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涩 2

　　“我不知里边写的什么，没敢打开，抓起来就塞进书包，等到放学后，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看。贺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行，第一行写着：'谢谢！！'第二行是省略号。我搞不清热娜的意思，拿着贺卡分析了好一阵，最后得出结果：如果只是普通的回礼，'谢谢'两个字后边无须加感叹号，即使是加重语气，一个感叹号就够了，而她用了两个！下边一行省略号更表示她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我的心情舒畅起来，感觉眼前一片春光明媚。但愉快只延续了2分钟，我就疑惑了：要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的一相情愿呢？我犹豫起来，这一犹豫，就不敢轻举妄动。我希望在适当的时候验证她的态度后再作打算。于是，我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每天继续上课、下课……没想到，整整一个学期过去了，我都没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热娜似乎没有想和我交流的意思，偶尔碰面，也显得非常紧张，说不上几句话。虽是如此，我仍感受到热娜对我和别人不一样，但有多不一样，说不清楚。事情就这样毫无进展直到放假。这次放假后，将进入实习期，不再回校集中上课。

　　“回到家里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封信，字迹很娟秀，一看就出自女孩之手。信中说：'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手里拿着一把刀去刺别人，把我吓坏了……不要再打架了，好吗？你不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吗？我真不明白，不明白人为什么会用武力、用拳头去相争？这是为什么呀？我好担心……'信没有落名，用的是一张印着单位名称的信纸。女同学中只有热娜是这个单位送培的，我当然知道这是她写来的。其实，她不用这张信纸我也知道是她，她的字体太熟悉了，她抄写的宋词我一直保存着。她信中提到的打架一事，是指我曾在学校参与了一场斗殴，遭到校方严厉的行政处分。“我没有去想自己打架受处分的事，而马上想到了元旦贺卡：她果然是这个意思！毫无疑问，离别促使她冲破少女的矜持，用这封信表白了心迹！我心花怒放，连忙提笔回信。信中说，我并不喜欢打架，打架是没有其他办法才这么做的。为了展示自己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我刻意把话说得很有哲理：打架只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方式，离开这个环境，这种方式将随之消失。“信发出去后，我就掐着指头算时间，等着热娜的回信。可过去好几天，也无信来。

　　实在等不下去了，我又给热娜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短，只问是否收到上次的信，并且一再强调：你只需回答这个问题即可。“几天后，热娜的回信到了，她在信中说：'对不起！你一定很生气，对吗？有什么办法呢，我对自己从来就没有信心，请原谅！但对你，我永远是感激的，永远感激你！……怎样说好呢？这段时间常常回忆过去，不免感到伤感……想想，算了，何必让回忆伴随自己呢？但又怎叫人忘却？……我很佩服你，常把你当做我的梦想，而时时感到自己的渺小。我不该打扰你，但当我知道你不再打架了，我很高兴，很高兴……请你一定来信告诉我，你不再生气了，好吗？这样，我就满足了……'“看了这封信，我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认为，它标志着我们已经跨越了初期的羞涩和不安。我马上回信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久不见回音，心中牵挂，现见到回音非常高兴云云。写了这些，觉得不能老是停留在这个问题上，就转而写近几天自己的生活和所见所闻。写满两页纸后，我担心内容太多吓着热娜，就停了笔。“这次我很快收到了回信，回信留的地址变了，上面写着'风雨路50号'。

　　她说，那是外婆家，她从小在那里长大，这段时间就住在那里--我与她的通信就是在这里画上句号的。“在和她的通信中，我一直感觉她有一种顾虑和困惑，她时不时会说'我总是处于矛盾中，心里烦躁极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除她的烦躁，每次见到她这样说，都淡化处理，或干脆避而不谈。“一个月后，我返了一次校，原因是我有一门课程没有及格，必须补考。过后，我收到了热娜的信，她说，那天她也到学校去了，目的是想见我，但去晚了，我已经离开。看了这封信，我很感动，决定去和她见一面。我以拜访同学为名，跑到与热娜同一个单位的男同学家去串门。这位同学告诉我，热娜已经进厂实习，下午4点钟就会下班出来。“坐立不安熬到下午4时，热娜出现在大路上。我非常紧张，憋红了脸，疾步走出屋去，喊了声：'热娜！'热娜没有心理准备，乍见到我，不知是该站住，还是继续往前走。为缓解压力，我顺势往前移步，热娜也就跟着继续往前走。我们都努力找话说，可总找不到合适的内容，就互相问上班实习的情况。“热娜的家是一个朴素的两居室，没有什么奢华或特别雅致的东西，电视也半新不旧。

