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女人们的手段

　　第二天早上打个电话给张经理，告诉他我在东莞报关办事，免得晓月她们又打小报告。

　　张经理很是爽快，语言有力简洁：“搞掂，回来！”

　　我稍稍温暖，也庆幸，遇上了一位懂行的经理。

　　办完事后，晚上六点半回到公司，发现公司报关部竟已空无一人！

　　有点不太寻常，通常这个时候，她们做内勤的都已加班了！

　　我也不怎么介意：因为黄云、碧哥、臭屁妹、猪生菜、晓月他们的小集团经常搞些小聚会，互相串访，今天到黄云家吃一餐，明日到碧哥家撮一餐，今天你给我一把瓜子，明日你给我一块卫生巾，倒不足为奇。虽然，他们从来没叫上我，我也当作不知道，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但有时他们也做得不是很对，明明是张经理请客，他们却偏偏不通知我，搞得张经理对我产生看法，寻思：这小子恁地这么大牌？我请客都不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张经理盯着我说：“小梁，昨晚聚会你为何不去？”，稍后又补充说：“昨晚是动用报关部部门生活基金聚餐，也有你一份！”

　　一听此言，我怒道：“没人通知我呀！”

　　张经理奇怪，自言自语：“我不是上午就通知晓月她们打电话给你了吗？”

　　听到这里，我简直气炸了：私自动用部门生活基金，居然也不通知我！

　　我明白：这是黄云、碧哥仍至晓月、臭屁妹、猪生菜这些三八想出来的手段，目的是打压我，使我生气，更是给张经理营造成一个我没团队精神的印象。

　　碧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报关员，圆滑、隐忍、强健、冷静、厚黑。

　　在我至今见过的报关员中，不是最强大的一个，却是最聪明的一个。

　　甚至阿翟也不行，阿翟是在实力雄厚的公司，就象大奶妈的宠儿。

　　而碧哥却不同，处于一个竞争型企业中，老板每日为节省绳头小利而大伤脑筋。

　　而且碧哥面临纷杂的人际关系，公司也曾经起过要动碧哥的念头，也曾招过几个报关员来对付他，高层也一度想废黜他，但往往是报关员走了，经理是了，碧哥却坚持了下来。

　　这方面，碧哥的忍功一流。

　　那次会议后，报关业务的话语权再一次向碧哥倾斜，同黄云一样，集备案及核销业务于一身，在二厂确立了老大的地位。

　　因此在挖空心思，金钱问题上，与财务或管理人员们斗智斗法，碧哥此时更是超一流！

　　公司的报销业务流程如下：其他人员的报销一律经黄云签字交张经理签字，然后再交财务部主管（大陆人）审核，财务主管批了交财务经理审核，财务经理审批后才可以找出纳拿钱，黄云、碧哥、我和还有一厂的另外一个报关员四个人都可以省略黄云环节，直接面对张经理和财务部。

　　那个大陆的财务主管是个女的，工作非常认真、是个死心眼的人，对所有的报销票据只差没用放大境来扫瞄，所以你要过她这关，是不容易的。

　　因此，在该公司，你只要搞掂张经理，摆平女大陆财务主管，一切OK。

　　在这一点，碧哥就显出他的惊人智慧！

　　碧哥显然很懂女人，他知道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抱歉，女同胞！）

　　显然这个女财务主管不谙报关，抠的都是些车费、餐费、开不开发票之类的小问题！

　　碧哥对车费、餐费从不计较，甚至还倒贴，但一些大的费用却狠下杀手！

　　(据我多年观察，能对车费、餐费不计较的报关员着实不多，能忍耐到先亏再赚等大机会才痛下杀手的报关员少之又少！）。

　　(此段全为碧哥与那位明察秋毫之未却不见舆薪的长头发女财务主管的经典斗法描写以及碧哥、黄云联手暗制张经理的经典故事……省略一千零八个字)

　　备注：碧哥是如何与女财务主管、张经理等人斗法的，里面的操作技术含量非常之高，涉及到企业管理和运作风险控制的问题，因太专业，你会看得昏昏欲睡，这里不宜过于长篇累赘地论述。

　　落日余晖，两军正在对歭。

　　只见碧哥左晃右扣，长驱直入，未待对方封堵，起脚施射，对方门将识得厉害，早有准备，一记鹰击长空，双拳击出！接着角球长波开出，乱军当中，却见碧哥突然从人群中闪出，一脚把皮球捅射进入网窝！兴奋之余，碧哥一个大鹏展翅，跟着来个李金羽式的弯弓射大雕！

