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半场烟花 5
“曾经以为,我执著我怕谁。看来,遇上克星了。来了个不买账的。”
“我对于你也只是过客,不是克星。”他说。
“没有两颗会见面的恒星的。”他对青青草说。
“我是一棵不会移动的树,你是那过客。但愿脚步不要太匆匆。只可惜,我没有浓密的树冠,你仍然怕阳光。”
“如果我们换个地点和时间见面,一切也许会不同。”他说。
“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快乐。”
“爱情不上网。从明天开始我不上网了。”我惨惨地说。我真希望马上就离开。
“你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你自己的生活。”
“你没来之前,我觉得我什么也不缺,可是如果你走了,我就什么也没了。”我想我或许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真的不应该出现的。”
“说这个有什么用?”我问,真有些气恼。
“找寻快乐是简单的,长久就是另外的事了。”
“喂,那个嗑瓜子的别嗑了行不行。你的声音比我还大。”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懒懒地动着指头。
“认识你们我很幸运,好多我以前没有的体验你们给了我,但愿我留给你的回忆不只是苦的。”
“加糖,加糖,把回忆都甩了,甩了。”我想起了一句歌词。
“我曾经是多么想让你们和我所有的朋友都快乐,但我自己本就不是一个快乐的人。”
“你以为你会把快乐、微笑带给别人。其实你从没有做到过。你大错特错了,因为你本身就不快乐。”
“呵呵,也许我们更适合做知己而不是恋人。”
“就像一根苦瓜想让吃它的人觉得甜。”我接着说。
“下辈子还做狗皮膏药?”
“下辈子呀,强力狗皮膏药。”下辈子?这辈子还不知如何收场,我只好调侃到:“啊,嗯嗯,同志们,严肃点,这是在开会,不是自由市场。说你呢,挤眉弄眼的。唉,现在的小青年儿呀。”
“呵呵,她要是一直这样多好。”他对青青草说。
“从此以后,我就这样儿了。”我说。
“真的想在网上还可以看见你们,还可以这样说笑,是奢望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我违心地说。
“谢谢你。”
“不必客气。”
我脸上挂着热乎乎的泪,却说着或许能令人捧腹的笑话。
中午下课我就去了机房,然后发了一个帖子。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脑子发胀。思绪混乱。夜里,我做了一个最美的梦。梦见我在昨晚的那个网吧里和你乱侃,你用的是“碎梦”这个名字。后来,我离开了座位,经过一台空着的机器,屏幕上显示:【悄悄话】。天哪!他就在这里,我一直在那里等着。后来,有一个人走过来,很陌生。但我认识你的眼神,你说:“我就是碎梦。”我惊讶地抬头望着你,不,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他,我不能接受你的高大与结实。你拉着我的手跳起舞来,我踮着脚,我的爱情不是这个高度。你拉着我跑了出去,外面阳光灿烂,你吻我,抱着我旋转,我的心飘在空中,我兴奋地跑来跑去,倒退着走路,幸福地望着你。我想,我的脸上一定绽开着最美丽的花,太激动了。
等我抬头,你不在了,飞了。我站在那儿四处张望,然后跑进网吧,哪里都没有你。后来,听说你用了二十个名字在那里,我不知道是哪一些。有人说,等你买到二十种名字末尾带“贝”字的食品,你就有望找到他。于是,我焦急地奔走在超市的货架之间,但只找到了“旺旺仙贝”。梦就醒了。我痛苦地望着黑暗,无声地挣扎。
曾经是你,给了我一个瑰丽的梦,我想只要努力。梦会成真。梦中的色彩笔墨太浓,以至突然有一把大刀划破梦的边缘,我掉了下来,重重地跌落时,那些色彩仍无法从心中淡去。站在这个黑洞里,我还在努力着、挣扎着、渴望着……上天给每个人一架天平,这台天平时常失衡。幸福了一些日子,痛苦的那一端就要被加上同样的砝码。于是,痛便同那瑰丽的色彩一样浓。
整个夜里,只要醒着的时候,我都在思考。望着心头的这个肿瘤,是切,还是等待灭亡或等待奇迹发生。拿着刀,我好怕它那寒冷的光。我怕我切不下,怕我切到一半就痛不欲生,我还怕切了以后伤口感染,无法愈合。可是,曾经,我也有过这样一个肿瘤,长在心上的肿瘤,我不敢切,任它越长越大。最后,我终于病入膏肓。我以为,我死了,可我不想死。幸运得很,我活下来了。四五年过去了,我恢复了健康,生活对于我,又是一片阳光灿烂。然而,一不留心,这里又长了一个瘤,长在心上,正在恶化。这一次,我还能等待奇迹发生吗?还能幸运地活下来吗?
