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人走茶凉
谢方洁的目光滴溜溜一转,看向宋涛,笑道:“今晚宋涛请吃饭!”
原来是这个消息,我怔了怔,不由感觉对尹哲超略有歉意,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气发泄在他的身上,他却是无辜的。而且,昨天雷勘辉也对我说了,要过几天才提交辞职信,这消息除了我,他不应该过早就在公司宣扬才是。
为了掩饰自己的歉意,我看向尹哲超,微笑道:“原来是这个消息,尹哲超你早说啊。这可是个好消息,不过,宋涛,”我转向宋涛那边,“今天有什么好事啊?为什么请吃饭!”
宋涛笑嘻嘻地不说话。
“大好事,”尹哲超接口,“因为宋涛拍拖了!”
“哦,难怪看他春风满面的!”我恍然大悟。
“那是,沉浸在爱河中的人,气色都不错。你看竣岚和冰冰,成天都腻歪在一起,全身上下都写满幸福两个字。”谢方洁笑着打趣,“冰冰,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卓冰冰还没回答,夏竣岚已经乐呵呵地回应,“很快很快,你们只管准备红包,到时喜帖一定送到!”
前段时间,因为谢方洁接了雷勘辉的客户,宋涛和卓冰冰对她都不太友好,说话之间难免有些冷嘲热讽,谢方洁全不在意,用她的方式,投两人所好,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芥蒂已经不复存在了。
感染着宋涛的快乐,加上主管都不在,大家心情很放松。我虽然知道雷勘辉的走已是不可挽回的事,但我既然无法改变,也只有让自己心里先接受。再说,如果雷勘辉在这里做得不开心,在另一个地方有更好的发展,我理当是祝福他的。
中午,正吃着盒饭,老妈的电话打进来,我拿了面纸擦手,按下接通键。又有两周没回去,妈妈估计是来电话问罪来了。
“妈,我这周末就回去,前两周太忙了!”我赶紧先把话说在前头。
“知道知道,你哪一次不是说工作太忙了,”妈妈在电话里笑道,“我到广州来了,你中午回一趟家,让我进门!”
“哎呀,妈,你到广州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现在说也不晚啊,我半个小时后到,你不是下午两点才上班?又不耽误你多少时间。”妈妈不乐意了。
我笑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早点说,我好请假去车站接你。”
“你妈我又不老,到车站接什么?我知道路。你快回来啊,别让我在门口等。”妈妈在电话里快言快语地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我对着电话哭笑不得,老妈太有个性了,突然袭击,难道半年承诺,现在就提前来验收了?
我赶紧把盒饭扔掉,拿了包下楼拦TAXI回家,要让妈妈在门口等上超过五分钟,她又会有一顿唠叨,我可不冒这个险。
到了公寓楼下,给妈妈打电话,她还没到,我舒了口气,就在楼下等。十分钟后,妈妈从TAXI上下来,我正付钱呢,她一转头又从后备箱里拉了只箱子下来,我吃惊地道:“妈妈,你度假来了?”
妈妈嘿嘿笑道:“我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我差点磕掉下巴。
“是啊,我跟你爸吵架了,所以收拾了箱子离家出走。别告诉你爸啊,我非得把他的倔脾气磨一磨不可!”
