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艰难情路 2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发行部吴总经理来到了我们站。吴总经理就是我讲课时为我鼓掌的那个光头胖子。因为那件事情，我对他一直很敬重。

　　“要回去结婚？”吴总一见我就问。

　　“是。”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给你假期不行？”

　　“谢谢吴总！”我真诚的说：“我也很想在这里发展下去，可是家里要求必须回去。”

　　看到了吃饭的时间，我们就在楼下的一个小饭馆一起坐下。吴总一直给我描绘公司的前景，我笑着听着，不发一言，心里却非常感动。吃完饭，我叫来老板买单。吴总恶狠狠的说：“谁叫你买的！”

　　“领导到了我们这里，总不能叫领导买吧！”我笑。

　　“放下！”吴总大声说：“你比我挣得多吗？”

　　我没再坚持，心底对吴总的尊敬又重了一层。也有些遗憾，这样的领导一辈子能遇见几个？可我却是这么没福气，在临走的时候才遇到。

　　元月底，我的辞职报告终于批下来了。

　　接到这个报告的时候，我心里很沉重。我奋斗了一年半的地方，这里留下了我太多的回忆，这里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打击，但我是在这里才真正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台。可我却要离开了。

　　下午，被通知开会。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以主管的身份开会了，我心情非常复杂。

　　没有想到的是，吴总又来了，他把我叫道一边问：“是不是因为没当上站长辞职的？”

　　“真不是。”我回答，心里也在想，难道这不是原因吗？我无法确定。

　　“报社领导对你那么器重，你又那么有能力，我承诺不久以后，你就会有这个机会的！”

　　我心里一动，差点就想说：“那好吧，那我回家结婚后就过来。”但我没说，我也说不了，我想起罗曼为我的付出，她一份公职都因为我而放弃了，我这样的一个工作又算什么？

　　“不想再考虑下吗？”吴总看着我又说：“你知道，如果今天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的，我知道。”报社有规定，离职三年以内的人，一概不予录用。

　　回到记忆的年代，那些场景竟然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五十余人的站里，我在开我在《南国早报》的最后一次站务会议。我们的吴总经理站在窗户前，面对着我们，大声说：“中国缺人吗？不缺！缺想当官的人吗？不缺。我们发行部没有人才吗？有！可是我们还是很珍惜人才，我们希望一些人能在这个环境里得到成长，我们看到了每个人的长处和他的努力，但有些人却不这么想，他因为一时的失意，因为报社领导没有给他想要的职位就辜负领导对他的期望而闹情绪，想要走。”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我故意笑着，心里却很沉重。

　　吴总继续说：“有些人觉得他委屈，觉得我在冤枉他。他或许认为他很伟大，为了爱情而放弃事业，放弃领导对他的培养，只想做个没志气的小男人，娶个小媳妇，生个小儿子。这样没有追求的人我替他感到可悲。”

　　我低下头，不敢再坦然的去迎接吴总的眼神了，或许他是对的，可是我有的选择吗？忽然我听到吴总在喊我：“胡亥，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吧？”

　　“记得！”我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说：“吴总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知道我这一生也许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领导了，可我也只能在心里感激你了。”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爱情很甜蜜，青春正激扬。

　　七情殇。

　　乡村夜晚，白雪纷飞，虽然在屋里，但依然寒气逼人。

　　“你这个畜生，要我死也不能闭眼吗？”外婆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流着泪说。因为我的冲动，也因为我的不成熟。

　　我确实让她伤透了心，天堂到地狱的距离仅仅一天。

　　上午的时候，她还满怀喜悦的在等着抱重孙，还因为有了一个漂亮而优秀的孙媳妇替我死去的妈妈而高兴。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她在我亲手打破了她的希望以后，一头栽到在地。

　　我背着不孝的罪名，跪在床前，同样心如刀割。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突然之间事情就变得这样不可收拾？

　　早上我还在罗曼家，一家人还在享受着天伦之乐；昨天还在给他们全家煲汤，还在帮着卖货，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成了仇人？

　　以前那个温顺的像个绵羊的罗曼为什么忽然就当着她父母和弟弟的面抽了我一耳光？

　　为了罗曼，我放弃了奋斗了一年半的单位，放弃了即将得到的提升，为什么却忽然忍不住说出了：“还没结婚就敢对我动手，这样的女人我不要了。”

