潮湿的水牢里,触觉变得很敏锐。
洛泠渊把沾满血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汲取着那点温度,指节都在发抖。
黎初没有推开这具黏糊糊的身体。
她抬起手,顺着他湿冷的脊背往下摸,指腹压在那些腐烂的鳞甲边缘,然后,并不温柔地按了下去。
“唔——”
洛泠渊痛得浑身肌肉都在痉挛。
但那游走在剧痛边缘的指尖,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依赖。
他将身体愈发用力地向前送,主动将伤口迎上她的触碰。
黎初的手指顺着他伤口的轮廓来回描摹,指腹时不时探入那些很深的创面,激起他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她收紧了手指,用疼痛逼着他在极致的感官刺激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这药效很烈,不把里面的脏东西弄干净就喝,身体受不了。”黎初靠在他胸前,呼吸全喷洒在他的锁骨处。
她收紧了手指,逼着他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别乱动。我帮你清理干净,待会儿吃药,才不会有事。”
洛泠渊被这种看不见却摸得着的触碰,逼得眼眶通红。
“殿下,我看不见您。”他喘着粗气,将那具隐形的身体搂得更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滚动。
这水牢太黑太冷了,他感觉只要她的手离开一寸,自己便会立刻坠入无边无际的泥沼。
“初初,多陪陪我,好不好。”
洛泠渊的眼泪混着血水砸在虚无的肩膀上。
他贴着她的耳朵乞求着,声音破碎。
黎初任由他用尽力气抱着自己,感受着这条人鱼在自己掌心里颤抖的模样。
前世今生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就在洛泠渊以为她会安抚他时,黎初却突然把他推开一点,拉开了距离。
“洛泠渊,收起你这副寻死觅活的样子。”黎初的语调很冷。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用命令的口吻说。
“帝星现在的局势很乱,我要的是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大祭司,而不是一个关在水牢的囚徒。”
这种冷酷的抽身和命令,正好捏住了洛泠渊的要害。
只要她还需要他,只要他在她这里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他就能像野草一样疯长。
黎初握住药管,掌心涌出净化白光。
白光包裹住药剂,把里面抹杀情感和记忆的杂质一点点剥离、融化。
原本猩红的液体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能重塑精神海的能量。
净化结束,隐身药剂快要失效了。
黎初将那支澄澈的药液,重新塞进洛泠渊的手心里。
“爬上去。把本来属于你的位置,一点一点全夺回来。”
说完这句话,那股冷香就彻底从牢房里消失了。
水牢里重新只剩下铁链晃动的回音。
洛泠渊独自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死死攥着那支残留着黎初体温的玻璃管。
他仰起头,没有迟疑,将那管能量尽数灌入喉咙。
强大的药效在他身体里炸开。
剥落的鳞甲快速长出来,碎裂的骨骼发出重组的闷响,强大的精神力在他身体里重新聚集。
但代价是精神海内那道属于黎初的契约印记彻底消失了。
洛泠渊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
契约断了又如何。
只要初初需要他,他依旧能在她心里博得一席之地。
他一步步踏上通往地表的台阶。
“殿下,不论前路要沾染多少脏血,我都会替您扫平一切障碍。”
水牢出口透进月光,照亮了人鱼眼里的偏执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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