我更加哭笑不得,爸爸原则性强,妈妈有时候很任性,家里天天热闹得很,只是没想到妈妈还来这套,离家出走,而且出走到我这儿来了,看来我又得有一阵睡客厅了。
睡客厅事小,老妈哪里会习惯我的懒散和熬夜?必定又要对我进行一番改造。改造也是小事,毕竟她只待这么多天,只怕她不守半年的约期,又开始四处给我张罗男朋友,那才真晕了呢。
但是现在我可不敢说半个字,赶紧帮老妈拖了箱子等电梯。
妈妈数落爸爸怎么怎么倔,我嗯嗯哈哈地附和,只要她不把矛头对着我身上,老爸远在东莞呢,让他先替我顶着。
进屋后,妈妈看着客厅,先就一阵摇头,很是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她是说我们太懒了,客厅这么乱,也不收拾收拾。
我做了个鬼脸,笑笑不说话。
妈妈刚下车一会儿,加上刚正数落着我爸呢,也没什么心思说我,我把钥匙给了她,告诉她我晚上会早点回来陪她去逛,叫她下午先休息休息。
妈妈对我这儿是熟门熟路,刚来广州那会儿,她非常不放心,好像我这只刚离窝的雏燕一不小心就会折断翅膀似的,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
后来悦宁来了,两个女孩子有些照应,再加上我也熟悉了这边的环境,妈妈这才放了些心,一改每周往这边跑为打电话叫我周末回家。但一忙起来,我也常不回去。
妈妈来后,虽然多听了些唠叨,但好处多多,下班之后能吃上妈亲手做的香喷喷的饭菜了,衣服她总是帮我洗干净叠整齐不用我插手,房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我又再次过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周日下午,爸爸打来电话,妈妈还真赌气不接。不过,知道妈妈在我这儿,爸爸也就放了心,他在电话里跟我开玩笑,“我就把你妈先托放在你这儿了,等你妈消了气,我再接她回来。”
我满口答应,“没问题,爸爸,你和妈妈那点小疙瘩,我负责清除。妈妈这两天心情好着呢,我想她的气早就消了,是借口在我这儿多住几天,想逮个人把你女儿给嫁了。”
“你妈就那急性子,你得顺着她点儿。”爸爸叮嘱。
“我知道的,爸,妈妈叫我相亲我就相亲,叫我回家我就回家,多听话,你还怕我不顺着她?”
“哈哈,是啊,女儿长大了,乖了。”爸爸开心地笑着,说道,“要是你妈逮的人还不错,你又看得顺眼,倒也可以将就一下。”
和爸爸通电话很轻松,因为爸爸充分尊重我的婚姻自主权,而且,他从不把我当小孩子,而是和我平等对话,开玩笑什么的。
聊了十分钟,刚挂电话,妈妈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问:“绫枫,谁的电话?”
我笑着应道:“我爸的。他问你呢!”
妈妈撇撇嘴,心里挺高兴,嘴上却硬,“谁稀罕!”
我当然不会拆穿她,笑嘻嘻地道:“爸爸说如果你想回家,他来接你!”
“不回去!”她丢下这句,关了门,继续睡觉去了。
方悦宁正在看电视,听了我们的对话,她扔下遥控器,笑得弯下腰,说:“伯母真可爱。不过,绫枫,伯母来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要是伯母能一直住咱们这儿多好!”
我笑瞪她一眼,“你想得美啊?我妈在这儿住,把我从头到尾管得严严实实,我可不想失去人身自由。”
“有这么多好处,失去一点点自由也划算!你说是不是?”方悦宁笑嘻嘻地说。
“才不是。”我截断她,“还说呢,你和维胜天天在我妈面前热热乎乎的,她羡慕得很,都催死我了。”
方悦宁扑哧一笑,“现在知道急了?告诉你,伯母昨天还跟我说,叫我帮你留意点,伯母不知道,我可够朋友得很,一直都帮你留心着呢,每次带团,我都擦亮了火眼金睛,有条件好的,全记录在案。过几天挨个给你介绍,一天一个,总有一个能对上你的眼。”
我惊呼道:“一天一个?你太夸张了吧?”
“不是我夸张,是你太挑剔,咱们的相亲计划开始实施,二十几个人轮下来,就算是选美,你也可以挑到个好的了。”悦宁笑得促狭。
“看来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全指望你了!”我坐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肩笑吟吟地说。
“谁叫咱们关系铁呢,我只好勉为其难。”她双手抱胸,斜眼看我,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
“去!”我拍她一下,抢过她手里的遥控器,换掉她正看着的肥皂剧,引来她一阵抗议,在笑笑闹闹中过去一个多小时。
卧室门开了,妈妈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拿着她的提包走出来。
我站起来道:“妈,去哪里呀?”