我把爱情当成了一种信仰,把你当成了主。以为只要虔诚,只要执著就可以了。其实,这只是一种迷信,执迷不悟。
当不幸要降临时,总会有前兆。那天,当我满怀幢憬地计划着,告诉你我会去你的城市完成以后的学业,让你六年的有期徒刑释放。当时你说:“可能,我等不到了。”那就是前兆,可怕的前兆,恐惧占据了我的整个心。
我又开始了一场场噩梦,我感到眩晕无力。父亲说: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紧接着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抛起,然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我来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由于缺乏植被与水分,遍地是饥渴而死的动物的白骨,突然这些白骨爬起来,向我追来;我走在田野上,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被什么染得血红,或许,那就是血……
你从来都不愿承诺什么。的确,空的承诺不如无承诺。可是,你给了期限,那是我说的六年。就在电话的这端,真真实实地给了我希望,而不是网络的终端。我们都错了,我给了一个期限,你应允了这个期限。你说你不敢奢望未来,而我,却在大胆地计划、憧憬着未来,太多的希冀,太多,太多,就像洪水泛滥,就像癌细胞扩散。
我的人生中有过两千只纸鹤。头一千只,等我折好时对方已经离去了;后一千只刚开始折,你却说你想逃。即使是你要逃,我也要把它们折好,我们去长江大桥,我要你在那里放飞它们,让那一刻成为永恒。虽然,我只能承认世上存在真情,但没有永恒,可是潜意识里我还在追求长久。
一整天,我试着不在意你,用你说的方法去找你所谓的“快乐”。我“快乐”给你看,不知道你真的快乐了没有。我没有,我望着屏幕“笑”,鼻子酸酸地“笑”。我讨厌自己悲剧式的角色、悲剧式的心情。可我是个拙劣的演员,我不会演喜剧、闹剧,因为该笑的时候,我哭了。而你,是个更拙劣的观众。你说,你找到了刚认识时的我,问我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出现在网上。我说:“会的,如果你愿意。”我违心地做了一个空的承诺。爱情不上网。为了保全爱情,我不上网。但,我知道,你不会让爱情顺着端口爬出来,我知道:爱情死了。我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我想让你保住当时的那份快乐,如果你会快乐的话。以后,我就不能带给你快乐了,还有,悲伤。
两颗恒星永远无法相遇,所以,我们是流星。我们相遇,我们碰撞。但,是流星,就注定要消逝。你说,我是你见过的最美的流星。其实,你也是,是我心中永恒的流星。还记得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凄美的结局吗?“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奶奶说,世上有一个人要死了。”是的,爱情死了。当阳光回来时,爱情就蒸发了。
其实,流星并不美,它只是一颗星坠入了深渊的星
上次,你“远行”了,其实该远行的是我,所以,你从未离开过我。你从来就不该离开,这里是你的天堂,是你寻找快乐的源泉。鲜血淋淋,痛,刻骨的痛,但我切了,肿瘤已不在我心上!我把它切了,永不再生。人的一生中只需出一次天花,我已经出了两次了,所以永远不会再生了。爱情,只是一种迷信。这一路上,注定会孤独,我不需要人来陪伴,我会自己疗伤。窗外,突然暴雨狂作,那是我最后一次为爱情哭泣,很彻底地哭泣,很到位地哭泣。从此,我的路上有风,没有雨,我的伤口慢慢会愈合,会留下一个可爱的疤。在我的心上。那是你留给我最美的纪念品。别哭。我要你快乐,快乐一生。
下午没有去上课,哭累了就睡了。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醒了,突然觉得十分懊恼,为什么要醒来?为什么要醒来?如果能永远地睡去,多好。有一种东西在吞噬着我的心灵。
傍晚,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好。我借口去看信箱,然后又去了。我看到了他的回贴:“你永远是我未敢尝试过所带来的痛,我碎了你也碎了自己。”是用bulesky的身份回的,但我知道是他。
