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 第298章 政治震荡

第298章 政治震荡


按说,陆诚新任南京卫戍副司令,理应留在城里总管防务。

可会议结束的当天傍晚,他就带着赵德明和邓超出城,回了句容。

城里的事有唐生志坐镇,况且常周泰等高官还没撤呢。城外的事却一刻也等不得。

他必须回句容,听周明远汇报一下他调查的前线的情况。

出城前,唐生志一直把他送到官邸大门外。

临上车时,唐生志握了握他的手,说:"城内的事有我,你尽管去,把外面的兵理清楚。"

陆诚点头应下。

车队从中山门驶出时,夕阳正落在紫金山的山脊上,把西天的云烧成一片暗红。

出城的路上车辆比往常多了许多,一辆接一辆,都蒙着灰扑扑的帆布,车灯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浑浊的河。

有往句容方向去的军车,也有从城北码头方向开回来的卡车,车厢里堆着木箱,木箱上用粉笔写着"存""运"之类的字。

陆诚知道,那是各机关在搬家。

南京城的一切都要搬走了。

他靠在车座上,眼睛半睁半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又都压进心里。

这座城正在用一种谁都看得见、却谁都不说破的方式,准备着最后一场离别。

天黑透之前,车队进了句容营区。

营门加了双岗,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慢慢地划。

周明远照旧在路口等着,身后跟着几名参谋和补充旅的两个旅长。

陆诚下车后没有寒暄,朝周明远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指挥部走。

远处,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偶尔泛一下极淡的红光。

也就在这天夜里,南京城里何应青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在后来成为一件隐秘。

所有的历史学家都在猜测何应青到底对常周泰说了些什么。才能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这件事成了压垮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应青在会后,去了军政部呆了一整天。

军政部次长曹浩森知道这是何应青被吓到了,要来这权力的忠心里待一待,好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就好像被淋湿的人迫切的想要缩进毯子里,被毯子裹住一样。

他让人盯着何应青,听见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到晚上五点他就离开了军政部,回到公馆吃了两口饭,越想越烦,便叫车直奔官邸。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戴了顶软呢帽,脸色平静,像是终于拿定了一个主意。

南京的夜已经不比从前了。

街上行人稀少,隔一段就是一个宪兵哨卡,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路灯大多只亮一半,光秃秃的梧桐树影投在柏油路上,像一排排立正的鬼。

何应青的车一路通行无阻——何部长的车牌,在南京城里还没有人不认识。

可他看着窗外这座渐渐暗下去的城市,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从前他也曾无数次走这条路去官邸,有时是深夜求见,有时是凌晨听训。

那时候他走在常周泰身边,外头人都知道,何部长一句话,比一纸公文还顶用。

那是什么时候27年吧。

可如今呢?那种信赖早就蒸发了,像春天的薄霜,天一热就没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己错在哪里了呢?

他这次去就为了一件事情给陆诚请功,请一个二级上将的衔。

这步棋妙就妙在两面都说得通:面上看,是他何应青不计前嫌,为国荐才,主动向陆诚示好,姿态放得低低的。

他赌常周泰会容忍他。这么多年了,常周泰留着他,不全是因为情分,更是因为制衡——南京城里需要一个人来平衡各方,他何应青就是那个人。

所以他才敢来。他以为常周泰就算看穿了,最多也就是不置可否,断不会当众撕破脸。

他错了。

车在官邸外停下。

侍卫通报过后,他被引入书房。常周泰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听见他进来,也没回头。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暗绿色的,光线昏昏地往下坠,把常周泰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斜。

桌上摊着几张军事地图和一卷刚从侍从室送来的报告。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烧过什么东西的气味。

何应青走到桌前站定,叫了声"长官"。

常周泰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何应青没有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开口道:"我来,是有一个关于人事方面的建议。南京保卫战在即,陆诚将军作为卫戍副司令,责任重大。我的意思是,既然卫戍副司令这个职务如此关键,理应给他一个配得上的衔级。陆诚将军自开战以来,战功赫赫,可军衔至今没有得到该有的晋升。如果让他以二级上将的身份主持南京防务,既是对三军将士的交代,也能让南京城内各级将官都听令行事,少些忌讳。"

何应青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一个真心实意为国荐才的忠厚长者。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何应青在讨好陆诚,想要借此消除矛盾。可常周泰这样擅长政治斗争的人,能看不出何应青是什么意思吗?

常周泰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手里攥着电报。

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何应青看见常周泰的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两颊的肌肉绷得铁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像在给什么东西倒数。

何应青站在那里,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但他还在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常周泰慢慢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忽然抄起手边一只青瓷茶杯。

那杯子不是寻常物件,是前清官窑出的老东西,常周泰平时用来喝龙井,杯口还有一小道极细的冰裂纹。

何应青还没反应过来,常周泰已经把那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炸开,溅得满地毯都是,一部分溅到何应青裤腿边上,他整个人一颤。

"你他妈的这是安的什么心!"

