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惊变,货船被劫
“你怀孕了,不能远程奔波。”他淡淡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润优雅。
“可是九个月后呢?”
“恐怕她已经没有九个月了……”
千夏缄默不语。上机后,她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取下,放在周瑾瑜座位前的桌板上。他没多说什么,也没有把那枚戒指收起来,就让那枚代表天长地久的钻石戒指颓然地搁在光亮冰冷的桌板上,直到飞机落地。
出了机场,周瑾瑜顺路驾车送她回家,盖拉多后面还跟了两辆黑色保姆车。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闷,千夏的目光一直看向窗外,阳光明亮,却更让她恍惚。
一个小时后,跑车停下了——她到家了。
“谢谢。”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家门口,一步一步,却走得很慢。
突然,车门在身后响了一声,周瑾瑜随后下了车,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她回过头,看见阳光斜扫过他的肩头,照着他黑亮的发,就像他们初见的那天,明媚的阳光盛开在他眼底,清澄而透彻。
那天,言启烁对她说:“千夏,那是周家的公子,你一定要嫁给他。”
光阴荏苒,无情流过。
千夏笑笑,问向追来的周瑾瑜:“有事吗?”
“戒指给你,我不会送给别人用过的东西,所以留着也没用。”他的右手指尖捏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钻石戒指,再看他的左手无名指,早没了束缚,十指修长光洁,空无一物。
千夏顶着刺目的阳光走上前,接过了他们的订婚戒指。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夏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只静静地看着他修长的影子渐渐远去,盖拉多和黑色保姆车相继离开。
手心里,晶亮的钻石,纯白剔透。
片刻,她反手一丢,扔进了言家大宅门前修剪整齐的草丛里。
有些东西,既然丢失了,那就彻底地告别吧。早说了,她现在只喜欢华丽妖娆的鸽血红。
当她打开门,等待她的一切却让她彻底震惊了,站在玄关呆若木鸡。
家里不见一个用人,到处一片狼藉。若不是有人打劫过,那肯定就是父亲刚刚大发了一顿脾气。
“爸?阿姨?”千夏的喊声在空旷的大宅内分外清晰。她一路追到二楼的卧房,见林兮蕊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支着额头,脸色阴郁。
“阿姨,为什么家里的人都不见了?”
“我让他们都离开几天,省得我见了心烦。”林兮蕊的语气很不耐烦。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她顿时有不祥的预感。
“船沉了,载着言家三分之二最珍贵的珠宝玉器的十八艘大船,全沉了……”
“之前怎么没有听爸爸说过?”噩耗像一道晴天霹雳,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头顶上!
“这是今年和俄罗斯最大的一笔交易。原本走空路,但是最近莫斯科机场附近发生了两起抢劫案,所以临时改走了水路。没想到……”林兮蕊喟叹道,“我已经叫邱珞尽快回国了。”
“你叫他回来干什么?!”千夏的吼声顿时飚高了八度。林兮蕊一愣,眼神迅速恢复了锐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当然叫邱珞回来一起想法子!好歹他拿的是美国的学位,管理‘景瑞’的海外贸易也是井井有条的。”
他哪里是在美国!
“呵,就让他在国外待着吧,这件事情我会和爸爸一起想办法。”千夏转身走向门口,却听到身后一声急吼:“等一下!”
千夏不耐烦地转过身。
林兮蕊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启烁已经求了几家银行了,半个多月都没有拨下钱,恐怕这事需要助力,不然和俄罗斯贸易的赔款很快就会被追讨,已经火烧眉毛了!”
好啊,她已经开始向她暗示周家的背景了。言千夏冷笑道:“不劳您费心了,‘景瑞’一定会跨过这个坎儿的。”她顿了顿,沉下胸口要喷薄而出的的怒气,“我希望邱珞永远都别回来!”
虽然说了她来想办法,但是要拿到银行的贷款,远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景瑞”原本在国内珠宝界是一头独大。近十年来,“丰泽”、“东翔”两家后起直追。“丰泽”有牢靠的背景和成熟的经商手腕,东翔则是STK传媒和迪亚汽车合资推出的品牌,STK为其大肆宣传,迪亚汽车更是将汽车和宝石两项最令人心动的奢侈品紧紧绑在一起。
但是最令人担忧的,却是“李御城”——一个以李御城本人的名字命名的珠宝品牌,近年来逐渐从国外渗入中国。传闻李御城已年过六十,仍未娶妻,坐拥无数家产,手下员工只用俊男靓女。珠宝是他一时兴起的投资,结果越做越大,近年来,其销售势头直逼“景瑞”,不过恐怕这再大的家产也不会有传人了。
在这三路夹击下,“景瑞”出事的消息绝不能流传出去。不过,要在丢失三分之二最值钱的家当的状况下,顺利通过银行的资产评估,拿到两家银行各五亿的贷款,恐怕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是绝无可能的。可是,要付给俄罗斯合作商的八亿违约金,一个月内就必须到位。
从小,言千夏一直认为珠宝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最安全的财产保障,名贵的珠宝只会增值,不会贬值。然而现在,她手里握着这么多珠宝却不能拍卖,那不是将言家的经济危机公之于众吗?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十天来,言启烁和言千夏分头和两家银行洽谈,又不动声色地将几批珠宝甩手,施尽伎俩。两个人都瘦了一圈后,总算凑到一个亿。
“这样下去没用的!‘景瑞’要完了!”言启烁焦灼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烦躁不安。
“还有二十天……”千夏好言劝道,却引得言启烁将要喷火的眸子定定地瞪向自己。他的眼神突然又柔和下来,大步来到她身旁坐下,握起她的手,说道:“女儿,要促成银行的贷款,非要周家的助力不可呀!”
