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顶不顺 2
这不应该称之为一个镇，应该是一座城市，一座相当于国内较大规模的县级市，号称中国第一镇，里面厂房林立，这里有世界500强外资企业，也有小规模外资来料加工厂，有中国进出口五百强，也有个体模具小作坊——振安科技工业园、安力科技工业园，平谦科技工业园，一个个工业园耸天而立，福安印染、普思电子、金宝中国、光宝光电、福摩斯托、川电钢板、一个个加工贸易业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个让人听得莞尔但令人非常熟悉而且又令人肃然起敬的地名：乌沙、上沙、沙头、霄边、夏岗、夏边、涌头，这些都是工厂林立的地方，尤其是有一个叫做江贝的小地方，号称中国最富裕的自然屯，里面工厂林立，有步步高等著名企业。
在东莞，如果说台湾、香港大老板是资本家，那么，有钱的本地人则是地主，在长安的这个地方，有很多村的本地人都圈地作封闭式而居，那一排排的小洋房就是了，封闭式小屯外就是林立的工厂和出租屋。
在这里你别同我讲城市或农村户口，有一个落后观念你必须改正过来，因为农村户口更吃香，多少人为求之不得，尤其是一些外嫁女还哭哭啼啼不愿远走，嫁到省内其他城市就不用说了，就是嫁在东莞本市内，也是有所不同的，越靠近深圳的镇村越发达，至于西北部水乡片区或东北部靠近惠州一带，则有可能低一个档次，这个某村某小组的户口伴随着的是土地分红、厂租、房租、经营分红的收入，混得稍好的还可以到所在村的工厂挂个职弄个厂长、报关或出纳来当当。在这个富得流油的城市，当然，外地人也不是没有机会，你可以创业，开店面、开作坊，甚至开公司都行，成为小老板后，再买房弄个城市户口，这样你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真莞人；甚至打工你都有机会，虽然讨厌的台湾老板们的管理层永远是台湾人，但你可以做个高级打工仔，好听的话叫“职业经理人”、“洋买办”，不好听的话叫“二皮老板”、“走狗”，生活有时倒也可以油光可鉴，悠哉优哉，但前提要进对领域，从事人事、总务、财务、销售、翻译、工程技术、采购、生产管理等职业的发展空间可能更大些，基本如此。
来到长安，你不可能不知道X沙，来到X沙，你可能会碰到中国最小但却颇有气势的“官”。
长安X沙，这是一个如雷贯耳的村，据说李鹏曾经来过这里，指点作为过全国农村样板示范村，这里的村民分B、C、D几大姓，本地人，每个姓的村民小组组成一个小村（屯），以姓为称所小村为屋，比如B屋C屋D屋等等，而每一间屯，都设有自已的报关组。我所在的工厂，正座落于其中的某姓（屋），在这里，我遇见了全中国最小的“官”：屋（即屯）的外经办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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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台湾厂，老板姓吕。
严格来说，这是一间台韩合资的工厂，因为有韩国人控股，次席股东姓金，金先生。
吕先生是个高高瘦瘦的台湾人，有着典型台湾老板在大陆的生活习惯！
我在他的这家公司沒两年弱，却见他换了三个小老婆。
第一个小老婆来了，他给了她一套房。
第二个小老婆来了，他给了她一辆车。
第三个小老婆来了，她却把他的厂搞垮。
这是个不善于发现问题和谈判的老板，我在他的厂工资是三千八。
我沒有见到前任报关员，因为她已走！
所以我在她曾经的座位坐下时，什么也没有！
但我却看到她的桌面底下有几个小字：坐此位者一年内必……！
我定睛一看，模模糊糊竟然是个“死”字！
再拉开她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角落处散落着一张相片，但已撕成无数碎片。
我拼起来一看：牛仔裤波鞋，显然是一位中年男人的照片。
但这张相片污渍斑斑，显然她对这位主人公恨多过爱！
有着一股怨毒的味道。
直到第二天，管理报关的业务经理白先生才通知我，然后他拿出一本批文和一本海关合同和一份装箱单对我说：“梁，这是相关文件！”
他说：“我们马上有一批料从香港进口，很急，你得赶快把它弄进来！”
我仔细看了合同：发现合同还有半个月就要到期了，而且这批装箱单上的进口的品名该本合同也没有备案该原料。
这不是你想弄就弄的，显然当务之急是先将合同延期，然后再变更合同进口。
但白经理却说，不怕，你找我们公司所在屯的外经办主任，他和他领导下的报关组同海关很熟，什么事都能搞掂！
清晨
屋主任醒了过来，感到精力充沛！
昨晚他刚吃了个鸡卵（鸡的****），感到这道菜不错。
下次多同白经理出去玩玩，得让他多请客！屋主任想。
到了屋外经办，屋主任站在大厦的最高处，望着外面飞奔的车流，踌躇满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
这方圆一公里都是我的势力范围！
在这里所有厂的报关员都必须由我管，所有的报关业务都必须由我屋的报关组跟！
我正坐在位置上，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样做。
却见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听到一句生硬的普通话：“你好！”