我来到了百草园的门口,看着在线名单里有他,用的是“夜行人”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用‘夜行人’这个名字?”我问。
“我还是不能给你答案。”他说。
“我知道,我的爱情不是牢笼,你已经无罪释放了!”我又气又难过。
后来,我们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当时我是迟钝的,因为我的世界颠覆了。
“通个电话,好吗?”我乞求。
“好。”
十分钟后,他的电话来了,这是我所不能料到的。
“说话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哭。
“想说什么你就说啊。”他似乎有些许不耐烦,我真的很想说点什么,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如果我能求他,我会求他不要逼我的。
“说实话,我很看不起哭哭啼啼的爱情。”他说。
“给我一个理由,请给我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我开口了。
很久,他开口了:“你真的想知道?”
“嗯。”
“你知道吗?我参加工作三年了,可是我上过几次课?生活中光有感情是不行的。”
我静静地听着下文。
“其实,你早应该看出来的。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其实实际上我要比说的还要糟许多。我以前说这些,你似乎还不大爱听。我的身高不止一米七,但我的体重还不到一百斤,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医院里的!今天早上还在咳血呢!”
我止不住大哭起来。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只有在故事里才会有的事情,它降临在了我的身边。
“青青草说过,我将来肯定能挣很多钱的!”我哭着喊了出来,“我很能吃苦的!我是很能经得住考验的!”
“你能这样说,我很高兴。”
“我想来看望你。”
“不,不要来。”
“我真的想来看你。”
“不要来。”
后来,我们笑着说话,脸上挂着泪水。
“你还在吗?”我想或许“我在爱情的前线阵亡”已经睡着了,这是一个冗长的故事。
“在,我在听。我不敢眨眼睛,我怕我一动,眼泪就会掉下来。”“我在爱情的前线阵亡”声音哽咽着说。
我说:“好吧,那就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吧。”
轻轻的,我来了。一觉醒来,没有压抑,没有痛并掺杂着苦的日子真好,心头的石头没了。毕竟,我又有了一些希望、一些期待。尽管,或许日后的路不平坦。
我和青青草已乘坐在开往东北的列车上。没有兴奋,没有紧张,也没有痛苦。我知道,这不是梦,是我在做自己的事情。一路上四十多个小时里,我没有合一眼。我折着纸鹤,以前折的都是白色的,对他而言,那太过于苍白了。于是,我买了彩色的纸,重新开始折,为了重生的爱情。不知道有没有到一千,但我的手到最后已经不能动了。
在哈尔滨转车时,我们在广场停留了三个多小时。那里有些老年人在扭东北秧歌。我们在那里买了一些小东西。第二天就是端午节了,我们买了香包,还有保健康平安的花线绳,以及一种形似扫把的,被称为“百病扫”的东西。
北方的清晨降临得十分早,三点多,太阳已经挂上山头了。真好。
六点多,我们已经站在他的城市里了,阳光真好!
青青草敲了敲门,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青青草走了进去,他木讷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映。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一个九十来斤的男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他就坐在我的面前,坐在他的电脑前,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而我,打破了他的世界的平衡。他的眼睛大大的,但不是很有神,让人感觉到一种未曾见过的空旷。他的门牙缺了一些。他算不上好看。
我走了进去,说:“你认识我吗?”