　　她父母都是工人，正好休息在家，听热娜说同学来了，两人都起身，客气地让座，并吩咐热娜倒水。寒暄几句后，他们的视线又逐渐转向了电视机。“我和热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感觉很不自然，就起身离开。热娜送我到楼下，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我说：'回去后我也要上班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呢！一有空我就过来吧。'热娜点了点头，目送我离去。我非常后悔那天的表现--要是能够大胆一点，突破拘谨的氛围，结果也许就不一样了。“从热娜家回来第二天，我收到了热娜的信。在信中，她反倒能够放开说话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时间，但能见到你，我非常高兴，哪怕只是沉默或少许的话语……我希望你常来，因为我感到很寂寞，一天上班下班，无聊透了，真是讨厌死了！……我觉得我很自私，总要求别人来满足我自己。

　　想起来好笑，我有什么权利什么事情都自私？……'“这个时候的我，其实心情也很糟糕：学生生涯的结束，我并没有在心理上准备好；想到这辈子居然是做一个平庸的工人，怎么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当热娜不停地表达对现状的厌烦，我心头更加难过--我改变不了自己，也帮不了她！更重要的是，我还有比这烦心百倍的事无法解决……于是，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不仅没有重视她的情绪表现，反而把自己的一些烦恼、不快一股脑儿倾吐给了她！“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热娜因厂领导人事安排不公，她在父母的安排下，和另外几个青工正在联合罢工。那几天，她正待在风雨路50号，如热锅里的蚂蚁--她希望我能够给她提供强大的精神依靠，用男子汉的力量支撑她渡过难关，没想到，我反倒暴风骤雨般向她倾倒了满腹的忧伤。

　　“实际上，我们都在渴望支持，渴望精神力量，但却都付不出什么。于是，维系这段朦胧情感的纤细红线不堪重负，脆然断裂了！“她不再给我写信，不再过问我的生活、工作，不想知道我的一切！我这才意识到，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坍塌了，她看到的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家伙，不再是那个有个性、有才华的优秀男孩了！“我好想挽回这一切，不断给她写信，希望她能回信。我坚信，只要她能够回信，无论说什么，我都有办法重新获得她的欣赏。但所发出的信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我知道：已经结束了，爱情之花还没盛开就提前枯萎了！“以后，我就听到这样的消息：热娜经常出入舞厅、酒吧，成为街头混混们争相追逐的对象……“一段令人欷歔的青涩情感，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恋爱！周克芹的《秋之惑》中，男女主人公在经历了一番悲欢离合后说：“那时，我们不懂得爱！“--花涌峰的这段恋爱经历，其实也是这样。可往往是不懂得爱的这一段爱，对人的影响最大，有的人就因为这么一场爱情，连人生旅途都停止了！把这段故事和那个看电影的梦相对应，所有细节都可以迎刃而解了……也许，热娜的离去和堕落，就是花涌峰的病源。

　　我轻声问：“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角度去重新解读这段经历？“他的回答却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自从我在红绿灯下遇见那位少女后，我就明白了什么是爱的感觉--现在想来，我对热娜的感觉完全不是爱！我之所以对她产生兴趣，只是见到了她弹吉他和抄宋词，不自觉在心中将她美化成了理想的形象。其实我一直都在与美化后的这个虚像交往，并不是与她本身。所以，她虽然对我那段时间的心情有很大影响，但不是造成我失忆的主要原因。“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时机到了！我大胆指示：“说吧，把你失忆的主要原因说出来！现在是时候了，让我来帮你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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