　　这次公司聚餐吃饭，碧哥又把老婆带来了！

　　碧哥有理由兴奋，因为张经理要走了！准确来说，是调走了，调到老板深圳的一个分厂做副总。

　　来的是一厂的生产部经理，姓符。

　　符经理，一米六身高，小平头，三角眼，最奇怪的是眼角旁有一块红斑，永不消退，生起气来很可怕。

　　仔细看一下的是符经理，你会觉得除了严肃，还是有点亲切感的，但再仔细观察下符经理，你没准会吓一跳，因为符经理两条腿竟一长一短，一大一小，无法合拢！所以符经理走起路来是一拐一拐的，象蛇一样，向左边一扭然后又要向右边一扭。

　　显然，符经理幼年必定充满不幸，有着不寻常的个人经历！

　　符经理有一个特点：快刀斩乱麻，当断立断，所以做得多，对得多，但错的也不少！

　　符经理从来没有管理报关的经验，也不方便到海关去了解情况。

　　他最著名的口头惮是：你专业，我业余！

　　他的意思我现在也没弄通：大概是王朔的名言：我是流氓（老板）我怕谁之类的意思。

　　我不明白大老板为什么派这样的人来管理报关，但他的到来，将会倾覆文副总、张经理的容纳不同异见、制衡的理念，从此导致该两厂的报关业务完全由黄云、碧哥联手暗制，挟天子以令诸候。

　　符经理的政策是：既然我不懂，我就看人，以人制人。

　　谁看得顺眼，谁工作资历久，谁看起来最有权威，就信谁！

　　一旦决定，就必定马上做，立刻执行，违者拖下五十大板！

　　因此，黄云、碧哥等权威派立马占上风！

　　符经理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张经理的资源共享统一报关组的机构再度分割，一厂归一厂，二厂归二厂，分开办公！

　　我们又重新回文副总状态。

　　但我们面对的不是文副总，而是符经理。

　　一个头脑简单、专横自尊的人！

　　秋意迷离。

　　秋风肃杀。

　　我对着天空大喝一声，竟引来飘纷的片片黄叶。

　　近排心情特别郁闷，郁闷在这片寒意丛生的土地上。

　　一个月之间，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广州。

　　有人强逼我推销商品！

　　而且这件是定价超高的商品，只值一元钱，却要我十元钱卖出去，而且限期不到一个月！

　　这是一个阴谋。

　　这个阴谋由碧哥主导，符经理充当急先锋，阿清、晓月等做帮凶。

　　公司有一本合同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

　　以前，每本合同核销到期前一个半月左右，都是碧哥和我一起商量，召晓月、阿清一起确定该本合同停止出货，剩余的时间利用进口或转厂确定该本合同的平衡工作，该补进口补进口，该结转余料的转余料，总之欠料的进口，溢料的转至下一本合同。直接进口的一般由晓月联系采购进口，再交碧哥去办；转厂进口事由阿清同仓库和对方核数联系人确认核对，再由我去联系对方报关员办理！

　　但此次碧哥却提前对符经理说合同马上需要核销了，很急，核销不及时就有可能遭遇海关查厂、罚款等，现在合同核销要提前做合同平衡、边角包装材料征税、余料结转、核销等多项动作，所以需要赶时间先把合同平衡做好。

　　符经理哪里懂，他急了！马上显出他当断则断的本色！

　　马上指示碧哥，事不宜迟！安排梁生、晓月、阿清他们办！

　　此举正中碧哥下怀！

　　碧哥临走时，意味深长的一句：“如果这次转厂进口不顺利，梁生他们这次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做得很失败！”

　　符经理竟然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他敢？”

　　当我刚开始知道合同要提前核销和碧哥的这个计划的时候，并不是十分介意，合同提前核销，是件好事，到时转厂平衡也不用这么赶，要知道，这个工作做起来压力真的很大，要跟海关的电脑系统抢时间和客户的配合。

　　可是，当我某一天按办事回来，碧哥再一次的催促我，并说上头安排他要跟进我的转厂进度时，我才隐隐感觉到一丝的不妥。

　　稍后，符经理要排开会！

　　碧哥的进口平衡计划一曝光，我震惊了：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碧哥的计划中，此次合同平衡要在一个月内完成，直接进口方面没有任何事做，而合同欠料的工作，一共约有三十项，全部需要转厂进口完成！

　　对此，我立即提出了意见：为何进口全是由转厂进口完成，要知道，我厂的绝大多数物料是直接进口而来的！

　　对此，符经理哪里懂。

　　只见碧哥不慌不忙，一声咳嗽，晓月出手了。

　　晓月拿出一份生产计划表，说：“近排生产线上没有安排原料使用计划，上次计划已

　　进口，足以使用至12月底。”

