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相使人断肠 2
背后出主意的正是报业集团发行总公司副总何德兴，他召集了代理商们开会，动员大家今天搞一次倾销，彻底把胡六的价格体系搞乱，费用他出，以破坏胡六和销售终端之间的亲密关系，从而浑水摸鱼。首先他动员对胡六最痛恨的代理商胡爱国出来带头，胡爱国嘴上答应，心里却没理会。他想胡六这王八蛋活像个土匪，连《海城商报》的人都给他打得哭爹喊娘，他后来还一点事情没有，还把人家总经理都干掉了，自己算哪颗葱，敢去惹他？何况他所在的城中区现在是邓林在那里做经理，他跟邓林认识多年，邓林又是一个极其义气的人，他自己害得邓林被降职，心里本身就过意不去，而且邓林也不是一个善人，自己可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胡爱国这么想，其他的代理商基本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天胡六在市场上大开杀戒，多少《海城商报》的人现在身上的伤疤犹在，他们想起胡六的霹雳手段，心里都有些发憷。又见胡六那天搞出那么大的阵势，害得《海城商报》的领导班子被清洗，他们知道胡六这个人真的是不能去惹了，何况胡六平时也并不亏待他们，他们自己的网点，胡六给的价格还是最低的。平时有什么礼物发，给他们的也很多。但有一个人不这么想，那就是郭得胜，他现在一心想夺胡爱国代理商协会会长的职位，但如果没有报业集团在后面帮忙扶持他，他就没有这个机会。所以，他蠢蠢欲动，打算把这次倾销活动作为礼物送给何德兴，也想让何德兴看看，到底是谁对他最忠心。只是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因此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胡六说打赢了给奖金，打输了就躲在一边哭去。
赵小白不会哭，他很多年都不哭了，他听到领导这么牛逼的指示，虽然被骂了，但心里反而踏实了。他立刻给助理打电话，让调集所有已经完成了第一批铺货的摩托车回来，每个人拿一根棍子，在郭得胜办公室的院子外面会合。
郭得胜的办公室就在批发点旁边的一个院子里面。现在大部分报纸都已经分发完了，他和弟弟郭得利回到办公室抽烟。这两兄弟一个“得胜”，一个“得利”，合称“得胜利”。两个人脾气都很火暴，但郭得胜是表面火暴，但内心有点儿欺软怕硬；郭得利则有点儿江湖草莽不计后果的脾气。赵小白的两个员工刚才就是郭得利亲自坐镇打的，他现在正在和他大哥分享刚才胜利的喜悦。但喜悦还没有分享完，他就发现等待他的是痛苦了。
郭得胜首先听到了一阵隆隆的摩托车冲进院子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妙，他就说了声：“得利，出去看看。”
郭得利出来一看，赵小白带着二十来个人，每个人都提着一根棍子，棍子长短不一，材质也各异，有木棍，有桌子腿，有铁棒，也有铝合金的。但都在给他传递一个很不祥的讯息，这些棍子是打算往他身上招呼的，他心里一阵发毛，大喊一声：“哥，快出来。”
郭得胜一出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平时这个赵小白看起来挺和气的啊，和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见面总是胜哥长、胜哥短的，一起喝酒打牌、聊天吹牛，那是相当的愉快，但现在这个阵势他感觉到接下来不会愉快了。按照他的估计，赵小白在知道自己的人被打以后，最多不过过来交涉要点医药费，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对他非常尊敬、求了他多年的人会拿着棍棒来找他。他心里还有些侥幸地想，这王八蛋估计也就是想吓吓我，于是就大喝一声：“赵小白，你想干什么？”
赵小白嘿嘿一阵冷笑，棍子高举起来，像个大将军一样意气风发地下达命令：“给我打，尽量不要打头部！打得要过瘾，但别给我打死了。”
怎么样才算过瘾？没有人有个谱，但听到老大一声招呼，哗的一声，赵小白的人就向郭得胜兄弟俩冲了过去。
俗话说光棍不吃眼前亏，郭得胜不是光棍，他不但有一个老婆，还有几个小情人。而且郭得胜是个奸商，奸商都不愿意吃亏，尤其是眼前亏。他喊一声，得利快跑。在喊话的同时他顺手操起一个小凳子，护住头部，就先向外冲。他背上、肩膀上、手臂上也不知道着了多少棍棒，冲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赵小白提着根棍子正守在那里，他沿着墙角跑到西边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堆了些废旧的桌子板凳什么的。这个时候他身上又着了很多棍棒，但他顾不得疼，爬上桌子去，翻过院墙逃之夭夭了。
郭得利抡起一把椅子，也朝门口处冲去，开始的时候，很多人还在避让，赵小白见郭得胜跑了，心里正气着，手上棍子又长，就弯腰扫向了郭得利的下盘。郭得利光顾着逃跑，哪里注意到这些，一个扑爬就摔倒在地。嘴角磕在了椅子的棱角上，顿时咬破了舌头，硌掉了两颗牙齿。棍子这个时候早就如雨点落下，打得郭得利哭爹喊娘的。正在郭得利绝望的时候，一把凳子朝赵小白砸了过来，赵小白身边的人看了，拉着赵小白就退了一下，凳子落到地上，一个人冲了过来，拽起郭得利就冲出了大门。
屋里还有两个人没跑掉，被赵小白的助理堵在屋里暴打了一顿。好在赵小白见都是跑腿的，平时也都认识，就没下死手。最后又是一阵乱棒，把郭得胜的办公室砸了个稀烂。
