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尖刀
下午回到中心，在前厅碰上从电台做节目归来的张敞，他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电台发生了流血事件！我心中一震，忙问：“是不是那个女主持出事了？“张敞有些意外：“是啊！你怎么知道是她？“我没回答，急着问：“她怎么样了，情况严重吗？““她倒是完好无损……“张敞说。“哦……“我略微放下心来，问，“谁流血了？“张敞见我如此关心，连忙把他见到的情况详细告诉了我--事情发生在节目录制前，当时，张敞、策划人、女主持三个人正在办公室商议当期节目的细节，突然从屋外冲进一名男子，用手指着女主持厉声问：“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说！“张敞和策划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这个男子和女主持。女主持反倒异常镇定和安详，用冰冷的眼神盯着男子，什么话也不说。男子见女主持不答理，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掐女主持的脖子。
就在这瞬间，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女主持手里不知怎么突然多出来一柄锋利的尖刀，迎着男子的手使劲一挥，男子的手臂顿时被划出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大口子，白白的豁口连骨头都露出来了！男子大惊，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结果，站在那里傻愣愣地看着女主持，就像看到了史前动物。伤口里的鲜血奔涌而出，把白色的肉染红，并迅速填满伤口，向周围扩散，整个手臂顷刻间变成血臂！血顺着手肘，如屋檐滴水般往下淌……张敞和策划人都被吓住了，看着鲜血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屋子里唯一冷静镇定的竟然是女主持！只见她缓缓站起身，用刀尖指着男子说：“我告诉你，以前那个任你欺凌和侮辱的女人已经死了，那种日子一去不返了！“之后冷冷地看着男子，面色一片寒霜。策划人回过神来，大声喊：“保安！保安！！……“保安跑进屋来，看见女主持拿着刀，却没有攻击行为，第一感认定她是防卫而不是肇事，但那个陌生人站在原地没动，且又受了伤……保安不知该控制谁，就疑惑地看着策划人，策划人看了看现场的情景，指了指那个陌生男子，对保安说：“先把他带出去，送到医院包扎伤口。
“保安去拉手臂淌着血的男子，那男子没作任何抵抗，乖乖地跟保安走了。策划人这时才恢复思维，气恼地大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女主持平静地说：“没什么，我们继续准备节目就是了。“策划人说：“可是……他……“女主持说：“给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别再让他进来搅我们的节目就是了--至于伤他的事，你们不用管，他要告派出所，就让他告去，派出所怎么处理那是我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录制节目的所有工作都已处于箭上弦状态，不能耽搁。策划人虽然不知道这场意外意味着什么，但也觉得工作不能停，想了想，就下令按原计划进行。以前录制节目时，主持人总会犯一些小错误导致返工，今天出了这样的事，策划人非常担心主持人的状态，隔着录音间的玻璃密切关注着现场，比平日严谨了好几倍。可令他惊奇的是，过程居然出奇地顺利，主持人不仅没有说一句错话，还很好地控制着局面，发挥得异常稳定！录制完节目后，张敞想到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不便多问，就和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然后离开。
就在他跨出房门时，女主持叫住了他，对他说了一句：“麻烦您转告韦博老师，就说我非常感谢他！“张敞讲完这一切，疑惑地问我：“她为什么要感谢你？这事与你有关？“我淡淡地笑了笑，说：“因为从出刀那一刻起，她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张敞不明白我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他觉得那位女主持人明显有心理问题，但我不想告诉他具体情况。张敞见我不愿意说，也明白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不再追问，自行离开了。其实我对女主持的变化也暗暗吃惊。我一直担心她在男方的暴力下再次屈服，所以一再告诫她要寻求朋友或同事的保护，但她放弃了这样的保护，改用了最有效、最彻底的方式：自我武装，以暴制暴！从我的内心来说，我既希望她具有这样的心态，又担心这种心态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因为这种心态的基础是仇恨。