　　我显然不信，公司物流周转速度极快，如果真是这样，库存过多企业哪能赚钱！

　　但碧哥一再坚持，符经理本来就不懂，再加上在他眼里碧哥一向是权威，眼角红斑一弹：“你不用说了！”，出手制止了我。

　　显然，我并不服输，我说：“我审视了采购及仓库的计划，没有这么多原料需要进口转厂的！客户都还没同你申请计划送货，怎样转、空转？你能说服供应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

　　看来这句话还行，符经理一听又作沉思状！

　　这时坐在角落一直静悄悄的一个人终于发话，她一出手就立即置我于死地！

　　她说：“怎么没有？转厂送货计划是我统计的，转厂核数也是我在进行！你在狡辨！”

　　打蛇死七寸，看着我最亲密的助手，曾经的同盟，我感到天花板一阵子旋转……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因为根本没有这么多的转厂送货物料和计划！空转显然是不可能的！也不会有人去做！

　　就算有送货计划，时间上也来不及！

　　因为一单转厂需要经过：第二，转厂需要经过一个关封申请——关封确认——送货——进口报关——进口单对碰——出口报关——该笔转厂核销完成的流程。

　　这需双方报关员配合，而且要扣除对方手册做其他事情没空等复杂的情况。

　　我终于明白：碧哥为何要提出只有一个月的转厂时间了，为的正是让我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我终于明白：晓月为何敢说无直接进口计划了，她显然可以拿其他合同进。

　　我终于明白：阿清为何敢睁眼说瞎话了，因为她善于看风使舵，她早已被碧哥收买！

　　甚至碧哥都安排好了：合同需要提前三个月说核销，只要我一旦过不了关，立即接手转厂，合同还有大把回旋期限！

　　我想逆转，可惜我遇到的是符经理！

　　名词解释：这一章操作手法非常有技术含量，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需要报关员才看得懂，一般人：打个比方，碧哥的手法就是让老板叫你卖一批衣服，这批衣服的本价很便宜(1块一件)，他们却让你需要10块卖出去，而且限期一个月，每天都催你，不到笫20天就将你拿下，说你不尽力无能力完成任务。

　　那是一个秋日。

　　太阳已下山。

　　当我拖看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时，发现：

　　符经理、碧哥、阿清、晓月早已在等着我。

　　符经理让我叙述了一下转厂目前的进度！

　　然后是淡淡一句：“梁，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职位，我调你去另一部门做计划采购如何？”

　　就二十天，一个月的期限都未到，碧哥他们就想动手，这回，连我唯一转厂报关权都将不能幸存！

　　计划采购，听起来好听，但这显然是一个鸡肋垃圾职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还未等我开口，“就这么定了！”，符经理说。

　　啊！久违了！碧哥飞快地亲吻一下，竟想故意开一句轻松的玩笑！

　　看着碧哥拿着报关专用章和转厂收发货章，

　　我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想要渗出！

　　这曾是我洒过汗水泪水的地方，就象一场梦！

　　更象是一场足球比赛，上半场我攻势如潮，曾压得碧哥喘不过气来；下半时却是碧哥展开疯狂的反扑，欲上演惊天大逆转；最终，在加时赛中完成终极绝杀！

　　本局，以碧哥酷爱的方式结束。

　　今天，我又要遗憾地离开这个舞台。

　　我走了，记住了这个我曾经挥洒过汗水泪水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唤天堂围，莞草丛生，爱在莞草丛生的天堂围，外面的人想进来，我却想出去。

　　我愿赌，但并不服输！

　　后记：

　　（1）我走后，激起连锁反应，因事情的繁忙和分工，晓月和阿清陡起冲突，这一次阿清完全占了上风。因为碧哥已完全偏向阿清一边，晓月真正落到了一个“狡兔死，飞鸟尽，鸟尽弓藏”的命运，据说，她一个月后也被扫地出门，最终嫁了个保安。

　　（2）几年后我在莞城某市内运动会看到了碧哥：碧哥正代表凤岗某队踢球：岁月长歌，碧哥的动作已没有以往那么矫健，快马如飞，虽然依然激情，却己光辉不再，想必厂里面的事务繁多，压力增大，钱已不是哪么好赚。比赛中，碧哥一贯潇洒盘带，直捣龙门，对方队员一记滑铲，碧哥居然一阵踉跄。我对碧哥寄予深深的同情，尽管我们从来都是敌人而不曾是朋友，是位置决定我们冲突，但我们的个性和命运也有如此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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