“爸,我和周瑾瑜已经解除婚约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儿关系。而且这事不能外传,就算是对周瑾瑜也不能说。”
“你跟他同居半年算是白让他占便宜了?”林兮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悠闲地翻着报纸,冷冷的话语却一下子令言启烁眸光一亮,“对,你一定有办法让周家帮我们一把!”
“周瑾瑜前几天还跟我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就算他真的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虽然这个消息还会对外封锁三个月……”话说到一半,千夏突然停下,指尖下意识地按到唇上,克制自己讲下去的冲动。
“千夏,你有办法了对不对?我就知道!”言启烁惊呼,每次千夏想到主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太好了!这件事就交给千夏了!”言启烁抱住了千夏,宽厚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拍了两下,然后转过头问林兮蕊,“还要叫珞珞回来吗?”
“不要!”千夏脱口而出,“‘景瑞’的事我会摆平。千万不要叫邱珞回来。”双手紧握成拳,她心里自嘲地笑了起来。
言千夏啊言千夏,这么歹毒的办法你也想得出!
可是周瑾瑜,谁让你那么有钱、有权、有势,只要借给我一点点光辉,言家就能撑过来。
除了算计你,还能算计谁?我别无选择。
十一月十九日,离赔偿俄罗斯合作方的八亿违约金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七天。
晚霞铺满长空,橙黄色的天光穿过卧房的两扇落地窗。
千夏坐在梳妆台前,确定自己的淡妆完美无瑕,又在颈间戴上了小细钻项链,搭配一身粉红色的CHANEL礼服。
粉红色,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穿的颜色。而现在这条连衣裙和粉白色格子外套正贴合地包裹着她白嫩的肌肤,棕色的长卷发散开,如海藻般蔓延至胸前。她还喷了点儿香水,又拿起梳妆台上的那枚钻石戒指,那枚她从门外的草丛里找回来的订婚戒指。停滞一秒后,千夏迅速将它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拿着手提包和车钥匙出门。
今天是房地产界德高望重的徐家喜得千金的满月酒席,徐家不仅家底深厚,更热心公益事业,在上流交际圈里颇有人缘。
千夏独自驱车前往徐宅。
橙黄色的灯光下,徐家恢宏的大宅更显得气派非凡,从大宅正门到百米外的铁栏外围,排满了各式各样的香车。千夏停好了车,慢步走向徐家大宅。
在底楼接待宾客的徐家人,见她来了,立刻走下台阶迎过来,丢下一群宾客怔在原地。
“千夏,你来了!”
“刚才瑾瑜说你身体不适,这会儿好些了吗?”
“真是,瑾瑜一定把你当宝贝供着,瞧你这皮肤,多水嫩。”
她这个“周家太太”果真有人缘。
千夏低下头,笑了笑,随着几位徐家人进了大厅。放眼望去,尽是名流淑媛,这会儿周瑾瑜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位漂亮的富家千金了。
“瑾瑜,千夏来了!”不知是谁喊了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所周知,周瑾瑜和言千夏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在正式场合一起出现了,今天言千夏的出现不能不说是个意外。
周瑾瑜右手握着玻璃杯,深红的酒汁明显晃了一晃,他扫了一眼一身粉红的言千夏,然后走上前接过千夏的手,对徐家人笑道:“麻烦了。”
看来,他果真还没有公开他们已经解除婚约的消息。
他牵着她一起走向徐家的家长,一路上,两人微微扯动嘴角,轻声低谈。
“你来干什么?”他问。
“我不能来吗?”
“我说了,不要再见面了。”
“可是我想见你。”
她的手被他猛地握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握碎一般。她抬眼看到他眸底跳跃着怒火,猝然一笑道:“开心点儿嘛,周瑾瑜,难道你不想见我?”
两人和徐家人寒暄了一阵,千夏还逗着小千金玩了会儿。周瑾瑜也一直笑着,可捏着她手的力道却丝毫未曾减轻。
自助晚宴终于开始,所有人都拿着香槟和餐盘,边说笑边用餐。趁着人群四散的机会,周瑾瑜避过众人的耳目,牵着言千夏走到白色窗帘后的阳台,隔绝了大厅的热闹和喧嚣。
“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他甩开她的手,眸光深沉,充满敌意。
“呵呵……”千夏低下头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月光笼罩着她,她的脸此刻像是一朵月下的白莲,清新优雅,抬眸间,从容淡定,“周瑾瑜,你娶我吧。”
他的眉间瞬时充斥了深深的厌恶,“言千夏,你以为我是谁?可以任你呼之即来、召之即去?你又以为你是谁?”