常周泰暴喝一声,嗓子里像有团火冲出来,整间书房都嗡嗡作响。

"何敬之,你别太过分了!"

何应青脸色煞白,急忙说:"您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陆诚指挥更方便——"

"你还敢说!"

常周泰猛拍桌子,震得那几张公文纸都跳了起来,那盏落地灯的灯罩也跟着晃了晃。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个时候给仲明晋升,他就要死在南京!你把一个二级上将钉在卫戍副司令的位子上,城破了他就得殉城!你嘴巴上说为了他好,实际是要断我臂膀!南京还没丢,陆诚就死在城墙上,谁来带中央突击兵团?谁来给我继续打下去?"

何应青急着上前一步:"委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真没想——"

常周泰盯着何应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

"何敬之,旧账我本不想翻。可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何应青的后背一僵,像被谁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民国十六年,我下野。"

常周泰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桂系那几个人当众发难,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等我一句话。可他们等的不是我的话,是你何敬之的话。你是是第一军的老人,只要你站起来说一句'总司令不能走',我常周泰就走不了。你说了吗?"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何应青脸上。

"你没有。你坐在那里,袖手旁观,看着我走。"

何应青的嘴唇哆嗦起来:"那时候的事……我也有难处……"

"你有难处!"

常周泰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冷笑一声。

"那年冬天,西安。我被张学良扣在华清池,命在旦夕,生死未卜。你何部长在南京大权在握,不派人谈,不想办法救,急不可耐地组织讨逆军,飞机大炮全调到了潼关,一个劲地要轰、要打!你打的是西安,还是要我的命?!你知不知道,那炸弹落下来,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常周泰!要不是陆伯昌、陆仲明。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吗!"

"长官!"何应青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了,"我当时是想救您!用兵如救火,我是怕晚了啊——"

"救我?"

常周泰盯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你是怕我不死。我若死了,你何敬之就是南京城里最大的官。这笔账,我在心里记了十年又一年,念在你跟了我半辈子,我压了又压,忍了又忍。我留你到今天,是给你改过的机会。可你改了吗?如今南京城下大兵压境,国难当头,你不思抗战,还要对仲明动手,还要内斗!你让我怎么再留你!"

"委我错了!我糊涂!"

何应青的腿一软,几乎是哀求出声

"您看在我跟了您几十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滚!"常周泰指着他,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给我滚到武汉去!别在南京待了!现在就滚!钱大钧!钱大钧!"

钱大钧本就在书房外的廊下候着。

他听着里面的声音一步一步高起来,先是说话声,再是拍桌声,最后是那一嗓子炸雷似的"钱大钧"——他的心脏早已紧了半拍。

听见喊声,他小跑进去,一眼看见满地碎瓷和何应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常周泰指着何应青,声音大得像在朝门外发令:"把他给我押送武汉!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钱大钧,叫警卫!"

钱大钧不敢迟疑,转身喊来两个卫兵。

何应青被卫兵反扣住胳膊往外拖,军帽都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这么对我!常周泰!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一声"常周泰"喊出来,书房里外的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钱大钧后脊梁一凉,偷偷去看常周泰的脸色。常周泰背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何应青的喊声沿着走廊传出去,越来越小,最后被门板隔断。

钱大钧连忙招呼下人重新沏了一壶茶端进去,见常周泰仍背身站着,他也不敢多留,低声说了句"您消消气",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走到官邸门外,夜风一吹,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门外停着一辆军用卡车,何应青已经被几个宪兵按着坐上了后车厢。借着门廊灯,钱大钧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那个曾经在南京城里呼风唤雨的何部长,就这么被押上了卡车。

钱大钧在风里站了十来秒。他忽然觉得有些怕。

他知道,这一次何应青是真的完了。

若说从前,常周泰留着何应青,多少还有几分制衡手下各方势力的意思——军政部那一大摊子,换谁来都不如他顺手。

可今天这一摔,摔的不是一只茶杯,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旧账新账,一次全翻了。

何应青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南京城内小心翼翼,从不踩线,从不让自己站错位置。可何应青的今天,谁能保证不是自己的明天?

当夜,押送何应青的车一路开到了城北的军用机场。

一架运输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边的枯草吹得伏倒一片。何应青被押上飞机时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最后变成黑沉沉大地上的一小片光斑。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南京城时,那时他以为,这座城市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一夜,天亮时分降落在武汉。

汉口方面早在夜里就接到了南京的密电,电文只有一行字:要犯一名,随军机押送抵汉,即派员至机场接押,不得有误。

保密起见,连姓名都没有写。特务处派去接机的几名特务,天不亮就赶到了机场,把汽车停在跑道边,蹲在车里抽烟。

几个人猜了一路:什么要犯,值得连夜动军机?是抓了通敌的师长,还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政客?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乱,双手背在后面。

几名特务揉了揉眼睛,谁都不敢相信:那张脸,没人不认识。

报纸上经常出现的大名鼎鼎的何部长!

