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惊心的照相 2
然而,牛书记尚未任满,便因经济犯罪坐了牢,各单位、各商店撤下了他书写的牌匾和招牌,有人想到开荒牛的城标是他提议建造的,也应该拆掉,那么新城标塑造什么形象好呢?请示新任的龙书记,龙书记成竹在胸,说:“这还用说吗?我们都是龙的子孙。”于是新城标就塑造了一条奔腾的长龙。老百姓称之为“龙标”。
龙书记任满调走了,接任的是一个姓姬的书记。有一天,他带着一帮人经过城标,下车视察了一下,满脸不悦的神情,只说了两个字:“俗气。”但是周围的人没敢说话,因为他们想,如果又要改城标,难道要塑一只鸡(姬)不成?姬书记倒也没象前两任一样,一上来就把改城标列为本年度要办的大事之一,他认为A县的软环境建设还不行,为了吸引外商投资,拉动内需,不妨增加一些娱乐设施建设。于是,A县接连建起了几座桑拿娱乐城,许多外地的小姐来到了这里,A县呈现了一片繁荣昌盛的样子。有一次,姬书记跟大家闲聊时说:“我们县没什么特产,倒是自古以来,出过不少美女,这城标要是改成一个美女形象,一定很好的。”大家纷纷点头称是。没多久,一个美女就在原来长龙奔腾的地方站立起来了,老百姓怎么看都觉得她象那些桑拿城浓妆艳抹的小姐,便依惯例称之为“鸡(姬)标”。
有偿吃饭
冯主任有个宝贝儿子,已经读小学二年级了,长得还象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不爱吃饭,一日三餐象是受刑一样,动不动就推开吃了半天还是满满一碗的饭,说:“我再也不给你们吃饭了。”冯主任夫妇十分苦恼,为哄儿子多吃一口饭,什么招都试过了,就是没有效果。这一天,冯主任跟在日报社当记者的老婆商量对策,冯主任说:“我想了好久,看来可以试试这一招,有偿吃饭,你们不是也搞有偿新闻吗?积极性一下子就提高起来了。”接着,冯主任夫妇制定了有偿价目并随即向儿子宣布:
早餐,稀粥一碗一元,牛奶一杯一元;
午餐,干饭一碗四元,两碗十元;
晚餐,干饭一碗四元,一碗半十元。
(每餐吃完规定的鱼肉、青菜数量,另奖十元;面包、馒头等可以折算成干饭。)
有偿吃饭的政策出台后,儿子吃饭的积极性显然有了一定的提高,最高纪录是一次午餐吃了一点八碗饭(冯主任夫妇经过了严格的计量),冯主任高兴地按两碗的标准支付了十元。但是有一天,儿子又推开了饭碗,嘴一噘说:“我不吃了,昨天我听你们在房间里说,妈妈跟王总吃了一顿饭,王总给了八百元,爸爸更多,那个什么老板请他吃一顿,一下就给了五千,你们请我吃一碗饭才给四元,我不干了!”
结穷亲
市里搞结穷亲送温暖活动,给我们局里安排了十个穷亲名额。局长带头,认了一个八十几岁的孤老婆子。副局长们也各自挑了一门穷亲。我无官无职,被强加了一个穷亲,也只好认了。
局里找了个双休日,搞了出发仪式,一行车队便浩浩荡荡往土楼乡奔去。大约五十分钟后到达土楼乡政府,在一个副乡长的桑塔纳的带领下,直奔张坑村。刚到村部门前,听到里面说了一声“他们来了”,只见村部窄小的门里就涌出了一伙人,慌慌张张向我们跑来。土楼乡马副乡长介绍我局局长们跟张坑村支书、主任、会计等人一一认识,然后是久久地握手,象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一样,随行的电视台记者留下了这些具有历史意义的镜头。
局长的穷亲是一个叫作张美容的孤老婆子,住在全村最破败的那座土楼里。村支书带着我们走进土楼,我发现这座土楼差不多变成了牛棚,七八条牛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们。村支书介绍说这座土楼原来住了二十几户人家,这几年陆续有人搬了出去,现在只剩下两三户人家。张美容住在楼梯边一间灶房里,据说土楼一楼是灶间,二楼是储藏间,都是不住人的,三楼才开始住人,但张美容孤身一人,住三楼不方便,就住到一楼来了。我们发现窄小的灶间里搭了几块木板当作床,几乎没有插足之处。张美容躺在床上,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象是生病了。村支书一脚跨进门槛,一脚还停在走廊上,用客家话大声地告诉她,城里的大干部来看她,要认她当亲戚。张美容好象死人一样,没有一点反应。局长从胳臂下的皮包里取出一只红包,示意村支书出来,然后他走了进去,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把红包放到张美容的床头。电视台的摄像机从直棂窗往里边拍摄,局长配合他们,象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地把红包放下。
