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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谁来倾听孤单的演奏


  下午放学,锦城让其他人先走了,自己去辞退器乐社社长的职务,到了高三下学期,实在无暇打理这些事,本来上高三就打算辞退的,老师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他再培养些新人,这次锦城物色了一个高一的男生,在钢琴方面颇有造诣。

  给老师递交辞职信后,去器乐室整理东西,一些自己的乐器、书籍之类的,抱着箱子出门口时,正好碰到诗茵抱着箱子走过,毕竟没必要弄得行同陌路,便微笑着打招呼。

  还没走啊?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尴尬地笑笑,谈话突然没了下文,都在努力地思索着该说什么,最近还好吗?又是两人同时问出的,或许他们真的没了谈话内容。

  来干嘛了?这次终于没有同时问了,诗茵等待他回答。

  锦城耸耸肩,说:刚把社长职位辞了,实在没时间弄。说完将箱子向上抱抱,继续并肩走路。那你干嘛?不会也是把文艺部部长给辞掉了吧?锦城见她箱子里有一些绘画用具和几本画集,便问道。

  诗茵一手抱着箱子,腾出一只手去将垂下来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又忙搂住差点儿掉下来的箱子,反问道:怎么?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就辞不得?

  锦城撇撇嘴,无辜地说:那倒不是。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锦城闻着诗茵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有种特熟悉的感觉。KENZ0清泉。很特别的香味,锦城以前总喜欢闻她洒在头发上混着洗发露散发出来的香水味儿,到了校门口两人即将分开时,面对着对方,默默伫立着。诗茵眼圈渐渐有些变红。

  锦城放下箱子,看着诗茵,开口道:诗茵,我可不可以再闻闻你头发的味道?

  风过往,刺骨寒风,仿佛将彼此的身体冻成了冰块,锦城心狠揪了一下,诗茵将箱子放下,张开双臂,投进锦城怀抱,环住他的腰际,把头抵在他下巴下,他轻轻搂住她肩膀,低下头专注闻她发香,回想以前,心硬生生的疼,片刻,锦城推开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他没有勇气看诗茵痛苦的模样,他不忍心,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而酿成什么不堪的后果,更重要的是他是别人的女人!

  他感觉好冷,紧紧裹着羽绒服,也抵挡不住彻骨的凉气,他开始飞奔,骑着单车用尽全力向前蹬,他没有方向,只有潜意识在引领他回家,他迷惘:他追求的是什么?又在躲避什么?

  在冰天雪地中流汗,锦城叛逆地笑着,拭下汗,停留在指尖,看它久久未蒸发掉,仿佛在向冷寂肃杀的严冬宣誓。

  回家写完作业,复习一下功课,睡觉前上了会儿网,打开QQ,看到诗茵的头像在跳动,点开查看:

  锦城,或许,我们太熟悉了,才没有正式宣布男女朋友的关系,而我们,却是有实无名的,或许我们没有揭开这层窗户纸,是歪打正着。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的日子。锦城,我们都好好的,不要再为我难过了,我不值得……

  留言很长,锦城不停地按着翻页键前前后后重温了几遍,下了QQ。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他不想答应得太死,犹豫不决,假如有可能,他宁愿说服自己,放弃自己所谓的原则,与青梅竹马的她重新开始,锦城记得,小时与她闹矛盾,再长没超过24小时不理对方,那么这次,没有闹矛盾却被硬生生地割开好久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雅菲借故说司机来晚了,所以先在锦城家待会儿,雅菲来到锦城房间闭上门倚在门上,质问道:昨天你与诗茵在一起了?直视着锦城背影,见他猛一颤。

  良久听他说:是!不可以吗?渐渐转过脸,与雅菲对视,视线中明摆着有些许怒火,不过他懂得如何克制。

  我没说不可以,但是……雅菲辩解的话还没说完。

  锦城粗鲁地打断:你监视我?

  雅菲瞠目无言,知道自己不对,说道:这件事我承认我不对,但我忍不住想知道你都在干什么……

  锦城愤怒地叫喊道,挥舞着胳膊,像极了一个政治家在演讲台上说到兴奋处慷慨激昂地叫喊着:这是我的隐私,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个大家闺秀,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连别人的隐私都不知道尊重,还有没有点素质?