“睡了一觉,没事做了,绫枫,你陪我出去逛逛,我给你爸买套西装。”妈妈风风火火地说。
我心中偷笑,妈妈嘴里虽硬,心里可全惦着爸爸,都要去给爸买衣服了,看来过不了两天,她就会回东莞去。
我陪妈妈逛完广百又去逛天河城,妈妈的精神好得很,楼上楼下,脚步轻快,看到漂亮衣服就把我推到试衣间去试,好像她回去后我就不会买衣服了似的。几个小时下来,爸爸的西装还没买,我手里倒提了好几袋。
在天河城给爸爸选西装,我正低着头看着一件铁灰色YOUNGOR西装,有人叫我:“绫枫?!”
转头一看,原来是罗成的妈妈,我笑逐颜开地迎过去叫道:“阿姨,你也来买衣服啊?”难道罗成又陪着他妈妈来买衣服吗?但她的身侧并没有别人,我疑惑,“阿姨你一个人?”
“是啊,还是女儿好啊,儿子就会借口忙!”罗妈妈笑容亲切地说。
我笑道:“您的儿子太优秀才会忙,要是不忙,您可就不放心了,不是吗?”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罗妈妈听了我的话,心里很受用,笑得脸上像开着一朵花:“你呢?也一个人?”
“哦,不是,我陪妈妈逛街!”我微笑着指了指妈妈的方向。
妈妈见我遇到熟人,也看过来,与罗妈妈打了个照面,脸上顿时现出惊讶的神色,她试探地叫道:“张锦?”
罗妈妈一怔,恍然叫道:“啊,你是陈绍芹?”
“是啊,是我啊!”妈妈一高兴,差点把手里的西装扔到地上,她顺手就放到旁边服务生手里,快步过来拉着罗妈妈的手,说道,“原来你在广州啊,当年高中毕业后就断了联系,一直没能联系上你,咱们可都几十年不见了。”
我愕然地看着面前久别重逢的一幕,真像做梦,怎么妈妈和罗妈妈竟然是认识的吗?张锦这名字好熟,我仔细回想,对了,上次被妈妈逼回家相亲,看见她旧同学的照片,觉得有个和她合影的女孩很面熟,问她时她说过这个名字。
之所以觉得面熟,是因为上次在超市我见过罗妈妈。当时罗妈妈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和我说话,说看见我感觉像在哪儿见过,我还以为她是为人亲切,用这番话来消除我们之间的陌生感呢,现在清楚了。我的长相虽然遗传了爸爸的大部分,但眉眼间还是有几分像妈妈的。
罗妈妈以前没见过我,但她记得妈妈高中毕业时的样子,所以才会觉得我们见过面。
这真是太巧了,妈妈和罗妈妈久别重逢,两个人都非常开心,完全忘了我的存在。见她们说得热切,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的兴奋,我静静地站在一边,微笑看着她们。
久别后偶尔相聚的感觉,的确很好,时光侵蚀了年轻的容貌,距离隔开了相握的手,但是,多年后的某一天,在人流涌动的地方,蓦然间,却见到曾经熟悉的人,心情的激动不说,重聚的喜悦不说,只为造化的这点仁慈,就让人感动不已。
等了十几分钟,我走近去笑道:“妈妈,阿姨,咱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吧!”
罗妈妈拉着我对妈妈道:“上次看见绫枫,就觉得特别亲切,原来是你的女儿,这可真是巧。你这女儿又乖又懂事,真好,真好!”
妈妈见有人夸我,眉开眼笑地道:“咱们毕业那时候,可还没绫枫大呢。”这话题一挑起,当年的那些回忆又涌上来,妈妈和罗妈妈一边怀旧一边感伤,又高兴又欷歔。
我是切切实实做了一回实心听众,不过,为妈妈开心,也为罗妈妈开心,少年时候的好朋友,在三十多年后再见,光是想想那场景,也能想象这份喜悦和激动了。
和罗妈妈重遇后,妈妈本来想回东莞的,也不再提了。她每天下午出门,有时候我回家了她还没回,我知道,她是和罗妈妈一起逛街聊天喝茶去了。
有时候我也想,不知道这是不是能促进我和罗成多点交流,要是能把宇宙的单拿下来,那可是我从业以来最漂亮的一笔。
因为妈妈不准我熬夜熬到很晚,所以小说的进度耽误下来,我原定三个月写完,现在只能往后延了。好在合同时间是四个月,即使延上一个月,也不算晚。
妈妈这样乐不思蜀,爸爸打过几次电话来问,知道是遇到了旧同学,他才理解地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再过两天来接你妈!”