“瑾瑜,”她打断了他的话,“娶我吧。”她笑的样子,就像他们初见的那天,恬静美好。
“我已经放弃你了,”他顿了顿,“为什么你还要来招惹我?”
“是啊,为什么呢……”她目光低垂,“真的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瑾瑜,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景瑞”要活不下去了,所以她也要活不下去了。她自嘲地笑,这也不算是欺骗他吧,心里这么想着,却满面忧伤。
周瑾瑜终究抵不住她的柔情,将她拥入怀里。
“这一次不会再离开了吗?”也许是晚风太猛的缘故,将他的声音吹得沙哑不清。很久了,千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顺地倚在自己的怀中。她的发香飘至他的鼻尖,那香味一点点融化了他的理智。
千夏回抱住他,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我真想明天就嫁给你。瑾瑜,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周瑾瑜,我和你结婚的婚讯是“景瑞”的免死金牌,对不起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结婚前银行能拨下贷款,我带给你的伤害将会减至最小。在约定时间内交了赔款,俄罗斯合作方也不敢拿言家如何。
瞧,你是那么光芒万丈……一个婚讯就能拯救整个言家。
既然你已经讨厌我了,那从此后就更加强烈地憎恨我、厌弃我吧。
晚风撩起她浓密的长发,没有人看到她耳垂上的那对鸽血红耳钉,妖冶得鲜红欲滴,像极了一场华丽至极的爱情谋杀……
她果然没有料错。两人的婚讯像是一道圣谕,银行不但同意贷款,甚至跳过了繁复的资产评估,还戏说道:“这周家的资产哪估算得清啊!”
然而,她没有料到的是,十二月四日下午,两家银行同时拨给言家十亿资金,第二天一早,便是她和周瑾瑜的婚礼。
“千夏,你果然让‘景瑞’渡过危机了!”言启烁和林兮蕊抱在一起,激动万分,又探出脑袋看向言千夏,“你要打电话给谁?”
“周瑾瑜。”她按下他的号码。
“你这会儿打电话给周瑾瑜干什么?”林兮蕊警觉地问道。
“取消婚约。”她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不管周瑾瑜如何骂她、吼她,或是讽刺她、挖苦她,那都不重要。只要赶在婚礼正式进行前取消,就能将对他的伤害减到最小。
“你疯了!”言启烁吼道,大步上前来想抢过电话,却被千夏躲过,他更是气恼,“这次‘景瑞’能渡过危机,靠的还不是周家的势力?!银行好不容易给了贷款,你居然要取消和周瑾瑜的婚礼,难道嫁他还委屈你了吗?”
“即便我得罪了周瑾瑜,他也不会报复‘景瑞’,你担心什么?做人不能太贪心的。如果你不贪心,就不会在这次的贸易上压上这么多珠宝,害得‘景瑞’出事!同样,如果我太贪心,真的嫁给周瑾瑜,‘景瑞’是顺风顺水了,可是周瑾瑜不会开心的——因为我不爱他!”
千夏的话让言启烁一下怔住了。
千夏趁机打电话给周瑾瑜,手机关机,又打到家里,秦叔说他今晚加班。她还是不死心,最后又打公司的电话,秘书回答说,今晚有个重要的董事会议,恐怕要开会到深夜。
如果拖到明天,难道……要在婚礼进行的时候中断仪式?真要如此,周瑾瑜会恨她一辈子吧。
千夏告诉秘书,董事会议一结束,不管多晚也要让周瑾瑜回电。她一直守着手机,等到凌晨一点还是杳无音讯,又打电话到周家,秦叔说他已经睡下了!
是上天故意捉弄她吗?
她在郁闷中恍惚入睡,第二天一早还是昏昏沉沉的,有人扶她梳洗,有人给她化妆,蒙眬间睁开眼睛——那么多人围着自己!
“等一下,我要先给周瑾瑜打个电话!”言千夏喊道。
“不行,新娘现在怎么可以和新郎打电话呢!哎呀,快来化妆啦,漂漂亮亮地早点儿见到他不是一样嘛!”一群人围过来,她被强压到梳妆台前,心里已经绝望了。
再次见到周瑾瑜的时候,已经是在庄严的大教堂了。周言两家的众多亲戚都来了,周老夫人因为远在法国,身体又不适,所以不在场。所有人都正装出席,向两人投以祝福的目光。
父亲携着她的手,缓缓走向红地毯的另一端,周瑾瑜长身而立,白色的西装衬得他更加俊美优雅,风度翩翩。他微笑着从言父手中接过了千夏的手,转身面对神父。
巨大的圣母玛丽亚神像庄严的立在神父的身后,他目光平和地开始宣读誓词,末了,问向在场所有人:“在婚约即将缔成前,若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马上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
教堂内鸦雀无声,千夏的心像是沉到了海底。
“那么,周瑾瑜先生,”神父慈祥地看向他,“你是否愿意娶言千夏小姐为合法妻子,从此照顾她,爱护她,无论贫穷或者富有,疾病或者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周瑾瑜扬起嘴角淡笑,然后突然松开言千夏的手,朗声答道:“我不愿意!”
教堂内立时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他说不愿意!他竟然说不愿意!
