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彻底没脾气了
那男子穿着花哨,头上还簪着一朵绢花,走路扭着腰,说话捏着嗓子,一进门就指着那个月白绸袍的年轻人尖叫起来:
“你明明是个断袖,跟我山盟海誓说要白头偕老,现在竟然跑来跟女子相亲?”
“还要她给你生孩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冲上前去,一把拽住自家相好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你跟我说你要娶妻生子,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我信了!”
“可你现在骗人家姑娘给你生孩子?还说愿意入赘?我呸!”
“你就是为了少花钱白嫖,骗人家的肚子生完孩子就方便一脚踹开,你简直是禽兽不如!”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青色长袍的男子瞬间脸色涨得通红,连忙否认:“不、不是,我不认识你,你是在污蔑我!我绝对不是断袖!”。
“你还敢赖账?!”
可那油头粉面的男人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揪着他的袖子就往外面拖。
“走!跟我回去!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雅间。
走廊里还回荡着那油头粉面男人的哭诉声,以及青色长袍男子含混不清的辩解声。
陈媒婆这回是真的炸了。
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雅间门口,对着外面扯着嗓子喊:“来人!把这两个人都给我轰出去!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他们!”
茶楼的伙计闻声跑过来,连拖带拽地把那两个还在拉扯的男人弄出了大门。
陈媒婆站在雅间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她转过身来,看着宋晞,脸上的表情心虚了一瞬:“宋姑娘……这、这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走到桌前,端起茶壶给自己猛灌了一杯茶。
那茶水是刚添的热水,烫得她龇牙咧嘴,可她顾不上了,把那杯茶当成酒一样灌了下去。
“我干了这么多年媒婆,头一遭遇见这情况!”
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奈,“我明明精心挑选了这些人选,一个个都查过底细,看着都是正经人,谁知道……”
谁知道一个个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宋晞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已经懒得吐槽了。
她已经被这些奇葩刺激到心力憔悴了。
这一圈下来,简直像是在集齐什么奇葩相亲图鉴。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
“陈媒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疲惫,“可能是老天爷对我的提醒吧,春天还没来,桃花暂未开。”
她顿了顿,语气客气却笃定:“今日的相亲就此结束吧。”
大宝已经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把那孩子唤醒。
大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乖乖地站起来,牵住了宋晞的手。
宋晞转身就要走。
“宋姑娘!宋姑娘您等等!”陈媒婆赶紧追上来,拦在她面前,“您再等等!就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
宋晞摇了摇头:“不必了——”
“宋姑娘!”
陈媒婆攥住她的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赌上自己作为媒婆的最后尊严。
“您就再见最后一个!”
“要是这个还不行,我陈媒婆今天就把自己的招牌摘了!”
不等宋晞开口拒绝,她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脚步又急又快,像是怕晚一步宋晞就跑了。
宋晞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立刻离开。
算了,就当是给陈媒婆一个面子。
她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茶已经凉透了,喝得她眉头一皱。
大宝已经彻底清醒了,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小手伸向桌上那碟所剩无几的桂花糕。
没过多久,陈媒婆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那是个身材略微魁梧的庄稼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短褐,袖口和领口都磨起了毛边,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比寻常男子高了大半个头,肩背宽阔,猿臂蜂腰。
往那儿一站,那身短褐便被撑得紧绷绷的。
袖口卷到肘弯处,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那肤色是被日头晒透了的小麦色,肌理匀称,线条流畅,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最惹眼的是那两团胸肌,把粗布短褐撑得鼓鼓囊囊的,像是两只揣在怀里的兔子,随时会从衣襟里蹦出来。
他生着一张四方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略厚。
虽然不如那些书生般的精致秀气,却自有一种庄稼汉特有的粗犷俊朗。
他走到宋晞面前,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着一层薄红,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他朝宋晞拱手行了一礼。
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真诚。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被羞赧压住的磕巴:“宋、宋娘子好,在下陈生,陈家村人士。”
陈媒婆在旁边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宋姑娘,这位是陈家村的老实庄稼汉陈生!”
“他可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干活有劲,经常助人为乐,品性也有保障!”
她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他家里去年秋收的时候遭了洪涝,地里的庄稼烂了一大片,还不上当地员外的佃租和粮税,倒欠了一笔债。”
“因为实在还不上这笔钱,就得拿他妹妹抵债,他不忍心自己妹妹被卖,这才决定自己卖身进入女方家,就当是寻个活路。”
宋晞听着陈媒婆的介绍。
然后单手托腮,看了看陈生那副魁梧的身板,又看了看他那张在风吹日晒下也难掩俊朗的脸。
难得地,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好事多磨。
这压轴出场的,果然比前面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生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双手在身侧搓了搓,耳根那层薄红更深了几分。
他低下头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清正地看向宋晞,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宋娘子,我、我的赘礼不多,只需要二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庄稼汉特有的实在:“等、等我以后在外面做工,一定尽可能地还给您。”
“我说到做到,绝不赖账。”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神情认真,没有半点轻浮之意,也没有半点说谎的迹象。
宋晞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她正要开口询问他家中的具体情况。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雅间的门帘又被人猛地掀开了。
一个村姑打扮的少女冲了进来。
她冲到陈生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阿兄!你不用卖掉自己了!”
陈生愣住了:“妹妹?你怎么来了?”
“咱们家的鸡圈里挖出了老祖宗留下的金子!”
那少女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足足有二十两金子呢!咱们家发了!”
“你不用去做赘婿了!你可以帮小花姐赎身了!”
陈生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随即又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来,反手抓住妹妹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说什么?二十两金子?真的?”
“真的!真的!大哥在鸡圈里翻土的时候挖到的!铜罐子里装着二十两黄金!咱们家发了!”
陈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身看向宋晞,又看了看陈媒婆,脸上的表情又是抱歉又是激动:“宋娘子,对不住了,我、我得回去——”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得厉害,只是朝宋晞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来,拉着妹妹的手,兄妹二人涕泗横流地跑了出去。
走廊里还回荡着他们又哭又笑的脚步声,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茶楼门口。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媒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这单终于成了”的欣慰,变成了“什么玩意儿”的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她张着嘴,好半天没能合拢。
然后,她猛地转身冲出了雅间,跑到了大堂柜台。
“你们这酒楼怎么做生意的?一会儿来个人闯进来,一会儿来个人闯进来!”
“我这里是雅间还是菜市场?!来来往往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们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茶楼伙计连连赔不是的声音隐约传来,但很快就被陈媒婆那中气十足的骂声盖住了。
宋晞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彻底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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