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001年10月29日

　　报社给我一个采访选题，题目是《在城市闯荡的乡下女人》，主要是调查外地女工在北京打工的生活、情感、工作经历。

　　我找到了夏小凤，说明了我的工作意图后，请她帮我找几个不同省份的女青年接受我的采访，前提是不写她们真名。

　　夏小凤一口答应了。经过两天的张罗，夏小凤帮我联系到了3名女青年。

　　今天我要采访的是一位来自东北的姓许的女青年，她是夏小凤半年前认识的朋友。我们先是以朋友的身份聊天开始，夏小凤作陪。

　　许女在我轻松自如的提问中，开始了她的回忆：人生就像一条永不干涸、奔腾不息的河流，此岸是男人，彼岸是女人。在生活的历程中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很好地把握自己，如一失足，就会跌入这深浅难测的人生河流中。尽管时代的车轮已进入21世纪，但农村世俗的封建婚姻观念依然十分顽固，包办婚姻使许许多多少男少女在感情和精神上至今仍然难以摆脱巨大的痛楚与创伤。

　　时年19岁的姑娘许女，出生在黑龙江省鸡西市下辖县一个偏远的小村落，家境贫困，经济拮据。初中毕业后，许女和许多同龄人一样，不甘在贫困的家乡守一辈子，在父母面前提出要到城里去打工，可是父母说：“一个姑娘家家的单身往外跑像什么话，家里有田不种，非要出去干什么？”就这样，许女高中毕业后只好默默地在家种了两年田。

　　一天，有人上门提亲，媒婆说许女长得水灵，聪明伶俐，趁早找个婆家去过好日子，许女死活不同意。父母狠狠地把她骂了一顿，说：“女孩子早晚是人家的人，现在不嫁，岁数大了你去嫁猪还是嫁狗？”许女望着父母被岁月风霜折磨得满面皱纹的老脸，心里不由得阵阵酸楚，最后被迫同意出嫁。

　　丈夫是隔壁村里的农民，许女当时和小伙子很少见面，了解和理解更是无从谈起。结婚后许女才知道丈夫满身疥疮，且性格另类、古板，拈花惹草不说，还嗜赌如命，为此二人经常吵架。多少个夜晚，许女一人待在屋子里泪水洗面，她想：难道这就是命吗？她认为不应该就这样耗费自己的一生。

　　在今年过完春节后的一天，她带了几件换洗衣服，与事先约好的几个姑娘悄悄地离开了家乡，来到了繁华而喧闹的大都市——北京。

　　城里车流如水，人群如潮。北京这么大，又没有熟人，找什么工作？到哪儿去找工作？许女望着一座座高楼发呆。

　　就在她神情抑郁、踌躇在街头时，一位30多岁的陌生男人来到她身边。

　　“小妹，看你样子是出来打工的吗？”陌生男人问。

　　她怯生生地望了这男人一眼，看着陌生男人不像坏人，面目也很慈善，许女便“嗯”了一声。

　　这男人说他可以帮她找事做，并答应带她到一家火锅城去应试服务员。还说火锅城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保证会录用许女。

　　这是真的吗？许女心中没底。如果这个男人确实出于同情、关心，为自己找事做，许女也算真遇上大恩人了。无路可走的许女跟着这个陌生男人到了火锅城。陌生男人对火锅城一位个头高大、身材魁梧的男人说：“这是我表妹，从黑龙江来北京打工，你帮帮忙，把她收下吧！”

　　火锅城的这个魁梧男人说：“科长，咱哥们儿没说的，放心吧，你的表妹我收下了。”就这样，许女很顺利、很轻巧地得到了闯进京城的第一份工作。

　　后来许女才知道，人称“科长”的这位男人是某区工商局的一名干部，当时主动提出为许女找工作，是他偶然见到许女拎着小包孤身一人在街头的可怜样子，引起了他的同情和怜悯。火锅城的那个男人是老板，姓马，湖南人。世间还是好人多啊！

　　一眨眼半年过去了。许女听说这期间娘家与婆家有几次派人来北京城里找过她，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据说婆家找娘家要人，说许女出走是娘家出的点子；而娘家也不示弱，说许女在你男方家走的，非要男方把许女找回来，否则没完。

　　男方家人理论不过许家，事情也就此平息了。

　　这段日子里，许女也很想家，她想念生育了自己的父母，也想念家乡的山山水水，可她又厌恶见到她的丈夫。许女每当感到痛苦与寂寞时，想到在北京她身边儿的朋友和老乡对她都不错，特别是那位工商局的大哥待她就像小妹，许女心情又好了很多。

　　有一天晚上，工商局的这位大哥在火锅城吃饭时，把许女也请到了饭桌上。这天晚上，大哥喝酒有些过量，他的朋友们也都是半斤八两。在她无奈之下送大哥回家的路上，她不知是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和力量，竟然背着大哥走进了大哥的家。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幸福和快乐。

　　那一夜，她没有回火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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