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假告状信

　　这天早上，下了一点小雨，郝勤正像往常一样，提前五分钟来到办公室，走到办公室门前，他习惯性地朝朱安的办公室望了一眼，发现朱安的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他去掏钥匙开门，才记起自己从不曾带钥匙。往常，他来到办公室，门总是预先就开好了，一般都是提前上班的朱安给他开好了的，然后，朱安就坐在办公室里，一听到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朱安就会走出来迎接他。虽然这层楼不下五十个人上班，进进出出就更多，但只要过道响起脚步声，朱安一听就能分辨出是不是郝勤正来了。现在，这么早，人少，听起来就更是不费力气。郝勤正感到今天有些不对劲。从任副乡长起，他就发现一条规律，凡是一早起来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这一整天都会事事不顺，就像如今开车行驶在街道上，只要一次碰上红灯，就会次次被红灯卡住。这并不是迷信。每每遇到这事，郝勤正总是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上来的时候朱安碰巧上厕所了，门已经替他开了，只是风把门吹上了。郝勤正抬手扭门，门就开了。门真的早开好了。郝勤正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激动。

　　郝勤正把包往办公桌的右手边一放，就端起杯子喝水，水是生命之源，要多喝。果真，保温杯里的水是热的，是朱安给他泡好了。郝勤正喝水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看向办公桌上，上面有一封信，封口已经用剪刀剪开，显然朱安已经看过了。郝勤正每天都要接到大量的来信，都是朱安先看，一般的都是朱安处理，该回的回，该转的转。只有朱安认为牵涉到比较重大事情的信，才会这样放在郝勤正的办公桌上。郝勤正把信抽出，一看就傻眼了，这是一封状告他贪赃枉法的信，信里列举了他六条索贿受贿的事实，每条都清楚地写着时间，行贿人真实姓名和行贿人由此能得多少好处，总计受贿索贿总金额达100多万元。郝勤正想，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贪这么多，那不是杀头的罪？这不是无中生有，兴风作浪吗？谁在这里造谣生事？郝勤正一掌拍在桌子上，大骂一声：”缺德！“缺德这个词，郝勤正以前是不用的。以前，他生气的时候说莫名其妙！后来，听省里一位很有名望的专家喝酒后指出：现在人的道德水平已经降到地平线以下了。

　　他虽然当时不认同，但那以后，他生气的时候，就骂缺德！郝勤正平静了一下，就想，不对呀，这举报信怎么寄到他这儿来了？告状人糊涂了？他应该是寄到上级纪委或上级领导那里去，这样才可以达到告状的目的呀。郝勤正再细想一下才明白，寄到他这里的信，很可能不是告状人本人寄的，而是有人告了他的状或者有告他的想法，并完全准备好了。寄到这里的信，是好心的知情人在提醒他。于是，郝勤正又坐下来重新看了一遍，他发现，列举的六个工程，每个都是他拍板的，他知道，这告状信，不是一般人所写的，问题肯定出在内部。他不记得是具体陪哪个纪委书记吃饭时，那个纪委说过，问题总是出在内部，内部没有问题，那么再有问题也是没有问题。可是，写这告状信的人会是谁？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看到朱安到办公室来，郝勤正有点愠怒。朱安虽说是秘书，可他不是一般的秘书，他是副秘书长，而且兼任了外侨办的主任，应该算领导，正处级领导。可是，在郝勤正的身边工作，他的角色就是秘书。

　　朱安还年轻，四十三岁，接下来不是下到县里去任县长，就是提拔任秘书长，那以后，应该是市委常委了，就会成高级干部了，朱安会不知道这个？工作能不认真积极？郝勤正没了朱安，就好像少了什么，怎么弄怎么不对劲，他拿起电话打向行政科，问：”朱安呢？“行政科的人回答说：”他今天一早去省外侨办开表彰会去了。“郝勤正这才想起朱安昨天向他请过假，说天州市外侨办荣获全省外事侨务工作先进单位，因为还得作典型发言，所以，他这个主任必须去。郝勤正就想，这门，还是朱安为他先开好的，水也是朱安为他烧好倒好的。朱安肯定起了个大早来到办公室的。他想到，朱安已经是一个副秘书长了，还能这样，直觉得朱安不错，很有心。可是，自己才五十四岁，怎么就连昨天的事也不记得了呢？唉，都怪自己来办公室时没看到朱安，自己急蒙了就糊涂了。但正如郝勤正所预感的那样，还真有事了。朱安开会回来就跟郝勤正说：”郝书记，今天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郝勤正说：”今天没有时间，你不知道要准备现场会吗？“朱安说：”知道，可是……“郝勤正说：”小朱呀，你的个人问题，组织会考虑的，你工作不错，但是，过分考虑自己的去留升迁，就不对了。“朱安说：”郝书记，不是我个人的事，是你的事。“朱安本不想这么说，这么说容易让领导误解成领导有事，犯了错误。联想到告状信，郝勤正怔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朱安，朱安低下头，郝勤正才说：”你给农办打个电话，说推迟十分钟去。“朱安这些日子听到有关对郝勤正的议论，说郝勤正这个铁原则原来也是一个假货，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天天讲廉政，还规定干部们要每月看一次廉政警示片，自己却大肆收取贿赂，收了几十万，有的说收了几百万。

　　他本来想早点告诉郝勤正，可是，自己没有什么根据，一股脑儿地把这些没凭没据的传言讲给郝勤正，怕郝勤正说他听信谣言，没素质。可是，他在省里开会的时候，也听到议论，还说省纪委可能会去天州调查郝勤正，于是，他才跟郝勤正说。郝勤正听后，果然骂朱安，说：”扯淡，这些你也信，我是贪赃枉法的人吗？“骂完又对朱安说，”走，下乡去。“朱安哭笑不得。上车后，郝勤正想起那封告状信，想起朱安的话，闭上了眼睛。那信写得有鼻子有眼，如果寄到省纪委，那是一定会引起高度重视的。看来，朱安所说的并非空穴来风。这可如何是好？许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你说你没拿老板的钱，而老板对调查人员说他送了，你拿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怎么说得清？说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还有一句话说，世上无冤枉，牢里无犯人。

　　万一纪委调查出现一个悬案？他怎么办？唉，做一件事情怎么这么难？何况，自己还是有前科的，虽然，从前查处自己的人都早已退休了，但是，他那一千元受贿错误的卷宗还在市纪委的案件库里压着。虽然，自己现在已经领导着这个纪委，但是，当年在纪委工作的纪检员现在还有那么一两个在纪委坐着。他们会不清楚吗？郝勤正叹了一口气，怅然若失地倒在了靠背上。自己任市委书记已经三年了，但让人羡慕的那种风光和权力的独有的优越感却怎么体会不到，那种旁人不可能体会到的孤独感却越来越强烈地袭上心头，让他不知所措。他除了把自己完全埋入工作之中，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还能有什么可干。他内心仿佛有很多东西在发酵着、鼓胀着他，可是，他倒不出来，很想诉说，可是，他找不到人，他不知道他一肚子的苦水该往何处倒，于是，那些东西就一复一日地继续发酵着。他于是也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快乐和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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