妈妈把心思放在和罗妈妈一起享受生活上,我可轻松多了,不过,方悦宁不让我消停,她还真说到做到,把她带过的旅游团里那些条件稍好又未婚未恋的男子一个个约来和我见面,我要推辞,她居然以受我妈所托,要终我妈之事为理由,让我不得拒绝。
我是哭笑不得,就算为了求妈妈一个放心,我也得见那些人。
可是感情的事,还真不会容易过选美,约见五六个下来,咖啡喝了无数杯下肚,可男朋友的事还悬在空中,不是对方觉得我不够好,就是我觉得和对方不来电。
方悦宁乐此不疲,我只好舍命陪君子。
周四,雷勘辉的辞职书递交,程善雄没有挽留。
也许,这正是他苦心积虑才达到的目的,他自然不会挽留。有功于公司的人不被提升,而是被打压,被逼走,我不知道高层之间到底有怎样不见血的拼杀,但雷勘辉的走,使我对他充满了怨气。
狼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酒吧里的他,不过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用温柔的外表掩饰了内心的冷硬。
不过,我人微言轻,有怨气也不过留在心里折磨自己。
现在,如他所愿,整个公司里都不会有反对他的人,他可以继续他的独裁,继续他的暴虐。至于我,那点怨气,激不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周五,雷勘辉办好工作交接,离开KGY。当他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里面装着不多的私人用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平静。
走得从容而淡定,这是最后的自尊和骄傲,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过。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走出来,没有人动。是的,这个时候,再多的不舍,终究敌不过现实头上一把刀。为了以后在工作中能顺顺利利,让过去式成为过去式,让人走茶凉成为最明哲保身,最识时务的行为体现,也无可厚非。
为一个离开公司的人而引起一些麻烦,是不明智的。
我觉得一阵心冷。没有多想,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说道:“经理,我送你!”
管它什么后果,管它什么可能,雷勘辉是我入职后帮助过我的人,如果让他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去,我什么也不做,以后,我也会心里不安。
雷勘辉温和一笑,说道:“不必了!你回去做事吧!”
我没出声,把那些复杂目光抛在身后,默然跟在雷勘辉的身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到了门外,雷勘辉看我一眼,带着轻轻的责备说道:“你不该出来的。”
我不在意地笑笑,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坚持,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雷勘辉轻轻喟叹,“你呀,聪明是很聪明,有时候太感情用事,在职场上,要能隐藏自己的情绪,如果一眼就给别人看穿,注定受到局限。”
“我知道了。”
他再笑,像个宽容的长者对待子侄,“以前你跟着我的时候,给你单独历练的机会太少,宇宙这个单,吃了不少苦头吧?以后一切要靠自己了,好好干!”
“我会的,经理!”我只觉得喉头发干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电梯时,雷勘辉沉吟了一下,说道:“绫枫,你考虑一下,我带你离开KGY,跟我一起到新公司去?”
我一怔,这话他前几天提过。虽然程善雄的确不是我心目中的好上司,虽然雷勘辉走后我们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局面,但是离开,我还真没想过。我迟疑道:“经理,我,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个问题!”
“嗯,”他理解地笑道,“也行,想离开了随时给我电话,我会给你安排!”
“谢谢经理!”
电梯到了,雷勘辉看了我一眼,笑容温和,“你回去吧,不管你离开不离开,现在都不宜久送了。何况,我就在这个城市,你也有我的电话,随时都能联系!”
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点了点头,我道:“好的经理,再见!”
“再见!”他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把我们的目光隔断,楼层向下,向下。我站在那里良久没动,就算如雷勘辉所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是,谁能那么洒脱,那么从容地面对别离?
楼层的数字已经显示下到一楼,雷勘辉一定已经走出了电梯,去拦TAXI,这会儿,空TAXI多吗?
电梯突然又向上而来,难道他忘了什么东西,又回头来拿吗?看着逐渐向上的数字,我站在那里没动。
电梯果然在九楼停下,门缓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却不是雷勘辉,而是邢知远。见我站在门口,他问:“要下楼?”
