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该辞职 1

　　郝勤正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在办公室接待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因为白天总有忙不完的这事那事。这天晚上，龙是聪在郝勤正对面坐下，朱安已经为龙是聪沏好了茶：“郝书记，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随着郝勤正一声“去吧”，朱安转身把门带上出去了。郝勤正说：“你有什么意见现在就提吧。”龙是聪看到郝勤正阴着脸，便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郝勤正不高兴了，说：“你以为我这个市委书记有时间跟你瞎胡闹吗？”见郝勤正有些发怒了，龙是聪也针锋相对起来，说：“你不也做过县委书记吗？你以为县委书记就有时间开玩笑吗？”郝勤正自为官以来，从来就没有碰到过一个这么不知趣敢公然和上司顶撞的下属。难道眼前这个龙是聪是省里甚至中央都有后台的人，娇横惯了，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呀？越是有后台的人，越懂得低调做人，在无声处把一件件该办的事情给办了，不会这样吵吵嚷嚷，更不会这样公然对抗上司。眼前这个龙是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郝勤正想试一下龙是聪，就说：“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没等郝勤正说完，龙是聪抢着说：“你不要说了，我也不需要这五分钟。

　　我知道，下面你要说你再不说我就撤了你，对吧？好好，我不说，不提意见。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圣人，其实，这个世界没有圣人。”郝勤正也火了，站起身恼怒地说：“你反了你！”郝勤正糊涂了，这样的人，怎么就做到了县委书记这样重要的岗位上去了？龙是聪一声不响站起来要出门。这时，郝勤正却愣住了，当龙是聪抬手拉门要出去时，郝勤正连忙大声说：“站住！”龙是聪站住了。郝勤正说：“回来。”龙是聪就木头一样回到座位上，两眼一直看着郝勤正。空气有些凝固，两人一直不说话。郝勤正看着文件，却根本不知道文件上写的是什么？一个文件夹翻来翻去，又翻到了前面第一份。郝勤正见龙是聪不说话，便说：“你哑巴了？”“你思想不对，情绪不对，叫我怎么给你提意见？”龙是聪说，“你私下里都接受不了意见，你所说的又怎么能做得到？”“继续说。”郝勤正没有理会龙是聪，低着头说。龙是聪再没有说话了，倒是把一张纸递给了郝勤正。郝勤正接过看了一眼，就扔在桌上。是一份辞职报告，这下轮到郝勤正没主意了。龙是聪说：“你处理了两个市直单位的一把手。

　　据我所知，他们的工作都不错，可是，你没处理我，你应该免去我的职务，你没做好，做得不公平。你还怎么执行纪律？我把辞职报告写好了，准备在提完意见后，主动辞职，省得你撤我。”郝勤正还真的忘了龙是聪送礼的事，因为当时虫草已经让朱安送还了龙是聪，再则，当时郝勤正看到邹、黄二人送来的钱，心里非常担心，非常着急，急着要处理这两个干部，以尽快引导干部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而不是放在与领导搞好关系上。这样，就把龙是聪给忘了。其实，郝勤正就是没忘龙是聪送礼的事，真要让他免去龙是聪的县委书记职务，他也下不了决心。培养一个县委书记不容易，毕竟县委书记是一方诸侯，一时找不到得力的人，是会引起一方恐慌的。现在郝勤正面对龙是聪，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争着要受处分的县委书记。“郝书记，你要批评我，我留下来，要是没什么事，我走了。”龙是聪说完，便起身告辞，嘴里嘀咕道，“我不再打扰您了。我知道，一个市委书记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您放心，在您没免我之前，我会负责好那一块。”郝勤正听到龙是聪这样说话，如坠入云雾之中。

　　望着龙是聪的背影，他想再次喊“站住”，可是，他感觉喉咙很干，喊不出。郝勤正拿起电话，把朱安叫来，说：“你去了解一下这个龙是聪，越全面越好。记住，不能声张。”新城区配套工程招标报名到期后，刘耀祖来到郝勤正办公室。看到刘耀祖阴沉着脸，郝勤正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刘耀祖很气愤地说：“这些生意人就知道占便宜，开始听说这个工程是我管，都来找我，给我送礼，我一概回绝了。说按招标公告执行，人人平等，不搞暗箱操作。他们看到要先垫资80%，就都打了退堂鼓，连标都不来投。唉，他们赚惯了来得轻松来得快的钱。”“就没一个人投标吗？”郝勤正焦急地问。他不明白，这阳光工程做起来怎么就这么难？“就两个单位。”“两个？”“对。唉，还是有个把人心实在的老板。”郝勤正没想到，这样一个工程，竟然没人愿意来投标，难道这些人一定要把礼送出去了让政府先出资做才愿意？“不过，参与投标的其中一个人我得跟你汇报，他就是你的外甥肖间个。因为你交代过我……”刘耀祖说。“不行，他不行。”不等刘耀祖说完，郝勤正马上说。“但按照公告规定，他是可以参加投标的。”刘耀祖介绍说。