那是军政部部长啊。

特务们慌忙立正敬礼,敬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

何应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他没有说话,弯腰上了车。

当晚,几个接机的特务在住处凑了一桌,就着几碟卤菜喝酒。话头不知怎么,又绕回到白天机场那一幕。

一个年纪大些的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要犯,闹了半天是何部长。这差事办得,我心里直发毛。"

"可不是。"另一个呷了口酒,"何部长在南京城里跺跺脚,半个军委会都要晃三晃的人物。现在倒好,手铐押着,飞机运着,跟押解犯人一个样。"

"那何部长这一回,算是彻底完了?"

年纪大些的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长叹一声:"彻底完了。到了武汉,说是待命,跟软禁有什么两样?军政部长的位子悬在那里,没人敢坐,也没人敢问。他何应青当年在军政部里说一不二,多少师长旅长排着队见他一面都难。如今呢?怕是连门都出不去喽。"

满屋子一时无话。

窗外下起小雨来,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

而就在同一片雨夜里,江边一栋小楼二楼的房间里,何应青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房间是临时腾出来软禁他用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帘拉着,只从缝里漏进一点街灯的光。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楼下的两个特务换了两班岗,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

深夜时分,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先是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那个在南京城里叱咤风云半辈子的何部长,终于撑不住了,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不敢让这座陌生的城市听见。

他哭自己的仕途,哭常周泰最后那番话里的每一句旧账,哭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输得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带走。

楼下的特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上楼。

这一夜,何应青的哭声混着雨声,在江风里飘散了。可"何部长被押送武汉"的消息,却像长着脚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军界。

然而,就在何应青被押送武汉后的第二天,南京城里的局势却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倒台而停摆。

常周泰在当天上午主持召开了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

会议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前一夜官邸里的变故,早已像风一样吹遍了半个南京,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有人低声交换着消息,说到一半又警觉地收住。

何应青的位子空着,那个空位在长桌中央显得格外刺眼,没有一个人往那上面坐。

常周泰进来的步子比往常慢一点,脸上的疲色藏不住,但眼神照旧锋利。他走到主席位前站定,扫了众人一眼,说:"都坐。"

这次会议只议一件事:去向。

"南京的仗要打,但国家的摊子不能都压在南京。我命令:国民政府移驻重庆,重庆正式定为战时陪都,成都列为第二备选方案。"

消息一出,整个军界震动。

与会的人个个都在心里开始重新盘算后路和前程。

会场里有人低声议论:陆镇人远在重庆,却成了今天这场会上最大的赢家。

紧接着,两项晋升令当场宣布:重庆公署长官陆镇,晋升二级上将;川省军政长官张群,晋升二级上将。

一代人落幕,一代人新起。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重庆定为陪都,陆镇这个重庆方面实际上的掌控者,前途已经不可限量。

他远离南京,却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影响南京;现在陪都落定,他等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一个二级上将的衔,不过是先给他的。重庆成为陪都,意味着陆镇即将获得的权力,远远超过二级上将这四个字的分量。

谁都知道,中国政治军事的重心,正在从长江下游的南京向长江上游的重庆转移。

权力格局真正意义上大洗牌了。

接下来,就是陈诚和陆镇之间的交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一东一西,从今天起就要在棋盘的两端对坐。

随后几天,一连串人事调整从南京发出。

已经被打的不成建制的代理十九军军长、二级上将蒋鼎闻,正式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

江阴的指挥官陈诚则调往武汉,任行营主任。

武汉、重庆。

两强并峙的格局,就此形成。

也就在天夜里,陆诚一个人走出指挥部,站在营区里。

周明远还没拿到完全的统计。

陈诚调走,毫无疑问手下的两个集团军也一并划归南京卫戍司令部。

陆诚也知道现在的政治格局。但还是硬着头皮冒着被惹怒陈诚的可能。

直接发电闻讯这两个集团军的情况。

毕竟陆诚不能不了解就指挥。

原定的汇报就此拖延,他决定一会再给哥哥打去电话。

这时候不用想,哥哥的电话一定被打爆了。各种牛鬼蛇神都要恭贺陆镇。

他还是等等吧。

他就这样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桌上的南京连同周边溧水、句容、当涂、江北的布防图就在那里放着,四角用镇纸压着,上面布满了陆诚的手笔。

陆诚坐下来,把蜡烛又挑亮了些,低下头去,继续看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图。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下关……每一处他都烂熟于心。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35055463/6556924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