我摇摇头,有些失望,不是雷勘辉。是了,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怎么会忘记什么呢?是我内心里希望他能留下来,所以自欺欺人地以为还会有什么奇迹。我真可笑。
大概看我面部表情变化多样,邢知远没有马上走,倒是饶有兴趣地道:“在等人?”
我又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回去了!”
他唇边掠过一丝笑意,没有说话,我也没再说话,转过身,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还是一片安静,回到座位,翻看备忘录,今天我要电话约见罗成。宇宙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候,能过初评的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公司,这个项目方案这些天来,我斟酌着不断调整,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前天程善雄突然出人意料地叫我把方案拿给他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Heartofblue偶遇时的那短短几句聊天,他这次没有表现出冷硬难以接近的态度,脸色还算温和。对我的方案,他从头看过,没有说什么。
经过他的眼光,没有挑剔我的方案,已经使我对自己这个方案很有自信了。
但是,能不能把项目拿到,还要看罗成到时候会怎么选择。
罗成是这个项目的关键人物,他的考虑方向我已经清楚,但清楚的未必只有我一个。所以,我想再多占用他一点时间。做项目也和做销售一样,要混个人熟,只要我的方案没有问题,又和罗成建立了良好的沟通互动关系,那就成功在望了。
罗成的电话还是很难接通,不过,我打电话的次数多了,和他的秘书接触得也多了,现在,她听到我的声音,已不像当初那样客气却冷冰冰的。
在电话拨打的空隙里,MSN上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消息是卓冰冰发来的,她说:“老大走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刚刚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的,我回:“嗯!”
“你说谁会取代老大的位置?”
她倒直接,只是这问题我怎么会知道?一想到可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到来,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是什么脾性,如果是个好上司还好,如果是个和程善雄一样难伺候的主,以后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我回:“谁知道呢!”
卓冰冰没在意我的敷衍,又发来一条:“你觉得会不会内部提升?”
内部提升?我看着那几个字有点发愣,内部提升,是三个人的机会,还是六个人的机会?难道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又要开始?我心中突然雪亮,他们不去送雷勘辉,是想到内部提升的可能性。
他们是不想自己的升职路上有一点点的绊脚石,因此,不惜把自己心内的感觉也抹煞。也许,他们就在盼着雷勘辉离开,这样,不是更多了一次机会?
我心里发冷,在键盘上敲道:“也许,那么,你有机会。”
“你也有。绫枫,这次不要被那边组的人得了好处,咱们得努力一把呀!”卓冰冰倒是开诚布公。
我不感兴趣地道:“嗯,我支持你。”
她发过来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的表态让她放了心,她不再找我说话,应该是和宋涛就这事交流意见去了。职场人际关系真是冷漠,虽然在一起时似乎亲热融洽,但往往人走茶就凉,升职和加薪才是他们永远热衷的目标。
我不想让思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再次拨打罗成的电话,这次秘书帮我接了进去。约罗成见面,他答应了。
拿了包出门,这会儿,我特别不想待在这个冷漠的地方。雷勘辉的离开让我心情很不好,也许出去见客户,是最好的逃避方式,也是最好的疗伤方式。
在咖啡厅悠扬的背景音乐中,罗成一改以前讳莫如深的态度,主动和我谈起了项目,而且还给了我不少意见,以及他对我项目的看法。
这次约见,我能感觉,他完全没有把我当成客户,而是当成了朋友。我再迟钝,也能从这点上看出,罗成几乎在向我透露他对这个项目的底线,只要我达到标准,就极有可能能和他们达成合作。
谈完工作,罗成没有马上离去,他啜着咖啡,微微笑道:“顾小姐,光这个项目,你已经请我喝过七次咖啡,吃过三次饭,而且,光等待与打电话,都花去不下二十个小时。从最初给我的方案到现在,你已经进行了十三次修改完善,你的认真和诚恳,让人感动;你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让人动容。如果有一天,你不能收获到结果,你会怎么样?”
我笑道:“我当然希望能收获到我想要的结果,如果不能,那说明我做得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
罗成突然笑出了声,道:“顾小姐,你始终当我是客户?我只不过以朋友的身份,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真实的想法吗?”我狡黠一笑,“罗经理,我不去想没有发生的事,只想怎么样可以努力让事情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
他微微点头,笑着喝了一口咖啡,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说道:“你现在真是滴水不漏了!”