千夏震惊地看向周瑾瑜,直直地盯着那双高深莫测的琥珀色眸子,不敢置信。他却笑了,笑容一如同蜂蜜般芳香撩人,“言千夏,你记住了,这是给你的教训。”
她突然明白了。
以周瑾瑜的势力,就算言家将消息封锁得再彻底,他也有办法知道“景瑞”出事了,所以,她说要嫁给他的别有用心,他一定早就知道。
“不要以为我是你可以任意支配的棋子!”说完,他不屑一顾地转身离开。
她在原地僵立片刻,也跟着笑了。
他让言家颜面扫地,却在前一晚促成了银行的拨款。周瑾瑜,你真是个既心狠又心软的男人啊!
千夏笑着望向周瑾瑜的背影,目光却擦过白色西装的衣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皮革大衣的修长身影,背着光慵懒地靠在教堂的大门上。那男子右膝微曲,右脚交叉在左脚前,双手插在裤袋里。风吹拂着他的黑色发丝,细长的银色领带也跟着翩翩飞舞。
此刻,她依稀看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依稀看到他眸间翠绿色的璀璨光华。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游戏正式开始。
言家这次算是跌了个大跟头,颜面扫地。不过当天到场的只有周言两家的亲眷,并无旁人,而且毕竟银行的拨款已经到位,言启烁即便心有不甘,回到家后也没有指责千夏,更没有谩骂周家的无礼。
言家的宅子重新有了生气,用人、厨子、司机、管家都回来了。灯光充斥着大宅的每个角落,一切都恢复如常。
言启烁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翻着报纸,查看媒体有没有刊登今天婚变的新闻。事实上,周瑾瑜早封锁了消息,只有上流交际圈里可能散布些小道消息罢了。报纸上头版头条登出的,是“李御城”在国外大热的“七心七剑”系列钻石登陆中国市场引起人们疯狂的追捧的消息。他冷哼了一声,将报纸丢到一旁。
王管家通知晚餐已备好。
千夏从二楼走下台阶,一身白色的居家便服,素面朝天,看上去就像个大学生。
她今天累极了,从教堂回家,卸妆沐浴后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爷……珞少爷回来了!”王管家的惊呼声引来言宅一片骚动!
“珞珞回来了?真的?”言启烁前一刻还死板着的脸,立刻被一阵狂喜替代。
瞧啊,邱珞才刚进屋,家里人就已经激动成这样了。千夏嘴角跃上一抹冷笑,她侧过脸,对一旁的女用人道:“把晚餐送到我房间里来吧。”说完,转身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千夏用完餐后,一直躺在床上看珠宝书,直到夜幕深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把书放回床头,关了台灯,缩进被子里侧身入睡。不知怎的,脑子里恍恍惚惚有许多人影在晃动,许多画面在交叉,意识反倒越来越清醒……
轻轻的推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千夏睁开眼,看到面前雪白的墙壁上投射了昏黄的灯光,修长的影子也跟着映上来。
她又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轻浅的脚步声随之而来,她感觉到他已经来到自己的床边,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红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那香气越来越浓重,呼吸越来越靠近……
“我知道你在装睡。”
千夏不理会,继续装睡。
“既然装,就要装得像一点儿啊。”他似乎笑得很开心,她鼻尖的香气越来越浓烈馥郁,直到温柔的触感抵达自己的唇瓣……千夏的胸口有莫名的情愫破茧而出,冲向四肢,手指紧紧揪住床单,纠结,再纠结……
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画面在脑中越来越明晰——
她练习钢琴时,他在一旁拉小提琴伴奏;
她拿奖的时候,他抱着她不停地旋转;
她生日的时候,他陪她放了满天的烟花……
该死的!这些事情早该扔到回忆的罅隙中,永不见天日,为什么又想起来!言千夏不再伪装,起身推开他。他却仿佛早料到了,捉住了她的手,加深了这个吻的力度,唇齿缠绕,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汁液……
当她准备狠狠地咬他舌头的时候,邱珞倏地抽身,坐在她床边,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慌张的表情。
“出去。”她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右手指向房门。
“我们三年没见了,你不想叙叙旧吗?”翠绿色的眼,满目风华,俊秀的容颜混淆了西方和东方的极致魅惑。谁却能想到这俊美的皮囊下包裹着多么邪恶的灵魂?
“一点儿都不想。请你现在就出去!”情绪一点点趋于平缓,她的眼神已冷若冰霜。
“好吧,明天见。千夏晚安。”邱珞款款一笑,修长的身影站起,转眼间离开了她的卧房。
千夏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刚才好像是一场噩梦。
眸光流转,她看到床柜上立着一只漂亮的玻璃瓶,瓶口系着礼带。千夏拿起那瓶香水,对着空中连喷了数下,香雾飘散,鼻腔间被那暧昧妖娆的香气盈满。
她冷笑,将香水瓶咣的一声扔出了老远。
三年不见,他倒是一点儿改变都没有,就连讨她欢心的手段都跟当年如出一辙。
“只是邱珞……”清冷的夜,她沉声而笑,“停留在过去的你,怎么跟现在的我斗?我才不会……再被你涮一次!”
