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辈子的黑暗史
“胡大厨新年好！”
终于轮到桔梗时，她笑眯眯地喊人。
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的胡大厨，听到这清脆的声音立马来了精神。
“李工新年好，多来几块炖鱼段不？”
“要，好久没吃到鱼了！”
桔梗干脆地应着，饭盒也是伸得前所未有的快。
几个月下来，在食堂出了名吃猫食的桔梗，是无人不知。
胡大厨几度怀疑，是他的厨艺不好，才会造成这位全厂有名的李工吃得少。
今儿见她喜欢吃鱼，当然要大力支持。
“好，那给李工多打几块。
明天大食堂吃饺子，李工可要早些来帮忙哦！”
拿着大勺子在盆子里挑挑拣拣的胡大厨，笑呵呵地道。
“明天全厂职工有个包饺子现场比赛，你们技术办可要大力支持哦！”
“好，一定准时到！”
桔梗端着一盒冒尖的鱼肉中段，开心地应着。
这下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吃鱼的事了。
费了老大劲儿，才咽下最后一口拌着汤汁的饭，桔梗也成了扶着墙走路的人。
“李工，你不是要干三大碗吗！
怎么才一饭盒就撑成那样，你就是一典型的嘴炮！”洪科长打趣地道。
“不行，再来一饭盒就得撑死！”
连话都不敢多说的桔梗忙闭嘴，为她之前的豪言默哀。
从不缺油水的桔梗，如今的胃口连她小时候的饭量都比不上。
虽然每天都有坚持锻炼，但营养丰富的人，又哪是难得见荤腥的人能比的。
被撑得扶墙走的桔梗，自此成了技术办的笑谈，时不时地被人拿出来打趣一番，这也成了她一生的黑暗史。
…
回到技术办的人，都撑着腰在办公室内走动，连洪科长也是如此。
“给你们说个好事儿，去年余厂长不是说修房子的事儿吗！
这次咱们是与钢铁厂一起修的，对突出贡献者会有奖励。
你们这段时间表现好点儿，别给人落下什么不好的把柄！”
消食的人一听这个好消息，都不再走动，围着洪科长七嘴八舌地打听。
“行了，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你们注意好平时的言行就好。
别到时候又出岔子，机会难得！”
洪科长着重看一眼桔梗，警告地指她一下。
“嘿嘿，咱们技术办全是吃苦耐劳的好同志，自是要积极响应党的号召。”
“对，我们积极响应党的号召，不怕艰苦不怕牺牲。”小刘举着拳头跟着喊口号。
“不怕艰苦，不怕牺牲！”
几人齐齐吼出响亮的声音，洪科长才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好同志嘛！我也要去车间继续发光发热。”
一本正经的洪科长，背着手离开，屋内的五人高兴地击掌。
为了挣表现也不再偷懒，老老实实地完成分到的工作。
划时代的春节，就在不断地劳动中过去。
…
有肉有白米饭的日子，只持续到开春。
“胡大厨，今天怎么只有碴子粥和炒白菜，这让我们怎么吃。
我们可是天天下苦力，车间里的活是一样没少干，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对，我们要个说法！”
“我们要吃肉吃白米饭，不要吃碴子粥和白菜！”
……
还没进大食堂的桔梗，便听到里面的喧哗声。
快走几步进去一看，一大群人围着吵嚷，谁也没主动打饭菜。
摆出来的一溜大盆里，摆着还算稠的碴子粥，熬粥的火候掌握得很好。
油汪汪的炒白菜，混合着猪油的香气 ，和白菜的清香。
“胡大厨，先给我来两勺碴子粥，一勺炒白菜。”桔梗第一个对厨房里的人喊道。
技术办的四个男人，也跟着拿出他们的饭盒。
这边的动静自是引起聚众之人的注意，刚才声音最大的一人不善地看着技术办。
“技术办人不用出大力，当然不介意伙食好孬。
但我们车间工人不同，那是天天抡大锤的活，不吃好点儿怎么干得动！”
“孙大力，分工不同并不代表技术办就没干活。
天天大鱼大肉，你那点定量在自家也不敢那么吃吧！”
小刘第一个跳出来与孙大力对恃，车间里的改造是谁出的力，这些人怕是早就忘了。
“吵吵什么，不想吃就别吃，从今天起按定量供应。”
余厂长虎着脸进来，扫一眼聚在一起闹事的人。
“啥？
定量供应，那跟家里吃饭还有什么区别。”
孙大力不满地嘀咕，此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干重体力活，又食量大的孙大力，之前对大食堂是最拥护的。
只有敞开吃的大食堂，才填饱了他三十年没饱过的肚子。
更别说有吃不完的肉，谁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落差如此巨大的定量，还没肉可吃，许多人内心来说都是接受不了的。
余厂长懒得理孙大力，对全场的人道。
“每天按三五三来供应，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大家要同舟共济，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三五三，那不是一天才一斤一两的量，剩下的那部分供应粮呢！”
孙大力一听不干了，因为工种的原因，他一个月的供应是四十五斤。
剩下的十多斤，岂不是便宜了供应少的人，正如厂里的临时工。
“孙大力，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向上面反应！”
余厂长无所谓地看一眼这个刺儿头，正好他也对此不满意。
搞什么大食堂，浪费成了最大的问题。
余厂长主动递出手上的饭盒，打好饭后与技术办坐一桌吃饭。
默默吃饭的几人，谁也没说话，头脑灵活的几人都察觉到气氛有异，自是不会在人前多话。
很快，大食堂门口贴上一张关于定量供应的公告，在机械厂引起了轩然大波。
…
公共食堂这一集体生活方式，在全国掀起一股高潮。
各大报纸以各种形式歌颂，‘吃饭不要钱’制度的优越性，以及各地公共食堂的特色。
‘共产主义’幼苗在一片赞誉和颂扬中，仿佛一夜之间茁壮成长，带领人民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
当前形式也是一片大好，全民参与到城乡建设 ，连学校的学生也走出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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