一群人又在郭得胜的批发点进行了最后的冲击，打得两个批发人员抱头鼠窜。就在大家撤退的时候，110也到了，赵小白自己没跑，上了警车。报社和公安局是友好单位，这个派出所的所长他都见了几次了。而且这个事情他本身有理，他也不怕，何况胡六说了，打赢了给发奖金！他不要奖金，他要争的是一口气，也要给刚才被打的两个兄弟出一口恶气，不然以后他如何让手下的兄弟信服？他刚才在组织人手的时候跟其他的区域都打了电话，别的区的人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后来他打了区里另外一个代理商的电话，那代理商跟他说，何德兴动员大家都出来搞你们，只是我跟你老赵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答应他跟你作对？
赵小白不相信这些代理商的友谊，但他相信郭得胜是存心不拿他当回事，是存心看不起他。别人都不捣乱，你丫的不但捣乱，还打我的人，这分明是拿我当泥捏，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以后还会得寸进尺。所以赵小白在反击的时候极其果决，也毫不留情。完事以后，手下的人都撤了，他看到警察来了以后，就主动地上了车，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就玩个潇洒。
胡六赶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来之前跟陈成把情况在电话里已经说了。陈成说，叫行政部去处理，那个派出所的副所长是何峰的同学，他妹妹还在报社人力资源部上班，大家是有交情的。
胡六的车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看到了郭得利带着一帮人站在门口，头上裹着纱布，隐隐有血渗出来。胡六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副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拐角处，胡六进去的时候何峰和赵小白都在，进门右手两张办公桌靠在一起，面对面坐着两个警察，胡六知道里面的那一个一定就是副所长了。何峰和赵小白并排坐在左边的一个长木沙发上，郭得胜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正在嚷嚷着不休。
何峰站起来介绍，杨所长，这是我们胡总。
胡六伸手：“杨所长好！”
“副所长。”杨所长笑着纠正。
胡六在郭得胜对面坐下，笑：“老郭，没多久不见，你长脾气了，连报社的人都敢下死手打了？这不存心不拿王法当回事儿吗？”
“胡六，你别倒打一耙啊，我还有几个人在医院里躺着呢！”
郭得胜愤怒的样子让胡六有点儿好笑，他见郭得胜鼻青脸肿的，知道他吃了不少苦头，但这么快能出来坐在这个地方，那说明他还伤得不重，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两边的人又争论了半天，胡六接到了何德兴的电话，问他在哪里？
胡六说，在派出所。
何德兴说，我已经到了门口了，你出来下，我们先聊聊。
胡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何德兴和郭得利正在楼下说话。好像在讲述事件的经过，看到胡六出来，何德兴喊了声：“老六，下来。”
胡六嘿嘿地笑：“还是你上来吧，我怕得很！”
“怕什么？”
“郭得利不是把黑社会都请来了吗？我能不怕？”胡六故意示弱，他见郭得利身边的几个人戴着墨镜，估计不是好鸟。但是，警察站了一院子，他又怎么会怕？只不过是土匪戴眼镜假装文弱而已。
何德兴跟郭得利又交代了两句就走上楼来，两个人在楼梯口会面，何德兴说：“老六，你也太狠了吧？”
“你不会是替郭得胜兄弟出头来了吧？”
“我是来做和事佬的，你别不知好歹啊！”
“我跟代理商之间的事情，你做什么和事佬？”胡六假装糊涂。
胡六早已经知道这本来就是何德兴在幕后做推手，鼓动代理商们起来和他打擂台。如果他隐忍不发，其他的代理商就会觉得他胡六可以欺辱，被倾销也不还手，那就会让剩下在观望的代理商们群起而攻之。如果胡六出手反击，自然会引发和代理商们的大火拼，而代理商们之所以能成为代理商就是因为有很多关系亲近的销售终端，而且大多是亲戚朋友。矛盾一旦激化，大部分代理商如果都参与进来，每个代理商至少能鼓动数十个销售终端在渠道商对《海城都市报》进行封杀，那《海城都市报》就成了第二个《海城商报》了，最后的市场上就只有他报业集团发行总公司的几张报纸最是畅销了。这才是何德兴的阴谋，在他的计划中，胡六反不反击都会坠入他的圈套。而且在日期上，他也故意选了个周末，这个时候大家都不上班，而且报纸版数少、到得早，胡六的区域经理们早上都不在点上，容易对付，也可以让代理商们放胆去冲击。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是非常完美的，只是他没有料到代理商们大多数已经接受被清退的现实了，而且眼见了胡六在市场上的霹雳手段，大多数人嘴上答应，但却没有实际行动。他所策划的大规模的同室操戈——他发行总公司这个大哥干掉《海城都市报》发行公司这个小弟，只有郭得胜这一个代理商听从他的命令出手了。不过胡六还是正中了他的圈套反击了，只是他没有料到胡六反击得这么迅捷和火爆，他唯一忠诚的代理商被打得落花流水，他坐不住了。而且郭得利已经跟他说了，他已经在黑社会请来十几个人，要干掉胡六，至少要让他残废。他眼见矛盾激化了，就有点儿怕了，他是有行政职位的人，如果事件发展到郭得利说的那个份上，一旦追查下去，他是逃不掉干系的，所以他现在不得不出来做这个和事佬了。他眼见胡六这么说，就干笑一声：“这些代理商跟我们合作了十多年了，和我们的员工也没什么分别了，再说了，你‘都市报’就不是报业集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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