次日清早,千夏吃完早餐,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刚准备出门,身后传来邱珞的声音:“等等。”
她当没听到,继续往正门走,言启烁跟着对她的背影喊道:“千夏,你等一下。”
“怎么了?”她转身,问向两人。
“珞珞刚回来,车还没有准备好,你们都要去‘景瑞’总部,就一起走吧。”言启烁和蔼地笑,像极了一位慈父。
他怎么可能没有车?!千夏把这话卡在喉间,明知说出来也无益。
“可以。不过……”她淡笑着看向邱珞,“请你三天内准备好自己的车。”
一路上她的车速始终飞快,直到遇到红灯停下车。
他倒是难得没有主动搭话。
等红灯的时候,千夏看向反光镜,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翠绿色眸子,黑发荡在眸间,珠玉般叵测的光华随眼眸闪动。
嘀——后面的车子按响了喇叭,她收回目光,将车速飚到更高,“邱珞……”她正要开口说话,却马上被他打断:“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那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她不理他,接着自己的话道:“三天内准备好你的车,不然我会中途把你踢下车。”
他仍只是笑笑,也不答话。
到了“景瑞”总部,她立刻和他分道扬镳,直接去了总鉴定师办公室。
桌上是一批南非的钻石经过打磨后的抽样。
这一整天,她都在办公室里,用十倍放大镜和滤色镜反复比对这批钻石,其间喝了些水,啃了点儿面包,总算赶在下班前鉴定完毕。
这些样品中,有三枚钻石腰部过厚,恐怕切工和出火情况都不佳。她打算第二天退给技术部返工,再抽取同类抽样检查。
她当然不打算去市场部接邱珞一起回家,可当她走出总鉴定师办公室时却傻眼了——整个鉴定部的人消失了一半。再往外看去,一群女人包围着一个男人。多么熟悉的一幕,那男人除了邱珞还能是谁!
鉴定部的未婚女子恐怕都出动了。没办法,这里大多是一个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又大多是女徒弟。设计部男职员比较多,却隔着一个楼层,很不方便交流。
千夏一步步走近他们,发现邱珞并没有热心搭讪,而是慵懒地靠在墙上,他永远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那群女职员都迫不及待地换了工作服,散下长发,各色香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混着,很是诡异。
这些傻女人,以为这样就能入邱珞的眼?以为穿上漂亮的衣服,戴上昂贵的首饰,抹了熏人的香水,邱珞就会为之侧目?
傻女人,就像她当初一样傻。
“千夏。”他终究还是发现了她,那双翠绿色眸子笑了起来,“我们一起回家。”邱珞轻轻推开周围的人,走到她面前,握起她的手一起离开了鉴定部。而她,不想给外人言家兄妹内讧的印象,所以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背后有那么多双眼睛,充满艳羡地瞪着他们离开。
那些目光,就如大学时邱珞去接她放学,她开心地拽着他的手臂,整条路上的同学都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使得她的骄傲急剧膨胀。这个令人过目难忘的男人,是她言千夏的哥哥——虽然他是个有着美丽皮囊的魔鬼。
回到言宅,一家人用餐后,言启烁让两人去书房里商谈公事。
“丰泽”、“东翔”两家近期推出的珠宝系列市场反响不错,又听闻“李御城”要加深对中国市场的开发力度。银行十个亿的贷款可不是无偿资助,此时的“景瑞”真是内忧外患重重包围。
“我的想法是对南非进来的那批钻石进行深加工,配合设计部,以情人对戒为主题,迎合两个月后的情人节。”千夏说出自己想法,时间、效率、市场正好契合。
“可以试一试,”言启烁沉吟着,对邱珞道,“珞珞,你从国外回来,市场操作能力比较强,就和千夏一起负责这个项目吧。”
“好,我一定努力配合。”邱珞微笑,在言启烁和林兮蕊面前,他就像个天真的乖宝宝。
两人退出了书房,留下言启烁一人在房内抽着雪茄,深沉地冥思。
“千夏,合作愉快。”邱珞对她眯起眼微笑。
她却冷冷道:“你的市场操作能力很强吗?三年来,‘景瑞’在国外只有小规模的发展。如果你真如爸爸说的那么有能力,为什么‘景瑞’不能在海外闯出一片天?”
“你这话真伤我啊。好吧,那我就跟千夏多多学习。”他不正经地笑,双手插入裤袋中,走向自己的卧房。
她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眉。
邱珞,他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珠宝、美女一样都不缺。那他到底在意什么?又在追求什么?
不知不觉间,到了十二月底。除了在年数上加一,千夏并未感觉到任何新年的气息。
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她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手中的镊子和放大镜咣的一声掉落在办公桌上。
她缓了口气,接起电话道:“您好,我是言千夏。”
“言小姐……”是秦叔的声音,她心头一惊。周瑾瑜在婚礼上转身离去的身影在脑中回放,那样倨傲,又是那样俊伟……此后再未见面。
“秦叔,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十天前去世了……”十天前?两个月前老人看上去还是那么有精神……千夏不觉喉间哽咽,心里沉甸甸的。
“言小姐能不能来一趟,为老夫人扫墓?”
