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2章 五年后，天下再无冻毙者！
趁着萧瑀失神，王珪悄摸凑上前去，低声询问王敬直：
“吾儿此番前去，可也参与了胡蛮截杀？”
王敬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想此事，心里仍不免几分后怕，但更多却是得意情绪。
“回阿耶，那日孩儿赶到，萧锐正被数百胡骑围困，多亏了旱天雷神威，才顺利撑到援兵赶至。
配合旱天雷慑敌，儿子率部曲从后夹击，这才成功击退胡蛮。”
王珪嘴唇动了动，本想斥责王敬直，说他擅自离京，以身犯险...
可等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年轻人有血性，知大义，本是好事，总比长久窝在京城，当个纨绔子弟强得多。
王珪沉默片刻，不停斟酌话语，最后只沉沉应了句：“没事就好。”
人群中，君臣各怀心思，人群外，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
挤开人群凑到跟前，伸着脖子瞅了老半天，也没看出这枯草一样的玩意，究竟哪里值钱。
只觉得...这玩意软乎乎的，跟柳絮差不多，也值得萧锐拼命？
伸手拽着李斯文，将人拉到秦琼跟前，这才出声询问：
“彪子你快给伯伯说说，这就是让萧锐拼了命，也要死保带回京的珍宝？
看着也不咋地，对了，真能顶住寒风？”
秦琼也皱着眉头，只觉得满心疑惑。
身为沙场宿将，秦琼自是知晓冬日行军的苦楚。
当年多少将士，没有死在敌人屠刀下，而是生生死在冻夜里。
若这棉花真能御寒，而且产量颇高，足够装配全军，那便是天大好事。
可单凭这一团软絮，秦琼实在难以想象，究竟能有多保暖。
当真比得起鸭绒，鹅绒？
相较欣喜若狂的李二陛下，李斯文表现得还算克制，毕竟对此事早有个估计。
深吸了几口平复下心绪，便朝着秦琼、程咬金重重点了点头，一脸笃定：
“两位伯伯放心，这确实是棉花。
别看长得不起眼，等将来纺线织布，做成棉衣、棉裤，侄儿保证，保暖不比羊皮袄差上多少。
至于价钱，不到皮毛的十分之一！
有了这批种子，只要朝廷全力推广，不出五年，棉花开遍大唐各地。
如此，天下每年冻伤、冻死的百姓，至少能减少九成！”
“九成？！”
程咬金虎眸瞪得溜圆，秦琼也猛地抬眼看来，都被李斯文这话惊得不轻。
对这话，旁人或许没个概念，可他们曾亲经隋末乱世，还能不清楚话里含金量。
前隋大业年间，朝廷清查豪族，登记隐户，天下户口接近九百万户，人口近五千万。
可到了隋炀帝末年，十八路反王混战不休，流寇四起，人口锐减，再加上世家藏匿农户...
武德初年统计，只剩下两百万户，不到一千五百万人。
等到李二陛下继位，颁布政令，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人口才得以渐渐回升。
但毕竟时间尚短，至今，朝廷在册的也不过三百万户，两千万出头。
就这两千万人里，每年冬天冻饿而死的...上万打不住。
能不挨饿受冻的，不到三分之一，称得上温饱无虞的，还要再减半。
结果李斯文轻飘飘就来了一句，‘减少九成’！
也就是说...不出五年，天下几乎没人再冻死？
就算李斯文往日功绩无数，桩桩件件都让旁人望洋兴叹，但对此事，程咬金、秦琼也难免迟疑。
不是不信他，主要是这话吧...实在有点天方夜谭。
“怎么，二位伯伯不信？”
李斯文迎上程咬金的注视，见他一脸“你小子别是在吹牛，糊弄老程”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从袖里扯出一小团棉絮，方才趁皇帝不注意，偷摸薅了一步。
递到两人面前：“两位伯伯摸摸看，主要看这棉絮的蓬松程度。
但凡做成棉衣穿在人身上，可比两层单衣暖和得多。
而且棉花不挑地，无论山坡、沙地，只要给点水就能活，不占良田，也不耽误种粮。
百姓种了，自家就能穿，多余的还能卖钱换粮，完全是两头得利，不怕百姓不愿意。”
言罢，李斯文又补充道：“再者说，不止棉衣。
等将来产棉多了，还能将其织成棉布，做被褥、帐篷...用处多了去。
另外，辽东天寒，更胜中原。
若将士人人穿上棉甲，裹上棉袜，手脚不僵，战力至少能提三成。
真到了东征时，这玩意可比几万兵卒管用得多。”
秦琼伸手捏了捏棉絮，软乎乎的，带着李斯文手上暖意，保暖性能确实不错。
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若真如彪子所说，此物不占良田，又能御寒，那确实是万民之福。
就是不知道产量如何，好不好种，百姓能不能学会。”
“秦伯伯只管放心！”
李斯文笑道：“这东西种起来不难，就跟...估摸着，应和种麻差不多，百姓很快就能上手。
头几年种子少，先在关中治下试种，慢慢推广开，稳扎稳打就好。
有司农寺牵头，地方官吏督导，想来应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叔侄仨说着悄悄话，周遭百官、将士也逐渐反应过来。
起初，大伙只当这是寻常西域贡品，可等听着听着...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棉花？
管他呢，不相干！
什么，能让天下人再不挨冻？
神物！
妥妥神物！
一时议论四起，或是讶然，或是惊疑，但更多却是满心期待的。
“真的假的？
就这枯草一样的玩意，真能做成衣裳御寒？”
“小公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别忘了煤炭、精盐、水车...哪样不是看着不起眼，用处可大了去了！”
“要真能让咱们穿暖，那萧刺史这功劳...啧啧，等回朝少说也要连升个三品！”
“三品？笑话！
知不知道，这是造福千秋的大功绩，往后历代史书，都得对今天大书特书！
我说个数，连升九品！”
周遭议论声种，李二陛下终于被惊醒，得以从狂喜情绪中缓过神来。
小心将手里棉絮放回麻袋，随即直起身，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洪亮笑道：
“诸位爱卿，乡亲于此见证，萧家大郎萧锐远赴西域，任瓜州刺史。
历经艰险，为我大唐寻回棉种，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待回朝，朕自有重赏！
所有随行将士，阵亡者厚恤家眷，幸存者论功行赏，一概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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