　　“我还不知道他？他哪有什么钱来垫资？再说，他哪有建筑队伍？尽是些东拼西凑的施工员。他不行，做不了。”“那好，唉，领导干部的亲戚不好做啊，不要说受照顾占便宜，就是合理的要求也难满足。”刘耀祖感慨地说。“肖间个的事就不要再说了，谁让他是我的外甥。不要他。就这么定了。”郝勤正最后一锤定音。“接下来怎么办？”刘耀祖问。“你看呢？”“我听书记的。”“按照招标要求，只有一个人投标，招标活动就不能成立，要重新招标。”郝勤正说。“我听书记的，书记说怎么办，我坚决执行。不过，我们这个公告已经出去了，如果再改，就一定要把垫资降下来，甚至不垫资，这样，才会有人来投标。但是，我担心的是，如果改了招标内容，老百姓又会说，政府的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民间对政府政策规定说朝令夕改的太多了。不过，我只是向书记建议。最后书记怎么定，我就怎么执行，保证不走样。”刘耀祖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有一个愿垫资的就让他做，这人是谁？”“天元的黄犊。”“不过，你得好好把好关，要建成一个优质工程。”“好，我会多抽点空过问，平时，我会让东方朴多花点时间督办这个项目。

　　同时，我建议纪委派个干部进驻工程项目部，全过程监督工程建设。”东方朴是刘耀祖的秘书，市政府办的副主任。“耀祖呀，你这个建议好，下次开会的时候，把这个列入议题，讨论一下。以后，凡是市财政出资二百万元以上的项目，都要派纪检和审计干部参加，全程双重监督。这样，就可以确保工程建设中不出现腐败行为。”事情谈完了，刘耀祖起身要走，郝勤正叫住他说：“耀祖，上次那个事，我想了一下，你是对的。”刘耀祖知道郝勤正说的是他上次提意见的事，郝勤正这样说，是接受了他的意见，并间接地向他道歉，便说：“我也是太担心干部出事，生怕干部和企业老板揽在一起容易出问题，就急着说了。我也知道，我就是不说，你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强调这个问题的。你考虑的是一步步来，先内部后外部。”郝勤正点头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当时有点……”刘耀祖笑了说：“你大书记就别谦虚了。”刘耀祖其实对先内部后外部的说法是不赞同的，遏制腐败不是外部与内部的问题，也没有内部先外部后的问题，是内部和外部都不能出问题的问题。但现在，在郝勤正面前，也只能这么说。

　　见郝勤正这样宽阔坦荡，刘耀祖心里很是高兴，不管怎么样，郝勤正接受了自己的意见，这就够了。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一把手都这么容易听得进下属意见的。刘耀祖一走，张在怀又进来了，郝勤正看到张在怀的脸阴沉着，又以为查到哪个干部出问题了，心里凉凉的。张在怀明白郝勤正的心情，低低地说：“郝书记，从监狱里传来消息，周明已经查出……”张在怀还没说完，郝勤正以为又查出了周明更大的问题，就抬起头两眼盯着张在怀。张在怀说：“是查出了肝癌。”郝勤正听到大吃一惊，一下就站起来说：“什么？”张在怀继续说：“还有……还有他老婆之前也检出鼻癌住院了。”郝勤正说：“他老婆也……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给他办保外就医？”张在怀理解郝勤正爱惜干部的心情，说：“已经派人去办了，联系好了医院。”郝勤正这才无力地坐下。张在怀说：“我也没想到，就短短三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就得这病了。周明平时看上去是一个身体很好的，也很乐观，真没想到会得这种病。”郝勤正叹了口气说：“怎么想不到啊，一个好好端端的处级干部，被打入大牢，你想得通吗？人在万念俱灰的时候，什么病不会出来？”张在怀看到郝勤正的眼睛湿湿的，就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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