“我很想去……可是我现在不方便出现跟周家人碰面。”其实是不想出现在他面前……
“宗亲的追悼会已经结束了,希望言小姐能来为老夫人献一束花……这也是少爷的意思。”秦叔的话让千夏顿时心绪停滞——大概是因为他深爱自己母亲的关系吧。
“好,我马上去订票。两天内一定会到。”
挂了电话,偌大的办公室内归于一片沉寂。窗外呼啸的北风如同悲情的鸣奏曲。这个冬天,终究是荒芜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千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父亲说要出门几天,便快步走向大门,去赶两点三十的航班。
正巧邱珞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背着旅行包迎面走来,挡在她面前问:“你要去哪里?”
她抬眸,对他笑,“好像不关你的事。”说完用包顶开他,头也不回地一路赶往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蓝色的天空忧伤而迷蒙,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千夏手捧着一大束麝香百合,只身前往郊区周家别宅。那是老人生前最喜爱的花。
不知不觉间,暮色笼罩了整个宅院。两块花圃光秃秃地裸露着,没有任何花叶装饰,秦叔正在小径的另一头恭敬地等着她。
他领她来到墓地前,在黑色大理石铸就的碑前,送上虔诚的问候。
麝香百合被轻轻安放在墓碑前,秦叔无声地走开了,她站在老人的墓前,觉得一股悲凉的气息在周遭蔓延。巨大的悲伤刺痛她的双眼,不可自抑地流下了眼泪。
耳边依稀回响起老人慈爱的话语——瑾瑜对你好吗?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呢……
等不到了,老人连新的一年也没有跨过来。
良久,太阳沉沉而下,被地平线淹没,似一个轮回的完结。
千夏擦掉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泪眼婆娑中,看到伫立于十米之外的周瑾瑜——白色的皮毛大衣,俊朗的身形,却无法掩盖眉宇间的神伤。
两人对视一瞬后,都撇开了眼。但是千夏别无他路,只能走向他。
她在他面前停下,闷声道:“我来看伯母,希望她安息。你也别太难过。”
他轻轻地应了声,她继续道:“那我走了,不打扰了。”
她从他面前经过,他一动不动。待她快要走远,才听他在身后喊了声:“千夏!”
她转过身,“有事吗?”
他的侧脸对着她,北风吹过来,他的话语被风吹得有些零散,似乎是说:“留宿一晚吧,夜路不方便。”
她笑了笑,胡乱找了个借口道:“我已经订了晚上的飞机票。”
然而这一次,她清楚地听到了他的挽留:“我想让你留下。”
她言千夏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挽留就心软?怎么会因为他一时的神伤而心疼?如果会,她当初就不会和他解除婚约。虽然,她一直在用恭顺的外表掩饰内心的反叛。
可是,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无法对他说不,因为此时此刻,是在老人的墓碑前。
灰暗的天空下,墓地上瑟瑟的风擦过脖颈,言千夏顺从道:“那给你添麻烦了。”
她想,周瑾瑜真是个君子,就算她算计过他,就算她曾经放弃过他们的婚姻,他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让自己留宿一晚,只因为当晚会下一场大雪。
沐浴后,千夏钻进被窝里,窗外已经飘起雪花,连绵细碎地飘散在昏暗的天地间。不知不觉间,她沉沉睡去,脑中却回放着往日细碎的片段——
初见时周瑾瑜疏离而冷漠,第二次见面,他对她仍是毫无印象。
待她打听清楚他的喜好,便努力成为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言谈间令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之后便是用心讨好周老太太,为她削梨,陪她聊天,带她去散心……
她是那么努力,想让自己喜欢上周瑾瑜,陶醉在为他泡咖啡、做饭、熨西装的时光里。她也真心喜欢上了周老夫人。直到订婚当晚,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蜷缩着蹲在地上,逃离他温柔的指尖……
原来一切都是奢望,想再爱上一个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即使这个人再优秀、再出色、再完美……
大雪下了一整宿,当她疲惫地从梦中转醒,淡淡的阳光正跃上窗台。千夏潦草梳洗后,背上旅行包,打算和管家打声招呼便离开。管家却请她前往花园用早餐,周瑾瑜已经在那里等她。
花园里,白皑皑的积雪铺在青草地上,他正坐在餐桌前喝着热腾腾的牛奶。桌上是西式早餐和另一杯牛奶,那是为她准备的。
千夏坐在他对面,开始喝牛奶。两人并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对视。她喝完牛奶,刚准备告别,管家突然来通报道:“千夏小姐,您的哥哥现在在大厅里,说来接您回家。”
“请他到这里来。”周瑾瑜平缓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一切都令她措手不及。
不久后,那熟悉的身影来到她的视野内,站在十米外,对周瑾瑜微笑道:“谢谢周兄对舍妹的关照,给你添麻烦了。”然后将视线转向她,伸手道,“走吧,爸妈都等你回家过年呢,哥哥来接你回去。”那翠绿色的眸底深藏着的,竟是赤裸裸的威胁。
跑车飞驰,高速两旁大片大片的树木向后倒去。
“怎么,想和周瑾瑜旧情复燃了?”他冷笑道。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暗自发笑。
“你原本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他继续问。
这次她轻笑着回答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我哥哥?不好意思,爸爸非常支持我和周瑾瑜在一起;我朋友?可是你的语气更像仇敌,又或者……”
最后一种假设,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却心照不宣。
千夏没有精力去猜测他的质问代表什么,想他邱珞日变千面,她怎知这不是他策划的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跑车一路匀速开往机场。在最后一个必经的路口,有辆白色保时捷跑车停在路边,车道单独为它划开一块区域,使得原本拥挤的交通更加堵塞。
千夏以为那辆车抛锚了,在等吊车。结果,周瑾瑜竟从车里走下来,倚在车门,淡定地看向自己。
刚才邱珞带她走的时候,周瑾瑜一句话都没有说,冷眼旁观。为什么现在特地在这里等他们?