仇恨如果不能得到合理控制，就会偏激，人一旦偏激，就难以正确处理问题了！这个世界无论是什么人，他总是在各种情绪中偏来倒去，没有谁总是能够恰如其分地把握好分寸。但女主持采用如此强烈的方式，却也有一个好处：起到了足够的震慑效果，今后男方想去骚扰她，就得掂量掂量……从这个意义上说，目前这种效果是不错的，但事态不能再往极端的方向发展，必须进行有效的控制。我决定马上找她谈一谈。我赶到电台，却没见到女主持。办公室只有策划人独自一人坐着，正在想着什么。见到我来，他很奇怪：“哎呀，您怎么来了？“我说：“听张敞说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特地来看看……她呢？“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去派出所了。“策划人回答，“今天太意外了！和她同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哦，报案了？“我问。“不是她男人报的，是保安。保安不知道那是她男人--一个陌生人闯进办公室，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然得报案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明白。
“看来，女主持把这一切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个战壕的战友也没透露半点风声。我当然也得尊重她的隐私权，不能随意泄露。所以，当策划人问“您是不是了解些情况“时，我保持了沉默，既不回答，也不说明自己的来意。但很快我就意识到沉默并不是好办法--长期在一起共事的男女同事，关系是非常微妙的，这种关系类似情人却又不是情人，但同样会嫉妒、吃醋……我赶忙说：“有些事对最亲近的人反而不便开口，对没什么关联的人反倒容易些。“我这话和他的问话并不是一回事，但却模糊地回答了他的问话。接着，我问：“她下午还有没有工作？““下午没有，但晚上有直播，回不来就麻烦了。“我说：“肯定会回来！派出所不外乎询问一下情况，做个笔录，不会匆忙下结论……即使下了结论，怎么处理还得看她男人的伤势……“我扫视了一下办公室，然后说：“我去找找她……你放心，不会耽误晚上的工作。“我叫司机把车开到派出所大门附近，熄了火坐在车上等着。20分钟后，一个民警陪着女主持走出了大门。
他们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民警回屋去了，女主持站到马路边，等出租车。我赶紧下车，远远地向她挥了挥手。她看见我，一路碎步小跑来到我面前。车开到一个环境安静的茶楼，我把司机打发了回去。我准备告诉这位已经被自尊武装起来的女主持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这种时刻，我绝对不能去提醒她把握分寸，因为这会把她的思绪搞乱，思绪一乱，顾虑就多，顾虑一多，好不容易唤回来的自尊就会打折扣。但是，现在必须尽量防备她在思想上走偏，以前的地狱生活固然应该砸碎，但不能因此走到另一个地狱。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不是告诉她注意什么，而是告诉她怎么做。我告诉她：“我不认为你的行为有错，要改变长期固有的格局，必须用较激烈的手段，你做到了！“--几乎可以肯定，无论是同事还是派出所民警，都在责备她动刀的行为，我绝对不能再去责备她。听了我的话，她的眼里闪耀着一种绚丽的色彩，这种色彩先是感谢、信赖，接着是尊重、敬仰，最后全都化作了温馨的爱。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说什么她都会听，而且会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我不能对她的情感表现出丝毫的拒绝，那样的话，她会认为我瞧不起她；但若就此掉了进去，就不是心理医师了。我用神情和姿态把自己定位在一个能够帮助她的长者形象上。我对她说：“第一步你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走第二步：提起离婚诉讼。为了避免与他直接接触，最好是找一个律师，由律师出面处理一切……“她非常信赖地说：“好！“我问：“你有熟悉的律师吗？需不需要我帮助？“她妩媚一笑，“有。但您找的，我更信得过！“我当即决定帮她这个忙，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人选。这个人选就是老陈。老陈年龄已过60了，是律师界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律师。这种年龄的人在处理案子时，会把受害一方当自己的孩子爱护，而不会对其中的隐私问题津津乐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听他谈论过别人的隐私，是我见过口风最紧的人。老陈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有道德底线。有好几次为了伸张正义，他竟然自己掏腰包帮人打官司，许多人称他为“律师界的良心“，这是许多年轻律师不可比拟的。我把老陈推荐给了她，她很高兴我考虑得如此周到，说一切听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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