“哎呀天呀,你们怎么来了?”他有些不知所措,然后急急地端了脸盆出去了。留下我们两个人背着旅行包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回来,看来已经在冷水里冲过头发了,浑身上下弄得湿湿的。或许,他要证实一下我们站在这里的真实性吧。
他去跟网上的朋友道了一声别:“这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你们猜猜是谁?”
接下来,是一阵预料到的尴尬场面,我们坐在那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屋子里有三张床铺、三张桌子、两张椅子,另外就是他的电脑了,窗口对着的是一些新绿。
青青草打破了这种场面,她拿出花线绳和香包要我给他戴上。我拿出花线绳,轻轻地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把胳膊伸了出来。我把它们系了上去,带着我最虔诚的祝愿。长出来一些,我要剪掉,他不肯,就绕在了边上。他始终傻傻地笑着。我把香包和“百病扫“装进了他的衬衣口袋里。
后来,青青草给了他她最爱吃的巧克力,我又给了他娃哈哈。还有阿尔卑斯奶糖,我想大家都知道那句广告词“浓浓奶香情,甜蜜如拥抱”吧。我把我画的“忍者神龟”的画像装在一个玻璃相框里,平时放在我的桌子上,现在我把它带来了,放在他的桌子上,在那张画像后面,有一张图片,是淡淡地紫色背景下,一朵正怒放着的玫瑰。
我把纸鹤轻轻地倒出来,放在桌子上,青青草把它们摆成了一个心形。然后,她用朦胧的浅蓝纸折了一个指环给他戴上,又折了一个小的,但我没有戴。我期望有一天,他能为我戴上一个指环,哪怕只是一只浅蓝纸指环。
可能是天亮得太早的缘故,那一天格外长。他带我们去他学校的教学楼和操场转了一圈。他时不时地咳着,我感觉有些不太自在,因为他咳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带我们去爬山,但立马又改口了,说开玩笑的。其实后来我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带我们去登山。
吃午饭的时候,他和青青草聊得很开心,我只是静静地吃,时不时地插一两句。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能说许多,我原以为在生活中他不爱讲话的。再接下来我们干了些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因为一切就像是在梦里,那么不真实。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们在一起打游戏,聊天(用他的话说叫“唠嗑”),回忆往昔的一些事情。我把我们聊天的记录copy给他,那是我积累下来的一笔财富,是我们点点滴滴的回忆。有时候,我开两个窗口,用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一起进同一个聊天室,然后我们就坐在一起“聊天“,只是那种感觉怪怪的。
后来,我问起他的病情,他似乎不大愿意讲。他是大二开始就生病的,是肺上的毛病,所以一直咳,但一直由于身体太弱,不能手术,所以就拖着,引发了心脏病,由于吃药又伤了肝。我在他的抽屉里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药。其他的他不大愿意讲,我也不好问他。他似乎并不打算去手术什么的,他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想再变。其实我知道如果手术是有危险的,对他而言或许就是提前结束了生命。他说自己已经看开了,我想或许他真的做到了。他很虚弱,不能到户外做什么运动,甚至是出去转一转,本来我希望他能坚持参加锻炼,可是看来这对他来说其实是无端地消耗能量。有时,他甚至坐一会儿就要躺下来休息一阵子。于是,我们除了吃饭,就成天地待在屋子里。
这天早上,我起来,推开他房间的门,他还没有醒。青青草说他咳得很厉害。我轻轻地走进去,他看上去那么小,蜷在那里。我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提示要求输入password,我键人了我的名字的拼音,然后,windows启动起来了。后来,他问我知不知道他的开机密码是什么,我笑笑:“今天早上是我开机的。”
在网上碰到了星光,她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她对他说:“你们真幸福。”我当时正坐在他身边嗑瓜子。我问他“yesorno”,他说这不是问句。我说我想知道。他说:“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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