邱珞将车停下,两人下车走向周瑾瑜。千夏问道:“有事吗?”
周瑾瑜对她笑了笑——像是破入冰天雪地的阳光,那么虚幻,那么不真实。
“言千夏,我现在想通了,与其纠结在过去的纷争里,不如从此刻重新开始,我要重新追求你!”
言千夏微怔,没有想到周瑾瑜会这么快改变态度。难道是因为邱珞的突然出现?就算他只是冒着兄长的身份?想到这里,她看向邱珞,不料正碰上那一对翠绿色的眸子,如同碧水涟漪的湖泊,波澜不惊,似笑非笑,却又冰寒刺骨。
“呵……”她冷笑,当周瑾瑜又一次喜欢上自己,她却已经决定放弃平凡的家庭主妇的生活,“你追求我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言千夏永远亏欠周瑾瑜,而这种亏欠却不能用爱去偿还。她终于撕裂了温顺的外衣,露出锋芒的利刺。
黄色蝙蝠跑车扬长而去,反光镜中的周瑾瑜长身而立,目光深邃,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她的心底。
或许这个世界是有因果轮回的。当年邱珞辜负言千夏,现在言千夏辜负周瑾瑜,三个人终究都不得善终。
当邱珞和言千夏来到言宅的玄关处,一股暖气迎面扑来,明亮的、到处悬挂着中国结的屋子和身后昏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俩总算回来了!”林兮蕊欢喜地走上来迎接,“快到餐厅来,启烁等你们很久了!今天是除夕啊!”
邱珞将两人的行李交给女用人后,来到林兮蕊面前,母子二人有说有笑地一同向餐厅走去。千夏静静地跟上去。
除夕之夜,桌上摆满了菜肴,色彩缤纷,香气逼人。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邱珞不在家的三年里,家里的除夕夜可从来不是这么大张旗鼓的。
年夜饭将尽时,言启烁嘱咐道:“我先回书房。千夏、珞珞,等下你们一起来我书房一趟。”两人应声后,他便离开了餐厅。
“千夏,”邱珞眯起眼对她笑道,“除夕要放烟花啊,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她没有理睬她,放下筷子准备直接去书房。
看着她的背影,他挑衅道:“和我一起放烟花都不敢了吗?”
她停下脚步,转向门口走去,“十分钟,放完烟花赶紧去书房。”
两人来到室外。千夏坐到一旁的台阶上,双手插入大衣口袋,仰起脸对他说:“你去放烟花吧。我看着就行。动作快点儿!”
他在她面前的空地上,一次又一次点燃烟花的引线。而她,却麻木地看着那些花火被喷射到高空,撕裂,旋转,绽放,直至化为尘土。
“千夏!”邱珞对她喊道。黑夜将他的身形勾勒成颀长瘦削的剪影,他身上的香气,混合着红酒和烟蒂的味道,若隐若现地勾引着她的嗅觉。
“看好下一个烟火哦!”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然后蹲下身,同时点起围成圆形的十捆烟火的引线,点完火后像孩子一样跑过去,坐在她旁边。
霎时,十束火花急速蹿上天空,在漆黑的夜空中同时炸开,红、黄、蓝、绿,大团大团地绽放,如流星雨落下而成的瀑布,长长地划过天空,又如繁华绽放,开得绚烂,开到荼靡,直至最后湮灭。世界复又暗无天光,恢复绵长的静谧。
千夏不由得想起她十八岁的那个除夕。她特地穿了新衣服,吹了头发,喷了淡雅的香水,挎着邱珞的胳膊来到院子里放烟火。当十束火花突然蹿上天空大片大片绽开的时候,点亮了流光溢彩的夜空,也点亮了她的眼睛。就在她沉迷于这变幻莫测的火花时,身旁熟悉的香气侵入她的鼻腔,他就这样吻上来她的唇。头顶绮丽的火花绽放,用极短的生命照亮这最绚烂的一瞬。
那一刻,邱珞将她拥入怀里,“言千夏,我喜欢你。”
大风吹过来,她却感到异常温暖,心脏频率过快地跳动着,每次跳动都带出喜悦的情愫,激动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数年后的这一晚,同样的绚烂花火下,她却嘲笑着情窦初开的自己是如此天真,竟然会相信邱珞的告白,他明明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魔鬼。
此刻,他翠绿色的眸子倒映着绚烂的花火,一如当年,“怎么样?漂亮吧?”