我莞尔一笑,道:“过奖了,和罗经理相比,我还没小学毕业呢!”
“这比喻真有意思。”罗成唇边笑意愈浓,说道,“你是说我太不可亲近啰?”
“没有没有!”我笑吟吟地道,“如果罗经理不可亲近,我就没这个荣幸和你在这里喝咖啡了。”
“叫我罗成吧,”他宽和一笑,“哦,对了,我妈这阵特别开心,因为她见到了一个三十多年不曾联系的老同学,那老同学正好是你的妈妈。说起来,咱们还是世谊呢!”
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我顺水推舟,“是啊,我妈妈从东莞过来看我,那天在商场看到阿姨,妈妈和阿姨久别重聚,我当时就在现场!”
他展颜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我妈说,你陪她们吃饭,又陪她们逛街,她非常羡慕你妈妈有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这是做晚辈的应该做的!”我淡淡一笑。
“改天我请你和伯母一起吃饭!”他笑意朗朗。
这个话题让我们聊得很投机,妈妈可真是我的救星,这个时候来到,而且与老同学这么一相认,无意中促进了我和罗成的关系。方案没有问题,罗成就没有理由不选我们公司了吧?
难道先前他主动和我谈起项目的事,就是因为借了我妈老同学相聚的东风么?不管怎么样,于我,总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而能在谈工作之余,和他这样轻松聊天,感觉也很愉快。
日子在平静无波中过去,雷勘辉走后的工作,程善雄没有说明如何安排。公司的人事任命,也没有新的风声。
卓冰冰果然很努力地争取,谢方洁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暗地里较着劲。宋涛刚拍拖,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候,除了本职工作,一下班人就没影了,整个心思都放在女朋友身上,基本上不理公司里的事儿,夏竣岚与卓冰冰的关系愈见亲密。尹哲超的态度比较暧昧,他既不争取也不放弃,采取观望态度。
除了宇宙的客户,我手中的小客户也有一些项目,那些项目一直断断续续,放是不能放的,所以,在宇宙项目略见成功之余,我也把心思多花在这些小项目上,它们至少可以保我基本业绩。
尹哲超在MSN上给我发消息:“绫枫,如果你争取,我会支持你!”
我不想把雷勘辉留下来的职位空缺当成我上爬的阶梯,这样我无法说服我的内心接受,所以,对于这个职位,我是完全不想争取的。
这期间,雷勘辉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在新公司已经安顿下来,他建议我过去帮他,我知道过去后他不会亏待我。但是,我仍然认为这样的跳槽有点盲目。不想他离开是一回事,但,要跟他走又是另一回事。
我给尹哲超回道:“谢谢你,我不想卷进去!”
他的消息过很久后才来:“绫枫,我还有机会吗?”
“如果你争取,是会有机会的。不过,我不会支持任何人,这是我们老大留下的职位,他走了,我难以接受,谁接替这个职位我都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我坦白地说。
他发过来一个尴尬的表情,说道:“我是说,我和你……”
跳出来的文字让我愣忡了一下,我以为他已放下了这件事,原来,他还没放下,我看着那几个字,很久很久,才轻轻敲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回了一个难过的表情,很失望地道:“我知道你还会这样回答我,我只是自己不死心。以后不会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有一个人这么在乎自己,似乎该高兴的,但是,如果是不想接受的一段感情,就没有什么高兴可言了。我回道:“我希望仍然和你做好朋友,好同事!”
过了好久,他才回:“会的!”
我没有抬头看他的方向,所以我不知道他的脸色怎么样,拒绝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不想给他什么错误的暗示,所以,我无法去顾及他的感受。
拿了杯子去茶水间,想到当时他给我的安溪铁观音,茶尚有余香,可是,不知道我和他,还能不能做回好同事。
如果能,这是我的幸运,如果不能,我也只能苦笑了。
一脚跨进茶水间,只夏竣岚和卓冰冰在,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茶水间放杯子和饮品的台,卓冰冰一手拿着杯,一手放在台上,夏竣岚身子靠在台上,两只手握住卓冰冰的手,杯子放在旁边,两个人正眉开眼笑神情亲密地说着话。
见我进来,他们忙放开了手。
我扑哧笑道:“哟,不好意思,我来得不是时候。”因为他们的关系早在同事之间公开,所以,对着我们,他们也不避讳,夏竣岚笑道:“是你呀,吓我们一跳。”
我一边打水一边笑,“你还想是谁呀?是程总还是方经理?”