回头一看，却是一位四十来岁左右的北方男人！
“你，是不是新来的通关士？什么时候能搞好？”他的语言显得不伦不类。
什么时候能搞好，刚接到任务就问我什么时候能搞好，好象海关是我开的似的！
我感到有点好笑，但来人显然不好冒范，我只好耐心地同他解释公司海关合同的情况。
但对方却表示不懂，你指指我的胸膛，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你，必须想办法搞掂！”
这时，白经理走了过来，介绍：“这是金先生！”
白经理对我说：“走，找屋主任去！”
在屋外经办公室。
屋主任点燃了一支烟，然后丢给白经理一支！
我望着屋主任，屋主任却不看我。
屋主任其实也不怎么睬白经理，只是给屋报关组的丁小姐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屋主任说：OK，你去太平海关旁边的屋报关组找丁小姐，去办理合同变更。
白经理如负重释，笑道：“谢谢屋主任！”
我却疑虑重重，我明白，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合同变更，而是合同延期。
我刚想发言，白经理却制止了我！
太平海关。
我碰到了张科学以前介绍的一个朋友怡兴达报关行阿龙。
阿龙问我去哪里？
我说去屋报关组。
阿龙看了下我厂名，惊奇：“你是独资企业，去报关组干吗？”
我见到了丁小姐，丁小姐很高，但脸上好象有些肉，横肉。
进了报关组，没人鸟我，幸好我粤语了得，终于问到了“边个系丁小姐”
刚一见面，就给丁小姐狠狠地吊了一顿。
我想问下丁小姐，丁小姐脸都不抬：“你没见我在忙吗？”
忙了一个下午，我终于按照丁小姐的指示做好、整理好、订好相关资料，丁小姐所需要做的只是把资料从报关组拿到海关，排队摆入去。
我小心翼翼想问下丁小姐何时可以出单，丁小姐没好气：“海关又不是我开的，我怎知何时出单，一个星期后！”
怡兴达报关行。
阿龙满脸笑容，给我泡了一杯茶。
我有点疑惑，并把疑惑同阿龙说了。
阿龙立即确定了我的看法：应立即将合同延期，再进行合同变更，否则死究究！
阿龙还耐心地解答了我的其他咨询。
聊着聊着，突然间我看到一叠海关资料，依稀是我公司的资料，我凑近一看，赫然看到“鼎铭”二字，这不正是我交给丁小姐的资料吗？
我忙问阿龙怎么我交报关组的资料却到了你这里？
阿龙支晤着不作声，但最终还是同我讲明了真象。
他说丁小姐的是报关组，主要是负责来料加工企业的单，一般不能摆三资企业的单，所以在摆单环节就需要转到报关行这边来；阿龙还吿诉我，丁小姐并无报关证，其实整个报关组都很少有人有报关证，所以在窗口摆单这一环节有时还要从外地人中请些持证的报关员过来。
我恍然大悟。
临走时，阿龙伸出一只手：“客户至上，有空常来坐坐！”
回到厂。
白经理对我说：“屋主任对我说了，保证三天内给我们出单！”
这时，金先生突然闪出：“你们的，什么时候搞好？”
直到第五天，一个消息却传来：海关退单！
白经理急忙派一辆车，送我到了海关。
到了海关，丁小姐把资料扔给我：“我不懂你厂，你自已同海关解释！”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新旧料件的规格问题，小问题。
我打算先延期，再解决这个问题。
事不宜迟，马上回厂。
白经理却听不懂我解释，一句话：“找主任！”
屋外经办。
屋主任狠狠盯了我一眼。
但感觉我所言极是。
而且只剩下十天了，事态严重。
屋报关组。
我又把准备好了的合同延期资料给丁小姐。
丁小姐所需做的事又是：把资料从屋报关组拿到报关行，在海关窗口，排队摆进去。
这一次，我又隐隐有一丝不妥……
回到厂。
白经理说：“屋主任说了，不到三天，必出！”
我回头一望，却看见了金先生。
金先生很不爽。
金先生说：“你的，中国人怎么办事拖拖拉拉的？”
并拉我到日历表前比划了一通！
但直到第六天，合同才出，而且是：退单！
接过丁小姐扔过来的资料。
我惊呆了，赶紧翻了一下合同。
天啊，这本合同有效期才半年，是一本试产期合同！
试产期合同原则上海关是不批准延期的！
这个白经理不懂！屋主任不懂，这个丁小姐竟然也不懂！
唯一的方法是给海关打个报告，说明合同未及时核销的原因，然后通过海关审单岗转交科长审核，交关长核准，申请给予特别延期。
我把想法同白经理说了，白经理又说：“走，找屋主任！”
还剩两天！
屋主任没说什么，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一切照我说的做。
但屋主任还是对我说：“再交丁小姐摆进去。”
丁小姐却对我说：“等下你自己去找审单和科长！”
合同终于顺利延期，是我去找科长，然后和吕老板、白经理去找关长。
海关经过实地勘查，觉得我厂的确无违规之情形，特批合同延期一个月！
但此时，屋主任却对吕老板、白经理说：是他事先给海关相关人员通了电话！
一个月已经足够，我顺利地完成了其他步骤核销了该本合同。
危机已过，我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我发觉有一双妙目盯着我，隐隐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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