“很漂亮,不过我们没时间欣赏了。去爸爸的书房吧,他在等我们。”她起身丢下他,转身走回去。
“言千夏!”他在她身后大声喊道,似有怒气。
她没有转身,大风刮过,旋起地上薄薄的积雪。
“我不是回来了吗?”
她微微掀起嘴角,如雪花冰寒,“邱珞,你以为我还会再给你一次伤害我的机会吗?”
就算她这辈子已经无法爱上别人,也绝不想再品尝敞开心扉、满怀希望后又彻底幻灭的滋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魔鬼呢?张扬的、内敛的、慵懒的、凛冽的、爽朗的、深沉的脸——日变千面。他不会有眼泪,偶尔的不甘已经是他不良情绪的最坏程度,比如现在看着言千夏的表情。
千夏和邱珞前后脚地进入书房。言启烁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见到两个孩子进来,立即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捻灭。
三人坐正后,开始商谈关于这次情人节的主题。情人节钻戒预计二月十日发行,今天已经是一月二十七日。发行推广的支出完全高过预估的金额,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便是资金紧缺。
“还要暗中甩手几批珠宝吗?”上次筹款时,言家暗中甩了几批珠宝,东拼西凑,最后才筹了一个亿。
“这次再甩,恐怕真的会引起注意了。”言启烁低沉道。
确实如此,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言家已经失去三分之二最珍贵的珠宝,剩下的那些又无法大规模拍卖,还能如何筹集一个新项目的周转金额?
三人都陷入苦思中,书房内许久沉寂无声。
这时管家敲门而入,递上二月一日“周裕生珠宝拍卖会”的请帖。
既然暗中不方便,那明着来呢?
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下眼神,然后都会心一笑。
周裕生,一个大慈善家,这次的拍卖会注明所得三分之一将用于慈善事业。他不研究珠宝,也不经常出面,不过他是周氏家族的旁支,论起辈分,周瑾瑜还要喊他一声伯伯。
既然周裕生突然出面,恐怕,周瑾瑜也已经回来了……
二月一日,千夏和邱珞各自穿了正式而典雅CHANEL和ARMANI黑白色套装,当晚六点准时来到巴黎春天大酒店的三楼正厅。
两人在门口签到,拿了三十四件待拍卖物品资料,抓了十七号竞价牌。
入场后,两人选了前排左边角落的座位。可容纳八十人的会场逐渐被黑色和白色覆盖——所有人都穿着隆重的正装。
“丰泽”的当家是年过四十的女强人程黎萱,她的三个女儿全部嫁入政界高层,唯一的一个儿子在国外念大学。她经商手腕一流,又有靠山,“丰泽”想不红火都难。
“东翔”的法人是迪亚汽车的总裁赵恒之,三十四岁,刚过而立之年,眼睛狭长细小,沉思的表情像极了狡猾的狐狸。STK传媒和迪亚之所以联手,靠的还是联姻的力量——STK总裁的独女,就快要嫁入赵家了。
近几年大战国内市场的“李御城”,由李御城本人创办发展,神秘扩张,迅速壮大,十年不到,这个品牌已风靡世界。或许更夺人眼球的是年过六十的男人和二十七岁娇美情妇之间的艳事……
就在这时,在清一色的黑白会场内,一抹鲜艳的色彩轻易地吸引了众人目光。白色的狐皮大衣,火红的PRADA连衣裙,配一双JimmyChoo的大腿长靴,白嫩的右臂上挂着小巧的香包,手里拿着十号竞价牌。二十七岁的陈佳芸是个天生的尤物,她娉婷漫步,走入前排中部座位款款坐下,左手慵懒地捋了一把黑色的长卷发。
情妇不就是如此吗?她可以无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活在私欲泛滥的世界里。对这样的女人,千夏终究是看不起的。而陈佳芸不单单是个附属物,还是李御城的秘书,经常代替他出席各种场合,不得不说,她也是个很难对付的女人。
主持人来到主席台,对着麦克风宣布竞拍开始,然后介绍本次拍卖会概况,最后开始正式的竞拍。
一件又一件的贵重物品被小车推到展台前,接受高光灯和底下众多眼睛的注视。号牌一次又一次被举起,邱珞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随口一句“我烟瘾来了”,便径自离开了会场。
这是他们三天来第一次私底下的交谈,他甚至都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
千夏淡笑,继续专心看拍卖的情况,接下来被推上台前的是把精巧的扇子。
“四十年前,英国雷顿公爵耗时十年收集八颗上乘的‘十二射星光’蓝宝石。其中六射为白,六射为蓝。以中心为定点,白色星线与蓝色星线夹角呈三十度射出。又以雀翎为原材料,请了十四位巧匠耗时三年制成此扇,仅巴掌大小。黑色的扇子打开后,你会发现八颗蓝宝石镶嵌在八枝扇棱上,星光和雀翎妖冶的光华共现。此扇十五年前被雷顿公爵后人以三十七万英镑的高价售出。”详细的介绍词和打开的雀翎扇引得所有人睁大眼睛,今晚的第一轮拍卖高潮如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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