卓冰冰笑着白我一眼,“绫枫,你又开我们玩笑!”
我笑吟吟地道:“是我的不是,误打误撞,撞到一对鸳鸯。我赶紧打水了,再把空间还给你们。怎么样?我好吧?”
“切,好什么好,”卓冰冰笑嗔道,“空间留给你吧,我们出去了。”
我轻轻啜了一口水,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情到深处总会自然流露,所以,尽管公司规定不许OFFICE爱情,他们还是忍不住就把感情流露在外了。
如果进来的不是我,而是程善雄或者方浩安,他们至少有一人面临失业。
但是,失业毕竟是后事,爱情的甜蜜就像诱人的风景,谁会忍住不去看一眼?
有爱情做后盾,卓冰冰才会力求事业上的进步,希望自己可以升职。而夏竣岚,自然不会与她竞争,而是全力支持了。
临下班的时候,方悦宁打来电话,“绫枫,今晚在伊特丽,我给你介绍男四号!”
“你还排上号了?”我哭笑不得。
“是啊,排了二十几号,你还当我说着玩玩的?”
我头大地道:“你帮我应付应付我妈就好了,还真当真啊?”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我觉得如果能成功地为你做一次红娘,一定会相当有成就感,所以,我决定把这当成我的正事来抓!”方悦宁在那边哈哈大笑。
在伊特丽吃完饭,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成功地把那个男四号甩了。这两天小说要结稿,我哪有那么多心思来和完全不可能发展的陌生男子来一起浪费时间。
这阵上班的时间都被宇宙项目占着,下班时间也多半用于小说创作。完稿之后还要修改润色一番,这是要花时间的,早点交稿,可以让书早点出版上市。
文字能变成铅字,不是所有喜欢写字的人最大的愿望吗?这种精神财富相比走马灯似的相亲,岂不是有趣得多了。
回到家里,方悦宁不在,妈妈也还没回来。
妈妈的生活,过得可比我更多姿多彩。
我笑着进了卧室,开了电脑,把已完成大部分的稿子调出来。写完结部分得用心,最怕凤头猪肚,却是蛇尾,这样,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本书是我的心血结晶,有我的影子,也有我同事们的影子,比如夏竣岚和卓冰冰的感情,在我的书中,我就描述得非常浪漫,事实上,对于他们的感情,我也一直是祝福的,在小说里添油加醋一番,不过是一份美好的祝愿。
书里面也有程善雄与曲毅广的权势倾轧,最后以曲毅广的失败告终。虽然曲毅广很阴郁,但相比于程善雄的暴虐和排除异己,我还是站在曲毅广这边,因此,程善雄在我的书中形象完全是个大反派。
我沉浸在可以掌握人物命运的喜悦中,灵感如泉涌。
办公室的气氛已经不同于以前,大家已经很少笑笑闹闹,像那种一袋鸡翅吃得每个人嘴角流油的场景,已经遥远得像隔岸的风景。
气氛变化这样快,感觉好像做梦。
然而,职场之中,这不是很正常的变数吗?
我纵使心里觉得可叹,却也并没有因此而不能接受。适应生活是一种能力,适应职场生活,更需要能力。
十五日是谢方洁生日,谢方洁说那天晚上要请大家吃饭,尹哲超第一个响应,他兴奋地道:“好啊,我要去鱼翅城。”
有一个人带头,大家的情绪被调动,有的说去吃日本料理,有的说去吃西餐,一时好不热闹,谢方洁说:“你们商量好啊,到时大家都要去哦!”说着笑吟吟地任由大家讨论。
我没有心思参与讨论,十五日是宇宙项目终评结果出来的日子,距离今天只有五天了,我更关心我是不是能拿到宇宙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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