　　在到了舅舅家里以后，为什么所有的亲戚都在劝我收回这句话的时候，我倔强的坚决不收回？为什么我会这样混蛋？

　　为什么在听到说要叫我爸爸拿拿五万块彩礼，我会像个没长大脑的混蛋一样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又不是卖女儿！“

　　为什么会是这样？

　　“外婆，你别难过。”我看到外婆不停的流泪，心都碎了。

　　“你这个畜生，我白疼你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外婆不能不难过，她眼见我终于长大成人，逐渐的羽翼丰满，以为终于可以不再让她操心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可以结婚生子，这是她活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个牵挂了。眼看着我就可以满足她这个愿望了，而且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以前不能想象到我可以找到罗曼这样一个优秀、漂亮、家庭条件好的妻子的，可我找到了，她终于对我完全放心了，可是，在最后的一瞬间，在我们正在商量结婚的时候，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错了，外婆你别生气！”我流着泪，眼见外婆那么难过，终于检讨自己错了。

　　“你这个畜生，是想把我气死你就省心了！”外婆依旧不能原谅我。

　　“我去给道歉，我一定让他们原谅我！”我说完对着外婆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说：“我去追回来，一定把罗曼给追回来。”

　　凌晨一点多，大雪纷飞的夜晚，乡村的路上除我之外，再我行人。安静的山村夜晚，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世界，是多么的美丽。可我没有兴致去欣赏，我孤独的走在路上，不时有狗冲着我怀疑而警戒的叫唤着。

　　我回想起下午的一幕，宛如一场噩梦，我多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梦啊，醒来一切都会过去了，我还在还罗曼相亲相爱，和罗曼一家亲如家人。可这不是梦，它真实的发生了。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成熟的冲动，注定会给人生带来太多苦难。

　　下午吃完饭以后，我和我未来的丈母娘请示，要带罗曼回我家去看我爸爸。因为至从我们从广州回来以后，我就一直住在她们家里，只是带着罗曼回了次外婆家里住了两天。外婆家在离街上五公里的一个村子里，而我爸爸住在一个原始森林的另一头，坐车需要耗时两天，翻山需要一天。这个问题成了我们争论的起源，以我的观点，作为后辈，作为儿媳妇，应该先去拜望未来的公公。而罗曼的妈妈却认为，作为男方的家长，应该先到女方来，她认为，这样去于理不合。我则坚持认为，让爸爸先来看女方家，也显得罗曼对我父亲的不尊重。这个问题争论到后面，忽然就争论到彩礼上面了，我未来的丈母娘要我爸爸拿五万的彩礼，但是我知道爸爸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我这一年来，由于有了罗曼，开支也大了很多，而且一年回了两次家，最后这一次为了拜见丈母娘更是基本花光了全部的积蓄。在我丈母娘坚持下，我就脱口而出说出了又不是卖女儿这样的话。

　　这话严重的刺伤了我丈母娘，导致她暴跳如雷，而我没有适时的道歉，罗曼眼见吵的凶，走上来就给了我一耳光，我气愤之余就说出了不要她的话。那时，街道上人流不息，我们的争吵很多人都听见了，我知道他们觉得脸丢大了。

　　周城表哥这个时候已经在家里买了一辆面包车在拉客，罗曼的妈妈叫来他把我们拉到外婆家里，也叫来了我几个舅舅和舅母评理。最终，我维护了可怜的自尊，而我的丈母娘带着一家人愤然离开。我的外婆在气愤之余晕倒在地。

　　回到记忆的年代，我是那么的幼稚和不碍人情事故。年轻气盛注定会使我在成长的道路上更加坎坷。

　　赶到街上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我终于说服自己去拍那道我注定会受尽屈辱的门，我知道这必将是一次屈辱的记忆，但是我没办法逃避。

　　空旷的街道上，我的声音在冷风里发抖：“阿姨，我是胡亥，我错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哎哟，我可不敢，你那么厉害，我怎么能是你的阿姨。”我丈母娘冷冷的声音透过房门。

　　“我年轻不懂事，你就不要和我计较吧！”我继续哀求。我想起罗曼，想到她为了我，舍弃公职，想起我在火车东站抱着她时在心底许下的诺言，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哪里不懂事哟，你那么厉害，不是不要罗曼了吗？”

　　“我错了，真的错了。求求你开门，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空旷的街道上，不见一人，安静的乡村夜晚，整个乡村有已经入睡，只有我一个人在寒冷的夜晚苦苦哀求，偶尔传来了一声狗叫，越发显得寂静和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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