  雅菲又气又急,解释道:因为我爱你啊,我想拥有你,所以……

  这不是理由,告诉你,我不会和你在一起!锦城指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咬着牙,脸上肌肉突兀着。

  雅菲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盖在眼前,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爱一个人不会有错吧!窗外风呼啸着,树枝剧烈摇摆,冷风冻白了大地,心也仿佛被它侵袭过似的。

  锦城心里一软,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必要发如此大的火,是有点儿过分。声音温柔下来,轻声略带疼惜地喊:雅菲……

  雅菲似乎没有听到,依旧倔强地斜着脑袋,锦城扶着她胳膊,刚要开口便被她推开,开门转身跑出去。

  这时林母正好在客厅,雅菲怒冲冲地从她身边跑过头也没回。林母喊她她却像没听见,林母追出门口听见她在给司机打电话,歇斯底理地喊:干嘛这么晚不来接我?你做什么吃的?可是?可是什么?我不管,命令你现在马上立刻来接我!快!最后一声都喊到抓狂了,说完向她家的方向跑去。

  林母忙让司机开出车来去送她,而她死活不肯上车,直至他司机来接她才钻进车回家。

  林母回家问锦城雅菲这是怎么了?见锦城脸色也不好,方知是两人闹别扭了,很多话锦城根本没法和林母说,这里不仅仅是代沟问题,还有很严重的原则性问题。

  林母让锦城也坐下,开始教导。说什么现在是海鱼岛开发成功与否的关键时期,而唐立强是里面最为关键的人物,雅菲是唐书记的掌上明珠,假如说把雅菲惹急了她在她爸爸面前耍什么手段,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废,而这块地将关系到整个公司的命运,做好它,在地产界都是一个大的轰动,她爸的作用你知道有多大吗?假如你直接去买通一个个官员,或者经他下属找上去,那么那些小鬼对你就会趾高气昂的,而且多走弯路浪费的时间,托关系花的钱多了去了,还不一定能办成,而找他,从上层找下属,那么下属什么事都不敢怠慢,时间金钱上又节省下不少,他的权利就是咱们削灭对手的利剑,拉住他,为我们所用,又有什么事办不成呢?拉住他,什么政府、机关,都是为我们服务的。所以说对于雅菲,明认着自己吃亏也要认了,而且还要讨好她,她有破坏的能力,同样有能力助我们一臂之力,套住雅菲,何愁唐立强不为我们所用。而拉住雅菲的惟一办法就是你,林锦城!看得出,她挺喜欢你的,你要利用好这一机会,男人不能为感情牵绊,只有事业才是体现一个男人价值的地方。

  林母的话,锦城大多不去反驳,他能分清对错,更明白利弊,妈妈的话,很多都是为人处事的真理。他再反感,也要设法去做,但他难以接受的是母亲竟把自己当成工具,把自己的感情当筹码,如果这样的人无法将公司做大那么还有谁能做大呢?但是她付出的代价又是多大呢?锦城爱妈妈,可是无法亲密起来。

  林母一直给锦城灌输这样的思想,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商人。锦城骨子中商味十足,他从小就打算长大经商,之所以想经商是因为想赚钱,赚大钱来满足他那些奢侈的欲望。从政同样可以赚钱,像唐立强一样。但是锦城骨子里还有正义感,他不想赚这种黑心钱,对不起人民,只有经商,才能既满足自己的金钱欲望又不伤及他人。锦城的梦想绝不仅限于多么豪华的别墅群,而他想的是大片庄园。他不仅想在宁海市做出名气,他想让公司无限度地向外扩张,只为一个目的,想赚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走吧!去雅菲家给她赔个不是。林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门口。

  锦城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什么?林妈解释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未必都是你的错,但为了表示出对他们的重视,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好了,不用多说了,换衣服走吧。

  说完,林母起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等待锦城起身,锦城沉思片刻,依然不知道道歉的话应该如何措词。

  锦城与林母驱车向雅菲家,锦城开得非常慢,没有往日的激情。林母恍然觉得:他已经长大成人了,不再那么叛逆和暴躁,变得沉稳了,分得清利弊,他这么做,虽然违心,但也能将委屈吞进肚里硬着头皮做了。

  到她家门口,是唐父来开的门,一见面两人先寒暄,过后林母说:锦城不懂事,刚才和雅菲闹别扭,把雅菲气坏了。这孩子在家让我好一番数落,这不,带他来让他给雅菲赔个不是。

  唐父忙做出万不敢当的模样:这是哪里话?这俩孩子就像小狗小猫,打打闹闹一不小心就恼了,过几天他们就没事啦!还用您兴师动众地为这小事专门跑一趟啊!说着只见唐父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钳钳出一个平面,旋转着将雪茄周身用火柴稍微加热,再倾斜烟身从烟头中心向周围加热,轻含住吐一口气将粉尘与杂味吹掉,稍放片刻,轻轻吸一口,慢慢地品。

  林母拍马道:唐书记对这个真是行家啊!

  唐书便满足地故装谦虚:哪里哪里,也就吸着玩吧!对了,锦城,雅菲在楼上呢,上去聊吧!锦城欠身上楼去。

  在雅菲门外徘徊着,抬手要敲门又放下,其实雅菲刚回来时还一肚子气,但是见锦城来,便喜笑颜开,怨气就风吹云散了。而此时,雅菲就站在屋门旁边,等待他快点儿敲门,可迟迟不见动静,便骂道:死木头!猪头!