我的穷亲张炳贵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西服,亲自出到土楼大门口迎接我们,远远就伸出仅存的左手,不停地做招手状,显得精明能干而且极有见识,这副形象跟我想象中穷困潦倒的农民形象不大一致,令我吃惊不小。我们一伙人一一被张炳贵握了手,然后被他迎进他家的灶间。张炳贵用一只手很熟练地为我们泡茶。我喝了一杯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包,塞到张炳贵手里,说:“这次市里搞活动,我们有幸结了亲,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搞好经济,早日脱贫致富。”张炳贵接了红包,却又显得不好意思,这样我们互相推了两三次,被摄像机拍了好几个特写。我站起身说:“我们以后就是亲戚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到城里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的。”张炳贵连声说:“哎呀,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结穷亲送温暖活动结束了,回到城里,我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直到有一天,有人来找我凑份子,说是局长的老姆死了,每人送点钱略表哀思。我十分惊讶,局长的老姆两年前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冒出了一个?那人说,不是亲的,是“契”的,三个月前结穷亲活动时认的。我恍然大悟,想起那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孤老婆子。
不久,局内外就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局长真有远见,投资三百元认了个穷亲,三个月后就有回报了,利润至少是一百倍,真是天底下再好不过的生意了。就在这时,我结的穷亲张炳贵到城里找我,一开口就向我借五百元,说好半个月归还。可是半年过去了,也不见他个影子。想起局长结穷亲赚了三万多元的传闻,我想我真是亏了。
擦鞋
国营皮鞋厂破产了,高和妻子同时失业了。面对茫茫的市场大海,两人无计可施,在家里面对面短叹长吁了几天,想来想去只好上街擦皮鞋了,这活儿本钱极少,不需培训,也不需申请,没有比它更好的主意了。
擦皮鞋的人很多,但毕竟穿皮鞋的人更多,所以生意还是有的。高做了十几年的皮鞋了,对皮鞋比别人更敏感一些,他一眼就能看出皮革的质量和工艺的水平,这使他很感慨,难怪自己厂里的鞋一双也卖不动。高和妻子擦鞋擦出了一流水平,很快在同一条街上的同行里有了知名度。
这条街的后面有个小区,号称富人区,常常有大款模样的男女悠闲地踱上街,他们是高和妻子最主要的顾客。有一天,高和妻子分别来了一个顾客,都是老顾客了,看着极眼熟。高一看皮鞋,不由发出惊叹:“你这鞋好啊。”那个戴着金手链的胖子得意地说:“当然,我在香港买的,名牌啊,六千多块。”妻子那边那个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牵着一只小狗的瘦子往这边瞥了一眼,说:“我这双鞋是在意大利买的,一千三百美元,美元不是人民币啊。”高笑着两边讨好:“是是是,你们都是名牌鞋。”胖子丢下五块钱,有些不高兴地走了,瘦子的鞋随后也擦好了,他掏出了十块钱,说:“我这鞋比他贵了一倍,工钱也该多一倍。”然后偏起头,大获全胜似地走了。
高和妻子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的离去,高脑筋一转,一道灵感的火花轰地迸发出来……
第二天,高和妻子的擦鞋摊前竖了一块纸牌做的广告:
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新形势,
本摊不再实行统一收费,收费标准改革如下:
每双皮鞋三百元以下者,收费一元;
三百元至五百元者,收费二元;
五百元以上者,按鞋价的百份之一收费。
(鞋价均由顾客自报,请勿夸大)
广告牌刚竖好,就来了两个顾客。高和妻子一阵欢喜。一个头发留得比女人还长的小伙子看了看广告牌,掏出十块钱说:“我这鞋一千元。”高说:“看得出,是名牌。”另一个剃光头的小伙子嘴里哼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叠钞票,抽了一张“四人头”,高见状忙说:“我没散钱找你。”光头小伙子霍地站起身,生气地把钱摔在地上,说:“我这鞋一万元,你没见过是不是!!”这两个小伙子刚走,昨天那一胖一瘦的老顾客前后脚又来了。瘦子还是穿着那双一千三百美元的皮鞋,他看了看广告牌说:“对嘛,按价收费,打破平均主义的大锅饭。”胖子换了一双新鞋子,说:“这样好啊,不然谁知道谁的鞋子值多少钱?”高和妻子埋头为他们擦起鞋子。最后结帐时,瘦子掏出了一百二十元,说:“美元一千三,差不多折人民币一万二。”胖子则掏出两百元,说:“我这鞋也是一千三,”他乜斜了瘦子一眼,有意顿了一下,“不过是英镑。”他潇洒地丢下钱,同时也丢下恼怒的瘦子,格登格登地扬长而去……
真是出乎意料,高和妻子这一天里生意极好,收入破了记录――具体数目恕不公布,可以告知的是,他们擦到的最贵的皮鞋折合人民币三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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