  雅菲等不及了,装出还在生气,一把将门拉开,锦城被吓得一惊,雅菲没好气地说:傻站着干吗?进来!

  对不起!锦城低着头,注视着旁边的鞋橱,摆满了各式各样各个牌子的二十几双鞋。有双很精致的舞鞋使锦城眼前一亮,记得刚升入初中时,雅菲与锦城考进了同一个班,正好临近艺术节,雅菲的节目也是芭蕾舞。使锦城眼前一亮的不仅是她婀娜身材高贵的气质,优美的舞姿,还有那双精致的舞鞋,镶着水钻,用鹿皮最嫩的那层做成,看到这鞋子,便想起她在舞台上尽情舞蹈的模样。

  雅菲抱着胳膊,歪着头等待他继续说,孰想没了下文,良久,扑哧一声笑了:你啊,死木头,哪有你这么哄女孩子的,不生你气了,进来坐吧!我弹琴给你听。

  嗯!锦城答应,他实在找不出什么事情来做,违心做事,心情好不到哪儿去,半躺在沙发上。

  正想着,独特的律旋突然就闯了进来。这旋律在锦城脑海中就像发现一块未曾涉足的海岛,惊喜、意外、新鲜、动听,就像叮咚作响的泉水,俨然是孩子般纯洁的心灵。

  曲罢,锦城还沉醉在那梦幻般的乐曲中,他问雅菲这是什么作品,她调皮地趴在锦城身上,用长发拨弄锦城的脸,故弄玄虚:你猜!锦城哪能猜到,雅菲最终揭开谜底:我自己创作的。

  雅菲闭着眼睛,下巴搭在锦城胸前,默默享受这片刻温存,锦城问:这么好的曲子什么时候创作的?

  雅菲伸出三个指头,从他脸颊轻轻抚过,说道:三年了。

  锦城更不解,那为什么没听你弹过?

  雅菲起身与锦城并排着坐下,缓缓道来:曲子的好坏关键取决于人与人之间的共鸣,即使在所有人无法欣赏时只有一个人能体会,便不会是孤芳自赏,乐曲是需要知己的,我一直在等待一个能与我分享这首曲子的人,而你,是惟一的一个。雅菲说完定定地看着锦城,像在等待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所以锦城抱住她的时候,她傻傻地愣在了那里。

  雅菲哭了,她在锦城怀里哭得肆无忌惮的像个孩子,什么矜持什么大小姐架子什么形象统统不要了。即使受了再大的委屈,受了再痛的伤,锦城把她推出怀而把诗茵拥入怀中的时候,在诗茵与锦城卿卿我我的时候……统统没有此时哭得厉害。她苦苦等待了六年,追求了六年,为了这一天她甚至放弃一个女孩子应有的尊严。她终于相信:一切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了。其实她更为坚信的是: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锦城闭上眼睛,诗茵的影子渐渐浮现又散开……

  林母过会儿上来敲门,叫锦城回家,锦城站起身,整整衣服,刚要迈步。雅菲一脸暧昧,柔声喊一声:锦城……

  站起身,踮起脚尖,搂住锦城脖子,猛然吻住锦城,锦城也条件反射地单手环住她。这时,林母见里面没回应,便推开门,一抬头吓了一跳,推推镜框,表情有些复杂。

  两人忙分开,锦城尴尬地快步走出去,内心百味交杂,这事被妈妈撞到毕竟感觉有些纠结。或许这正是林母与雅菲想要的结果,虽没有说出口。对于这件事,林母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说了一句话:不许伤害她,唐立强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坐在奔驰车里,脊梁骨感觉冒凉气,锦城抿着嘴没有说话,林母又说道:等这块地弄好,你高考也就结束了,那时妈妈送你一辆顶级跑车。

  锦城面无表情地陷在座椅里,木讷地望着道路,没有应答。仿佛在妈妈的眼里,一切都只是交易。如果是从前,即使是妈妈送的礼物不喜欢也会装得很兴奋地说声“谢谢妈妈”,然而这次要送的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跑车,而此时的他,无动于衷。

  对于跑车的梦想,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强烈了,因为,原动力没有了,他本想载着诗茵飞驰在沿海公路上,跑车、阳光、心爱的姑娘。如今,天空昏暗,这一切,这都成了泡影。

  白天见到诗茵,一如初见,心中的爱恋,是无论如何也灭不掉了,分开才明白,锦城用了十几年来爱她,忘记一个人要花爱上一个人几倍的时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锦城这辈子不用干其他的了,只用来忘记她吧,何况,他压根就没打算忘掉她。他想:如果有机会一切重新来过该多好。

  锦城蜷缩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搭在肩膀上,关掉灯,谁也看不见他落寞的表情,受了伤,受了委屈,只是自己舔。

  锦城取过萨克斯,疼惜地抚摸着它,雅菲说:曲子的好坏关键取决于人与人之间的共鸣。而能够真正听懂锦城萨克斯的只有诗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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